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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雪把他送出門:“我等我媽生了之后再去背陰山學本事, 這段時間,教我捉鬼怎么樣?”
畢歸殷嘆了口氣:“行?!?br/>
等他走遠,段小雪回房間去, 把脖子上的項鏈拿下來握在手里摩挲著, 然后找了一本廢舊的作業(yè)本, 還有鉛筆,鋪在床上開始寫。
下月初三她去見冥帝, 要先想好要說的話題才行,怕沒話說冷場的話,會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冥帝說他被困在山上,那一定是非常孤獨寂寞冷的, 那就讓她去溫暖他吧,嘿嘿。
——
冥界背陰山上。
“又來了?我記得昨天好像看到了,難不成是夢?”
冥帝面前的桌子上整整齊齊的堆著一摞奏表, 他本人也坐的端正,手里拿著一封, 認真的看著。
察覺到畢歸殷過來, 只是嘴上調侃一句,眼睛都沒有轉動一下, 看起來非常認真。
“喲, 最近事情挺多啊?!碑厷w殷繞到他旁邊, “這是誰上的奏表啊, 這么厚。”
剛說完, 他就睜大了眼:“西游記?”
原來, 冥帝往打開的奏表里夾了一本《西游記》。從前面看是奏表,從后面看就能知道里面的乾坤,冥帝正看得津津有味。
這是凡間的一本著名的神怪小說,以前他倆沒分開的時候,這書在身后的書架上放了很久,但不知道是哪方面的矜持作祟,一直沒有打開看。
但是分開之后,冥帝突然對它產生了興趣,一看就入了迷。
他不好在臣子面前光明正大的看,就想出了這么個法子,剛才閻羅王來找他,看他這么忙碌認真,都不敢多打擾。
當時他正看到孫悟空欺負閻王那一段,忍不住對著閻羅王發(fā)出迷之微笑,也不知道有沒有嚇到他。
“行啊,背著我看這個?”畢歸殷伸手要拿,冥帝一把按住他:“干嘛,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不要打擾我。”
“嘖?!碑厷w殷不禁懷疑,另外一個他居然是表面矜持內里奔放的性格?
常言道,人總有一體兩面,身為冥帝的他也不例外,當初一分為二的時候,他就明白,兩個他的脾氣秉性一定大不相同。
他認為自己更加活潑健談懂得偽裝,便到凡間去捉鬼,留穩(wěn)重些的冥帝在陰間處理事務。
不過無所謂了,他能在凡間陪著小雪,也是一大幸事。
“呀,我就知道。”估計是這個地方過于精彩了,冥帝忍不住拍桌:“當時肯定是在阻止我看西游記!”
......“這不重要,跟說,我抓住寄生鬼了?!?br/>
“哦?”
聽到這話,冥帝終于抬起頭:“哪呢?”
畢歸殷把項鏈摘下來,“在靈珠里,怎么辦,重新將它打入地獄?還是直接魂飛魄散?”
對于捉到十大惡鬼后的懲罰措施,他倆一直沒談攏。
很遺憾,這個決定并沒有在他倆還是一體的時候做出來,現(xiàn)在他們都有些后悔。
畢歸殷希望讓它們魂飛魄散,一了百了;而冥帝則希望將其再次封入地獄,這回嚴加懲罰,不然就便宜他們了。
作為向來說一不二的冥界統(tǒng)治者,突然多出一位跟自己權利相等、而又意見向左的人,真的很頭疼。
“這樣吧,抽簽?!壁さ垲H為不舍的合上西游記,從一邊拿過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上‘滅’‘罰’兩個字,然后撕開疊好,放進筆筒里。
“抓鬼比較辛苦,來抽吧,抽到什么是什么。”冥帝晃了晃筆筒,遞到畢歸殷面前。
畢歸殷翻了個白眼,手伸進去摸了摸,然后抽出一個。
......真是不想要什么來什么,打開后,上面寫著明晃晃的大字:罰。
“怎么樣?就認了吧。”冥帝道:“不折磨他們到天荒地老,我這心里的氣就不會消?!?br/>
當初十惡鬼捅破地獄,壞了他們的好事,確實挺氣的。
惡鬼們不知道,他們的命運,其實是由一場兒戲般的抽簽決定的。
“行,處理吧?!痹赋榉?,畢歸殷自認自己是個講理的人,他把項鏈摘下:“小雪下個月還會來找,開心嗎?”
“意料之中?!壁さ塾执蜷_西游記:“我已經把寢殿布置一新,她想在這里過夜都成。”
畢歸殷聞言黑了臉:“可別亂來啊,她現(xiàn)在才十歲?!?br/>
“想到哪去了?!壁さ勰醚劢切彼骸皼]什么事趕緊走吧,讓人看見不好?!?br/>
他倆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為防有哪個心術不正的給惡鬼通風報信。
冥帝身上靈力大減,他就直接閉門不出了?,F(xiàn)在除了山上的赤面陰差,知道這事的寥寥無幾。
“明天我就要跟小雪在凡間訂親,有沒有什么賀禮要送?”畢歸殷問。
“想得美?!?br/>
“切,小氣。”
畢歸殷回到家,除去年齡最大的兩個哥哥,其他五個弟妹一下子涌了上來:“三哥要有媳婦了,三哥,知不知道啥叫媳婦?”
“他腦子不清楚,哪里知道。”
“為什么先有媳婦的是三哥,而不是大哥二哥?”
“三哥,媳婦來咱家后,咱還能吃飽飯不?”
