第一百一十六章兒子,快跑!
“老弟啊,回家吧。多大的事不能和家人說開了?你又不是逃犯,沒必要大過年的還待在姐這小旅館。聽姐的話,這么長時間了買點東西回家,道個歉沒那么難。”小旅館內,老板娘見我回來了,語重心長的對我說道。
我驚訝的看著她:“您調查過我?”
老板娘笑了笑:“姐這小旅館開在火車站附近,每天人來人往的住的什么人我都不關心??赡阍谶@里住了一個月,時常三五天都不出門,姐不可能不留心。聽姐的話,回家吧。姐孤單一個人,兒子陪兒媳婦回娘家過年了,我也沒事所以一直開著門,你沒必要在這里陪姐。”
雖然是玩笑話,但我還是從她話中聽到了一絲酸楚。
“我沒有家可回?!蔽艺f。
“那你爸媽呢?”
“都死了。”
老板娘一怔,歉意的看著我:“哎呀,你看姐說錯話了。這么地吧,反正大過年的姐這里就咱倆,姐這也沒個廚房就將就煮點餃子一起吃吧?!?br/>
我點點頭,坐在了廳里的椅子上。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老板娘又拎來一瓶白酒。
“白的能喝點么?”她問我。
“我這也多余問,你一天天往房間里拎酒我怎么給忘了?!边€沒等我回答,她便繼續(xù)說道。
說完給我倒了滿滿一杯白酒,又將筷子遞給了我:“過年了,什么不開心的事情都忘去吧。人總得活著,一輩子傷心也是那么幾十年,高興也是幾十年,沒必要讓自己一直活在痛苦中?!?br/>
“我知道。”我說。
老板娘將一盤餃子推到我面前:“吃吧,這是姐自己包的。你看樣子比我兒子大個幾歲,今年他回不來有你陪著姐姐也高興。咱們倆多喝點,反正除夕夜也不會來人了,你這幾天就現(xiàn)在姐這住著。錢什么也不用給,就當姐請你。但是,你可不能繼續(xù)沉淪下去了,要不然好好的一個人就廢了。”
我抬起頭看著她:“您是好人?!?br/>
老板娘笑了笑:“什么好人壞人的,再不吃餃子都粘一起了,你先嘗嘗姐包的餃子好不好吃吧?!?br/>
“嗯?!蔽覒艘宦?,夾起了一個餃子放進嘴里。
“老弟,怎么了這是?”見身體顫抖著,老板娘有些慌了。
“沒事?!蔽覔u了搖頭。
這味道太熟悉了,曾幾何時,每逢過年就算我家再窮,我也會吃上那么一盤餃子。
而現(xiàn)在,一切都變了。
“謝謝姐,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蔽覍习迥镎f道。
老板娘奇怪的看著我:“外面還下著雪呢,你要去哪???”
“回家。”我說。
“回家?你不是說……”老板娘反應過來,對我笑了笑。
“回家吧,或許就等著你放鞭炮呢?!?br/>
我對她鞠了一躬,轉身跑出了旅館。
為什么,我明明是鬼胎卻可以活到現(xiàn)在?為什么在霍南平到達我們村前,他們卻不殺我?
在我母親體內的,是另一個靈魂。
而將我生下來的,也是她!
這些年,他們待我究竟如何?我難道不知道么?
我知道,我只是在得到真相后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殺死一個嬰兒,有多么容易?若是他們真的想殺我,我怎么會活到現(xiàn)在?
因為我小時候能見到鬼魂,一直生活在驚恐當中,直到霍南平來到我們村他們做的唯一一件事便從來不是殺我,而是禁錮了我的鬼骨。
他們想要我做一個普通人,在我出生后沒有過哪怕一丁點殺念。
我怎么這么傻?那些含辛茹苦將我養(yǎng)育成人,因為窮受盡白眼卻又在艱苦打拼下建立的家,難道就這么不堪?
回家吧,哪怕是忘記不了仇恨,最起碼也可以看他們一眼。
畢竟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么可以令我留戀的了。
一路飛奔,摔倒了再爬起來,終于回到了那個不知道此時在心中,究竟是讓我感覺歡喜還是悲傷的家。
站在樓下,望著樓上家家燈火通明,可唯獨只有我家黑著燈。
怎么了?
我心情復雜,一步一步來到樓上,看著熟悉的家門掏出鑰匙正想打開,卻在門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卡片。
那是一張名片,插在門縫中過了太久,已經泛黃。
我將它拽了出來,借著走廊的燈光向名片看去,發(fā)現(xiàn)上面這只是一張開鎖名片。
正想要丟棄,卻意外見到名片后面寫著另一串電話號碼,還有幾個字。
西城分局,薛警官。
公安局?是詐騙么?可為什么要寫在另一張名片上,這種詐騙手段真的有人會信?
將名片隨意的丟棄在地上,我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我很小心,生怕驚動來的他們。
房子內確實沒有開燈,房子內顯得異常冰冷。
沒有暖氣么?果然,暖氣冰涼。
不對,我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快速跑到他們房間,果然沒有見到人。甚至找遍了整個房子,也沒見到他們的影子。
他們去哪了?
