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懷著這種忐忑的心思,走進了檢查室。
這間房子前后兩張門,排著隊從前門進,從后門出。
里邊有兩個穿著軍裝的女兵,讓大家脫了外衣,只留內(nèi)衣,檢查有沒有傷口。
她們雖然表情很冷硬,但也沒有什么羞辱性的言語和動作。
楊青快速的脫了,轉(zhuǎn)了一圈讓她們看清楚。
她一身皮膚把其他人的目光都粘住了,不光是比其他人白皙干凈的原因。
楊青自己是知道不對勁的,她以前摔過跤,膝蓋上有道舊疤,炒菜的時候被油濺到留了印子,可這些都逐漸淡化不見了。這個變化是險死后從空間醒來后開始的,皮膚逐漸趨近于完美,細膩瑩潤,她照鏡子的時候也發(fā)現(xiàn)自己的五官雖然還是那個五官,但眉毛更烏黑有光澤,嘴唇更粉嫩紅潤,眼睛更有神采,眼瞳會比一般人都更黑一點。就像加了幾個濾鏡,框架沒變,卻絕對美化了幾個度。
這種變化并沒有讓她覺得高興,太引人注目了。
而她更深一層的隱憂是她覺得,她的這種趨向于完美的變化,似乎和秋一有點靠近。
楊青抱著胳膊搓了搓:“可以了嗎?好冷。”
“哦,好了,好了。”檢查的女兵有點不好意思。
楊青迅速的把衣服穿上,正準備把包背上,就聽到隔壁一陣喧嘩。楊青直覺就是秋一鬧事了。
她迅速的跑出了門,朝隔壁房沖了進去。
不是她愛管秋一的事,而是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就算跑了也甩不開他,再被他找到的時候一定會倒霉。
她沒頭沒腦的沖了進去,突然腳下一個急剎,嚇了一大跳,入眼全是肉|體!
她連忙遮住眼睛:“抱歉抱歉抱歉!”
幾個男人也被她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要躲,又覺得顛倒了角色,胸一挺站直了。
一名士兵正拿著槍對著一個地方,歪著頭看她進來,喝了她一聲:“是你進來的地方嗎?出去!”
楊青心道:只當是泳褲,只當是泳褲,只當是泳褲。
她放下了手:嘖,實在當不了泳褲,皺巴巴的就不說了,也不曉得上邊糊了幾層污漬,她隔這么遠都有聞到異味……嗅覺太靈也是罪。
她這古怪的目光讓幾個脫了衣服受檢的男人受到了一萬點傷害,紛紛鵪鶉一樣往后縮。
這一縮就露出秋一來了。
這家伙一件衣服也沒脫,一手拿著游戲機低頭看著,一手抄在口袋里,腳下踩著另一名士兵。
楊青冷汗都給嚇出來了,跑過去蹲下|身抱著秋一的腿就往上抬:“別開槍啊,別開槍啊……快松開,快松開!”
秋一瞟了她一眼,腳下松了勁。
楊青把地上這名士兵扶了起來,僵硬的笑:“對不起啊,我弟弟他……有點……”她用指頭在腦子旁邊轉(zhuǎn)了轉(zhuǎn)。
這名士兵是個方臉的糙漢子,平時體能很好,根本沒把秋一這樣的弱雞放在眼里,剛才喊他脫|衣服喊了半天,看他不動就過來想踹他一腳,誰知道眼一花就被放在地上了。
還幸虧這女人來得及時,晚一秒他都感覺自己要被踩爆了。
他先退到同伴身邊站著,丟了這么大個臉,氣得呼吸都不順暢:“腦子有問題?!腦子有問題帶進基地來干什么?禍害人??!沒看見基地裝不下人了?”
楊青憋了半天,臉都紅了:“不是,他平時挺好,頂多是不理人,就是,就是脫|衣服這個他受不了,這個,他以前……有過不愉快的回憶?!彼贿呎f,一邊瞟秋一,祈禱自己觀察猜測得沒錯吧,秋一應該是大部份都聽不懂的。
這么明顯的暗示讓兩名士兵都愣了,他們上下打量秋一,嘖,一個男人生得這么精致漂亮,那也難怪呀!
頓時這個方臉大個語氣就緩和了,但卻沒松口:“不管他是什么人,到這就得守規(guī)矩,必須驗傷才能進去,這是對整個基地的人負責!”
楊青連忙懇求:“拜托幫幫忙。我女兒才五歲不到,她和我走散了被別人帶來了基地,我必須進去找她。我弟弟又這樣,他一個人沒法照顧自己,我也必須把他帶進基地。幫幫忙,有沒有什么折衷的方法?”
慌亂中她突然想起來要送禮,連忙把包拉開,從里邊拿出來兩包煙,遞給兩個士兵。
兩個士兵一看,眼都直了,都多久沒抽過煙了!
