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德佑認(rèn)真打量著坐在下面的兩姐妹。
楚妙爾長得清麗脫俗，就像是水中清蓮，獨(dú)有一份傲然在，而身邊的楚羨雪則像一朵嬌艷的花，妖冶不自知，還帶著一些懵懂羞澀。
他看到楚羨雪這副模樣，便知道楚公不惜得罪母后都要將四王妃換成楚妙爾的原因了，這么一朵明艷嬌嫩的花，誰都不忍心讓她折了。
楚芊芊打趣道：“四弟，你可不能學(xué)二弟一般，整日流連煙花柳巷之地?！?br/>
聽了這話，傅顏鑠可不依，猛地站起來，嬉皮笑臉地說道：“皇后娘娘這話說的，這大金國如今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yè)，還不是多虧了皇上日理萬機(jī)，皇后母儀天下?！?br/>
“哈哈哈——”
這話引得滿堂喝彩。
皇后捂嘴笑著，頭上的鳳冠步搖也隨著動作輕輕顫動。
傅顏鑠薄唇一勾，又坐回席中。
有了這一出，眾人又來了興致，杯觥交錯，美酒佳肴下肚，看著鼓樂齊鳴，婀娜多姿的女子輕歌曼舞，皆是喜上眉梢，縱情于酒色，不亦樂乎，哪里還有平時嚴(yán)謹(jǐn)?shù)哪印?br/>
不時有宮女穿過，腳步聲卻極輕，談話聲也極輕。
楚羨雪悄悄望著對面，一臉含羞。
剛好這一切落入了楚芊芊的眼里，她順著楚羨雪的視線望去，心下一驚。
父親挖空心思，不惜得罪太后就是為了不讓她入帝王家，楚羨雪心思單純，自己是沒有選擇做了皇后，她萬萬不能再踏進(jìn)皇宮來。
傅德佑瞥眼見到楚羨雪，眼中一抹驚艷閃過。
“雪兒今年應(yīng)是要及笄了吧？”
楚公摸不準(zhǔn)皇帝此話的意思，嘴里如實回答：“回皇上，小女這月初剛舉行了及笄禮?！?br/>
傅德佑心里盤算著，若有所思，爾后大笑道：“太子也應(yīng)是到年紀(jì)選妃了，皇后應(yīng)多留意。”
“是，皇上?！背奋凡粍勇暽乜粗w雪與太子眉目傳情，皺著秀眉點(diǎn)頭應(yīng)道。
皇帝此話一出，除了傅禮連喜上眉梢，在座的大臣都免不了生出猜疑。
這意思是楚府三小姐已是內(nèi)定的太子妃人選了嗎？
楚公看向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正含情脈脈地望著太子，似是萬般情愫揉進(jìn)了那雙眼眸中，煩悶地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
“啊——”
楚羨雪猛地起身，眾人皆驚。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撲通一聲，只見一個宮女俯身跪地。
原來是宮女不小心將斟滿的酒灑在了楚羨雪的衣裙上，落在一點(diǎn)點(diǎn)斑駁的印記。
傅禮連手臂緊攥，見此，傅云期若有所思。
見楚羨雪楚楚可憐的模樣，傅德佑大手一揮，禁衛(wèi)軍便心領(lǐng)神會，便有兩個侍衛(wèi)上前那宮女死死摁住。
按照宮規(guī)，宮人犯錯少不了杖責(zé)五十大板，還沒有哪個宮女能挨過這五十大板還能活著走出來的。
“求皇上饒命，求皇上饒命——”
宮女聲音發(fā)顫，眼淚掛在鼻頭，有著濃濃的鼻音，應(yīng)是害怕極了。
見她磕得頭破血流，涕淚交加，楚妙爾心下不忍，身子微動，便有一雙手按住了自己。