忽然感覺身后傳來了一股陰氣,我猛的轉過頭,就見之前在樓道內看到的那個小鬼,抱著個籃球出現(xiàn)在我的身后。
見我看向他,他顯得有些害怕,后退了一步。
“你在這里多久了?”我問他。
“我不知道,好像很久了?!毙」泶鸬?。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不是我要來的,是有人抓我來?!?br/>
我皺了皺眉:“抓你?誰會抓你?”
“就是他們?!毙」砩焓种赶蛄宋业纳砗?。
我轉過頭,就見父母的床頭正擺放著一個相框,相框內則是他們的合影。
那種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為什么?為什么他們會抓你。”
“他們讓我在這里等一個人,讓我告訴他一句話?!毙」砘卮稹?br/>
“什么人?他們讓你說什么?”
小鬼看著我:“他們說,兒子,快跑!”
我腦袋嗡的一下,為什么?為什么是這句話!
讓我跑,難道他們遇到了危險?
“怎么回事?”我一把拎起了那小鬼。
小鬼嚇的哇哇大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把我抓來就只告訴我這一句話,你不要殺我。”
我將他放在地上,目光無神的看向窗外。
為什么讓我跑?這小鬼說他在我家待了很久,是被我父母抓來的,可是他為什么不離開?
我向窗口走去,果然見到窗戶上和各種不易令人見到的地方被下了無數(shù)禁制。
有黃符,公雞血,朱砂一切最平凡的驅邪之物。
“你還知道什么?”我問那小鬼。
“不知道,我想要見我奶奶?!毙」碜诘厣希纯拗f道。
我猶豫了一下,打開窗取走了窗戶縫隙中壓著的一枚銅錢:“你走吧。”
小鬼驚訝的看著我,見我說的不是假話毫不猶豫的從窗口跳了出去。
房子內,又只剩下我自己。
在房間內一陣翻找,沒找到什么線索。
下了這么多道禁制就只為抓一只小鬼,讓他跟我說這句話,一定代表著什么意義。
讓我跑,難道有人來抓我?
懷有鬼骨之人人人得而誅之,是那些所謂的正道人士?可若真的是他們,我的父母反而沒什么危險。
但過去了這么久,他們也沒有回來過,他們又去了哪里?
心亂如麻,目光不經意間看向了房門,我心臟突然狂跳了兩下。
那張名片!
我迅速來到門外,可是剛剛被我扔在地上的那張名片卻不見了。
我心中焦急,轉過頭瞅了眼樓下,終于看到那好像是被風刮到樓下的名片。
將名片握在手里,我瘋一樣回到屋里,拿起座機的話筒撥打著名片上的電話。
不要欠費,千萬不要欠費,我在心里祈禱著。
“嘟,嘟……”嘟嘟聲不斷傳進我的耳朵。
見電話打通了,我沒有絲毫興奮,心中卻更加緊張。
這是警察的電話,插進我家門縫中代表著什么?
“你好,請問哪位?!彪娫捴?,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薛警官你好,我回家的時候在門縫上發(fā)現(xiàn)了你留下的電話,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我問她。
“你說什么?什么電話?”電話那頭有些亂哄哄的,似乎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她沒有聽清我說什么。
我又重復了一遍。
“你等一下,我換個地方?!?br/>
我心臟嘭嘭跳著:“好?!?br/>
“有一件事你最好做些準備?!?br/>
“說吧。”我聲音顫抖的說道。
“我找了你半年,你曾經工作的圖書館我也去過,你的老家我也去過,可一直沒有找到你。而這件事,我也沒辦法對你爺爺奶奶提起,畢竟他們年紀大了。不過,你總應該知道?!?br/>
“是關于我父母的么?”我小心的問她。
“嗯,你父母,在幾個月前跳樓自殺了!”
“啪!”我手中的電話聽筒掉在了地上,她后面的話我也沒有聽見。
怎么可能,他們怎么會自殺!
一陣無力感像是電流一樣瞬間傳遍全身,令我重重的摔倒在地。
假的么?騙我的吧。
大過年的,居然還開這種玩笑?呵呵。
我才剛回來啊,感覺這個笑話,真的好尷尬。
一陣血氣上涌,我感覺胸口沉悶忍不住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我不該回來,我不回來也不會得到這個消息。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天空:“老天爺,究竟,還讓我怎樣絕望你才能滿意?我已經準備放下了一切,我可以原諒所有欺騙,甚至我不會去計較親生母親的魂魄不知被囚禁在何處,你到底還想我怎么樣?我已經沒有小雨了,我也不會再有友情,就連那么一丁點親情你也想要剝奪么?是不是只有我死,你才會高興?”
無牽無掛,我的心徹底死了。
我什么都沒了,沒有必要再生活在這個世界。
我顫抖著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行,樓層太低了,我死不了。
打開房門,我來到樓頂。
六樓,大頭朝下不會有生還可能。
再見了,這個世界!我閉著眼睛,任由自己身體一點點向前傾斜,終于失去了支撐與平衡。
就在下落的一瞬間,一只手卻抓住了我的身體。
“不要攔我!”我寒聲說道。
“你不想,報仇么?”背后有人問我。
這聲音很古怪,好像是在刻意改變自己的聲音,隨后一股巨力直接將我拽回了樓頂。
落地后,我只感覺后腦一陣劇痛,頓時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