兩人對視一眼,方臉那個雖然被踩了,但他們平時操練的時候也是摔摔打打的,這次被秋一踩了只是面子上過不去,現(xiàn)在知道對方是這么個情況,又有兩包煙送上來,心里就不想計較了。
他沉默了一下:“要不,你們就在圍墻外住一晚,明天早晨沒發(fā)作的話就進去?!?br/>
楊青一聽,雖然還要晚一天才能見到安安,但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別說這兩士兵上去脫秋一的衣服太危險,就連她也怕引爆了秋一死了沒地方埋,只好滿是失望的答應,嘴里還要道謝。
等出了這間房子,心里的憋屈難過都溢滿了,幾乎想哭。
開始和他們一起過橋的人看見她出來,都圍上來:“怎么樣,進去吧?我們幫你找人?!?br/>
楊青實在笑不出來,悶悶的指了指秋一說:“他還要觀察一晚上,我們晚一天才進去,謝謝你們了?!?br/>
大家一聽,就像見了洪水猛獸,一下退開了三米,紛紛匆匆的跟楊青打了個招呼就走了,再想引薦到青教,那也不能和危險人物呆一起,突然喪尸化暴起傷人那是最難防的。
只有鄭芳菲、梁蘭芝、蔡荷三個女人留了下來。
楊青看她們一眼,知道她們想加入青教的心愿比別人都迫切。但她們一留下來,她都不好半夜進空間了,因此勸她們說:“你們先進去吧?!?br/>
三人對視一眼。
鄭芳菲自從開始罵了楊青一句后就再沒出過聲,這時候垂著頭向她道歉:“對不起,開始我誤會了你,亂說話!”
楊青一顆心摔成八瓣,現(xiàn)在有七瓣都在恨秋一,聽到她的話也并不走心,隨便應了一聲:“哦?!?br/>
鄭芳菲看她這樣子,慢慢憋紅了眼圈,低聲說:“我知道我的話很難聽。不過從末世到現(xiàn)在,太難了。尤其是女人,體力先天比男人弱,更難。能付出點代價找個男人保護算好的,不好的……。完全不想付出這種代價的,就得像我們一樣每天出基地拼命,生死邊上打滾,混身就干凈不起來。我看到你全身上下這么干凈,所以誤會了。是我嘴賤,請你不要放在心上?!?br/>
她臉漲得通紅,雖說是道歉,但實在是稱不上會說話,話里話外還就是拼命自己養(yǎng)自己的女人保持不了這么整潔,能這么整潔的不是出賣身體給一個男人,就是給一群男人。
楊青這一瓣心都給她氣樂了,勉強分了三瓣回來:“好了,我知道了,你們走吧?!?br/>
鄭芳菲一下抬頭,眼里閃著淚光:“求你了,我們想變強。青教的那套功法我們真的很想學,求你不要計較我的過錯,到時候也替我引薦好嗎?”
梁蘭芝和蔡荷也上前了一步,一起求情:“芳菲她嘴壞,心不壞,楊小姐你不要計較她?!?br/>
楊青看了她們?nèi)艘谎?,干瘦枯黑,眼睛里卻滿是變強的渴望。
雖然是瘦脫了形,又滿面灰塵,但是看五官就知道其實還長得不錯,既然不走捷徑,能自強自立到現(xiàn)在,楊青也只有欣賞的,懶得計較鄭芳菲了。
“那你們先進去幫我找找人吧,明天一早七點到大門口等我好了,只要找到了人,我一定會幫你們引薦。”
三個女人頓時歡天喜地:“好的,好的,好的!”
楊青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找到了人,先不要上去說明來意,只要知道地方就好了?!彼氩惑@動他們,暗中看一看他們對安安怎么樣。
這個要求有點奇怪,一下把三女的興奮給壓下來了,互相對視一眼,還是答應了。
送走了三人,楊青帶著秋一回到了車上,準備就在車上熬完等待的時間。
這個時候她對秋一的厭憎幾乎都達到了一個頂點,忍不住對他翻了個白眼。
秋一從游戲機屏幕上移開了目光,看了她一眼,涼涼的笑了兩聲,一聽就很變態(tài)。
楊青一驚,立刻發(fā)覺自己情緒外露,這個祖宗可不是能招惹得起的,趕緊低下頭藏起臉上的表情。
到了第二天一早,楊青領(lǐng)著秋一終于如愿的進入了基地大門。
現(xiàn)在正是早晨七點,還沒到八點放橋的時間,很多人都聚集在門內(nèi)右側(cè)等待。
楊青從人群邊上走過,看到他們都在仰著頭看圍墻。
現(xiàn)在只有官方重要部門還有供電,其余地方都是沒電的,信息早不如以前那樣流通,所以又重新回到了宣傳欄這種傳播信息的模式,門內(nèi)右側(cè)的墻面就專門用來當宣傳欄。一般基地新的通知規(guī)定和各種新聞都會有專人抄錄張貼在上面,還專門用綠油漆框出了兩面墻,上面是各種私人張貼信息,例如找人、尋求組隊之類。
楊青看了一圈,對于基地整體更進一步的了解了些。這才知道自己和秋一拿的這種身份卡只能在第七圈行動,不能隨意進入到第六圈,有特殊情況需要登記才能進入。
楊青正看著,三個女人結(jié)伴擠了過來:“楊小姐,我們找到人啦!”