楚妙爾回頭，見葉知秋對她輕輕眨眼，便又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沒有人會為一個宮女求情，在這里，他們不過是賤命一條。眾人都冷眼旁觀，甚至有些還帶著一些看好戲的情緒。
楚羨雪看了下自己的衣裙，并無什么大礙，抬眼對皇帝說道：“皇上，雪兒并無大礙，請皇上饒了這宮女吧，她也不是有意的。”
“今日難得如此開懷，別讓下人影響了大家的雅興才是，皇上。”
傅德佑沉默不語，片刻后輕輕揮揮手。
曹公公尖銳的聲音帶著不屑：“趕緊滾出去?！?br/>
得了自由的宮女感激涕零，磕頭后站起身，顫顫巍巍地跑了出去。
傅德佑瞧著楚羨雪，呵呵笑言。
“楚愛卿真是好福氣，楚府三女個個絕色佳人，朕應(yīng)有五六載沒有見過雪兒了吧，果然當(dāng)?shù)闷鸫蠼饑谝幻廊说姆Q號。”
楚羨雪偷偷抬眼看向皇上，眉目間與太子頗為相似，與太子相比，更顯得成熟穩(wěn)重，正值壯年，全身都散發(fā)著令人敬仰的男子漢氣概。
見皇上瞧著自己，不由得羞紅了臉。
這招人憐愛的模樣，讓人心下一緊，怪不得能將大金國的男子迷得神魂顛倒。
被點(diǎn)名的楚公聽到自己寶貝女兒被皇上夸贊，心中越是得意，高聲謝過皇恩，舉杯暢飲。
楚妙爾在一旁瞧見，微微一愣，沒有發(fā)言。
酒過半巡，杯盤狼藉。
楚羨雪曼妙的身姿，嬌艷欲滴的面容，讓傅德佑像喝了春露似的，心里發(fā)癢。
他一手?jǐn)r過楚芊芊的細(xì)腰，像獵物似的盯著楚芊芊的容顏。
“皇上——”
楚芊芊嬌呼道。
他這王妃長得美雖美，卻少了些嬌氣，像朵獨(dú)立傲然的高嶺花，讓人失了保護(hù)欲，可今日沾了些酒，輕聲笑語，面色陀紅，垂眸流轉(zhuǎn)間，竟有些與楚羨雪神似。
傅德佑收攏手臂，將羸弱的腰肢嵌入懷里，在她耳邊輕輕呵氣，邪魅說道：“今日朕去‘鳳微宮’如何？”
聞言，楚芊芊害羞地點(diǎn)點(diǎn)頭，唇瓣含珠，瞬間勾起了傅德佑心中的火焰。
她從出生之日起便注定要嫁給傅德佑，十五歲及笄他們成婚時，她也曾經(jīng)對情愛有過幻想，可帝王家都是些情誼淡薄之人，傅德佑更是如此。這么多年來，后宮嬪妃只增不減，傅德佑多久沒留宿過她那里了。
今日卻好像又回到了剛成婚的時候，濃情蜜意，日日笙歌。
傅德佑深深看了眼嬌羞可人的楚羨雪，起身抱起楚芊芊便匆匆離去。
“恭送吾皇萬歲——”
“恭送皇后千歲——”
見皇帝皇后已經(jīng)離開，有些人也沒必要在這虛與委蛇，也起身攜家眷匆匆離開。
有些文官已經(jīng)喝得搖搖欲墜，走路都有些走不穩(wěn)，需要侍從攙扶才能起身，有些更是直接趴在桌上睡了。
武官則是越喝越起勁，常年在外，這等玉瓊精釀對于他們來說就是上等賞賜。
“二王妃，四王妃，楚小姐，我們便先行離開了?！?br/>
“今后有緣再聚，就不送了?！?br/>
“是——”
送走幾個衣著華麗的官家婦人，此時女眷席也沒剩幾人。
見楚妙爾側(cè)頭與葉知秋閑聊著，時不時捂嘴而笑，看來聊得挺投機(jī)的。
傅云期輕笑出聲。
“你，怎么了？”
兩人不明所以，這人說話說得好好的，突然笑了起來，問題是，還笑得如此，純真？！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楚妙爾、葉知秋與楚羨雪三人坐在一起，皆是眉眼彎彎，相談甚歡。
葉知秋既有大家閨秀的賢良大度，也有江湖人士的豪爽干脆，楚妙爾與她聊得很是盡興，還相約日后一同游玩。
“四王爺，二王爺，”見他們?nèi)诉^來，楚羨雪猛地站起來，依舊行禮，到傅禮連的時候，頓了頓頷首說道，“太子殿下......”