“想多了,咱現(xiàn)在都吃不飽飯。”
畢歸殷一陣頭疼,在背陰山的時候,他何曾被這樣鬧騰過。
畢家的這幾個孩子,各個都有殘疾,畢歸殷排行三,之前在沈彪家門口出現(xiàn)的少了條腿的少年,是二哥。
畢歸殷不是菩薩,覺得他們可憐是一回事,會不會幫是另一回事。
凡人輪回就是從他的陰間過來的,他當自然不會去破壞他們已定的命數(shù)。
他依然裝作聽不懂,到里屋一個木板下面,拖出自己的搪瓷盆。
這塊木板就是他的床,畢家窮到沒有足夠的棉花做被子,一般都是拿稻草在下面墊著,上面鋪上破布,就那么將就睡著。
一到冬天,幾個孩子就圍成一團睡覺,會好一點。
畢歸殷自從來到這個傻子的身體,就很少再在家里睡覺了,反正他隨便亂跑,也沒人管他。
他拿上盆,準備再往小樹林的墳地看看。
剛走到門口,他爸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沖出來,搖搖晃晃的擋在他面前,渾身帶著酒氣,“老三,過來給我捶捶腿?!?br/>
他一副無賴樣,畢歸殷像往常一樣,準備無視他,轉了個方向就走。
但是今天的畢父難纏的很,他畢竟喝醉了,估計已經忘了畢歸殷是個根本聽不懂話的傻子。
以前的他根本沒錢買酒喝,現(xiàn)在剛從段五龍那得來三十塊錢,他便放心大膽的花,反正不是自己掙的。
“真煩?!碑厷w殷暗暗吐槽,從搪瓷盆里抓出一只長發(fā)鬼,朝畢父扔過去,“去做個噩夢吧,就當是出賣親子的懲罰?!?br/>
她記得那個冥帝像的下巴有長胡子。
“可知,這里是什么地方?”
冥帝雖然開口再次問話,不過段小雪并不認為這里是真實的冥界、真實的冥帝,她捫心自問,自己還活得好好的,沒那個本事進冥界。
雖然觀感很真實,不過就權當飽一飽眼福了。
“知道,外面寫著呢,冥王殿?!痹捳Z里也沒什么恭敬,帶著些小調皮。
冥王殿里除了他倆,不見有別人,自她進了門,這里就是一片寂靜。
座上的冥帝勾了勾唇角,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朝她彎了彎。
段小雪只來得及看到他黑色的寬袍大袖上,有金色紋路一閃而過,整個人就被一股吸力引到他面前。
段小雪睜大眼,她就這么過來了?回頭看看身后高高的階梯,再看看面前的人,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捏了捏他寶座的扶手。
觸感堅硬光滑,冰涼透骨,她‘嘶’的一聲松開,摸了摸手指,訕笑道:“哈哈哈,我就是好奇?!?br/>
這......這幻覺未免太過真實了吧!
蒼天啊,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直打鼓,說不害怕是假的,那么在搞不清狀況的時候,還是不要多說話了。
面前的冥帝饒有興趣的看著她,將她剛才的一連串動作盡收眼底,卻沒有責怪的意思,指了指腳邊的矮凳,“坐?!?br/>
段小雪僵硬著身子坐下,不自然的對他笑笑。
伸手不打笑臉人,態(tài)度好些總沒錯。畢竟她不知道眼前這位到底是好是壞、是真的還是幻影。
“知道我是誰吧?”
男子又換了只胳膊支著頭,他穿著古代的那種交領長袍,衣襟和袖子處用金線繡了很多花紋,黑色的發(fā)梳理的一絲不茍,金色發(fā)冠上,一顆紫黑色的寶石鑲嵌其中。
段小雪語塞,坐在冥王殿主位上的人,她就算是傻瓜,也該知道啊。
“是冥帝大人?!?br/>
她也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他,叫大人有沒有錯?
現(xiàn)在她跟冥帝離得近了,又看了這么大一會,段小雪發(fā)現(xiàn)他臉上的蒼白帶著點病態(tài)的味道,身體一直靠在椅背上,眼睛雖然深邃有神,但透著略微的疲憊。
冥帝點點頭:“不錯,小雪,這里是冥界,能進入這里,是有機緣的?!?br/>
段小雪差點閃了腰,他說什么,這里是冥界?真是冥界?
死、死人待的地方啊,想到這里,她有些腿發(fā)軟。
就算是已經死過一次,她對于死亡,還是存有本能的恐懼。
而身處死亡的盡頭......她沒有叫出聲已經很勇敢了。
冥帝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不用怕,跟我來?!?br/>
他的嗓音里仿佛帶著撫慰人心的魔力,三言兩語,就將段小雪心中的恐懼掃蕩的一干二凈。
看著他高大俊朗的樣子,不知怎么了,段小雪心頭突然狠狠的跳了跳,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涌入四肢百骸,后背上起了一層薄汗。
明明是眾鬼之王,長得卻一點也不陰氣,反而溫潤可親,正是段小雪喜歡的類型。
上輩子,她身邊有太多戾氣環(huán)繞,不被愛,不被溫柔以待。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一見鐘情,可她知道,這樣的人,是自己一直向往的。
站起身,她頭頂?shù)母叨炔趴翱坝|及到冥帝的腰腹部,仰起頭看他的臉,脖子有些酸。
上輩子只活到十八,不過那個時候,她對自己的美貌還是有一定認知的,如果現(xiàn)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十八歲的自己就好了。
她胡思亂想著,看冥帝的表情很認真,又透著些微的希冀,她便低下頭,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美色誤人啊,她雖然身體只有十歲,可心理年齡早已成年,被吸引也在情理之中吧。段小雪這樣安慰自己。
冥帝帶她下了臺階,到冥王殿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