楊青猛然轉(zhuǎn)身,臉上的笑都壓不?。骸霸谀模靠鞄胰グ?!”
終于能見到女兒了!安安自從落地,從來沒有離開她超過24個小時,這次卻分開了近一個月,表面上她雖然還算鎮(zhèn)定,每天想著辦法去順秋一的毛,但心底深處真像是油煎一樣。
這時候搶了幾步,沖到了三女的前頭。
鄭芳菲、梁蘭芝、蔡荷三人連忙趕了上去,介紹情況。
青教是個新得不能再新的教派,蔡荷之前說它足沒足月不好說,實際上它足沒足半月都不好說。創(chuàng)教人就叫趙頌,聽說前不久第七圈的孫一霸要向趙頌這一群人收保護費,雙方干了起來,最后趙頌一伙人打服了孫一霸一伙人,占了孫一霸原來的房子,順便創(chuàng)立了青教。
楊青一聽,心都涼了,這是與黑幫火拼過?安安一個小孩子,會不會受到了波及?
“你們有沒有見到他們帶著個小女孩?”楊青急切的問。
三人搖了搖頭:“我們沒上去搭話,只看了看地方就走了,沒見到什么小女孩?!?br/>
楊青不說話了,抿著嘴只管快步走。三個女人幾乎使出了全身力氣才沒被甩下,不由暗暗吃驚:這個女人看著不顯,體能卻這么好!還有她身后這個男人,眼睛盯著游戲機,但卻始終沒落下一步,趕得再急也像在散步一樣。
這兩人都練了青教的功法嗎?這個想法讓她們對楊青更殷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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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圈到處都是搭建的簡易棚,在這其中一棟小平房就特別顯眼。屋子前邊趙星和趙越正坐在臺階上用塊薄竹片玩沙子。安安在臺階另一側(cè)坐著,她抱著膝蓋,眼睛望著兩個男孩,卻不靠近。
這時候楚巡從門里走了出來,一彎腰把安安給撈了起來。安安啊了一聲,一轉(zhuǎn)頭看見是楚巡,忙喊了一聲:“楚叔叔?!?br/>
楚巡掂了掂她:“怎么還這么輕,多吃點知道嗎?”
安安嗯了一聲。
楚巡抬手擦了擦她臉上的灰,又幫她順了順頭發(fā),從口袋里掏出四顆糖來,兩顆塞到安安手里,另兩顆一扔,準確無誤的扔在了趙星、趙越膝蓋上。
趙星趙越立即喜笑顏開,拍了拍手就開始剝糖吃。
楚巡把安安放下來:“在家乖,叔叔出去了,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又扭頭沖趙星趙越說:“照顧好妹妹?!?br/>
趙星趙越笑嘻嘻的。
楚巡拍了拍安安的頭,過了一會從屋里走出來曹帆幾人,大家一起結(jié)著伴走了,他們每隔一天都要組隊出基地,早出晚歸,家里只留劉素和白欣兩個。
劉素這時候還在里屋洗碗,白欣只怕還睡在床上沒起來。
趙星趙越兩個站起來向安安靠近,安安連忙往后挪。但趙星大了她三歲,一下就按住了她的肩膀:“你把糖拿來!”
安安攥緊了手:“我的!”
趙星滿臉的怒氣:“什么你的!早餐只有你有玉米,我爸爸拿回來的,憑什么都給你,討厭鬼!還不把糖給我!”
安安倔強的去推開他:“不,就是我的!楚叔叔給我的!”她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趙星哥哥和趙越弟弟不再喜歡她,只要大人不在,兩人就絕不會帶她玩,偶爾還會叫她討厭鬼。最近幾天居然開始搶她的食物了。
三個小孩扭成一團,趙星和趙越砰的一聲把安安推倒,安安的頭重重的磕在地上,兩人沒輕沒重的壓在安安身上,趙星的膝蓋骨壓在了安安的胸口,她哇的大哭出聲,兩個孩子卻沒理她,按著她的手去掰開她的指頭。安安痛得沒有力氣,再也攥不緊拳,只能任他們扣出了糖。
劉素在里邊隱約聽到哭聲,皺了皺眉,她每天要干很多活,實在沒心情去管幾個孩子的打鬧,再說小孩子打鬧是正常的,這樣才皮實嘛。
安安的哭叫一聲高過一聲,趙星和趙越隱約感覺不對勁,正想從她身上下來,就聽到身后有人喊了一聲:“你們在干什么?”
聲音尖銳,像從兩片金屬中摩擦出來的,兩個孩子不知道怎么形容,卻被嚇得全身一僵。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