傅顏鑠喝了幾杯酒，一掃昨日的陰霾，情緒高漲，不免調(diào)笑道：“還叫四王爺，改叫‘姐夫’才是，哈哈！”
一旁的傅禮連笑著點(diǎn)頭，語氣溫柔地說道：“雪兒私下不用那么拘禮，‘四王爺’未免生疏了些，聽起來也少了些親切?！?br/>
這聲“雪兒”讓楚羨雪臉上的紅暈顯得更鮮艷了，一直蔓延到耳后，她輕輕答應(yīng)了一聲。
細(xì)聲細(xì)語說道：“姐夫，看二姐與你情意綿綿的樣子，雪兒真是高興，先前是我做得不對，雪兒自罰一杯，還請姐夫原諒。”
聞言，楚妙爾抿嘴笑了。
這楚羨雪也真是有意思，對她道了歉，還要對傅云期道歉，活像自己是個香餑餑似的，人人搶著要。
果不其然，傅云期上前拉起楚妙爾的手，將她帶到自己身邊，看著楚羨雪含笑說道：“說來，本王還應(yīng)謝謝你，不然怎么會得到如此稱心的王妃呢？”
“那是，誰人比得過弟妹啊，是吧？”傅顏鑠也樂于其中，得意地將手負(fù)在身后。
葉知秋捂著嘴輕聲笑起來。
楚羨雪畢竟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姐，經(jīng)他們這般調(diào)笑，悶聲仰頭，將手中的酒喝了。
不料一口喝得太急，嗆得她頓時眼冒金星，身子搖晃兩下，像是要倒了似的。
“小心！”
見此，傅禮連低呵一聲，連忙伸出手?jǐn)堊×怂晃盏睦w腰，楚羨雪就這樣倒在了他的懷里。
軟玉溫香在懷，傅禮連怔了良久，他與楚羨雪情投意合，但發(fā)乎情止乎禮，從未有過出格的行為，他凝目懷中女子。
紅霞拂面，秋波盈盈，竟有些失神。
“不勝酒力就別喝那么多。”傅禮連嗔怪道。
楚羨雪嬌羞稱“是”。
語氣中的寵溺令人錯愕，傅顏鑠與傅云期面面相覷，對此場面大驚失色。
而在楚妙爾看來，一切皆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雪兒——”
沉穩(wěn)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思緒，幾人紛紛回頭。
只見楚公面色不善地大步朝他們走來，緊抿雙唇。
“太子殿下，二王爺，四王爺?！?br/>
他們互相拱手行禮。
楚公位居丞相一職，執(zhí)掌國政，權(quán)傾天下，連皇帝都要給他幾分薄面，傅云期雖與他私下不和，明面上還是不能失了禮數(shù)。
“雪兒失禮了，還請?zhí)拥钕滤∽?，”楚公滿臉不悅地看向楚羨雪，“還不賠罪？！”
從未被大聲呵斥過的楚羨雪，頓時委屈得淚盈盈的，她輕咬住下嘴唇微微福身。
“太子殿下，是雪兒失禮了。”
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傅禮連忙應(yīng)道：“外祖父......”
楚公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說道：“禮數(shù)不能廢，太子殿下。”
拗不過自己的父親，楚羨雪便跟著楚公一同走了。
只見她一步三回頭的背影，傅禮連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