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薛城和母親一起去了個飯局。
應(yīng)該也不算飯局,因為飯桌上全是一家姓薛的人。
薛城的父親是薛家的長子, 他往下有兩個弟弟。二叔薛彥最有出息,三叔幾乎全家都靠著二叔養(yǎng)活。她有一個堂弟,三個堂妹, 全是三叔的兒女, 都還在念書。
他們平時沒什么往來, 哪怕是一家人的飯局, 也并不怎么熱鬧。
只有三叔母最絮絮叨叨的說話, 母親時不時應(yīng)兩聲。
薛城聽著幾個堂妹的聊天,她只偶爾和沒差幾歲的堂弟說兩句話。
二叔不時要和她說話,稍微關(guān)心了幾句工作累不累, 就轉(zhuǎn)而問道:“城城也不算小了, 還是不想談朋友嗎?”他臉色很和藹,語氣更溫和:“要不要叔叔給你介紹幾個青年才???”
這話一出,一桌人老小都不自覺的安靜了下來。
都豎著耳朵, 聽她怎么回答。
薛城扯了抹笑, 說道:“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 下次帶回來給叔叔看。”
“好啊, ”聽她這么說,薛彥很高興, 笑道:“我們城城一向是最優(yōu)秀的, 眼光也最高, 找到喜歡的男孩子不容易, 那怎么樣也不會是差的。”
薛城悄悄地看母親的神色。母親還是淡然的微笑,臉上沒有一絲詫異之色。
鄭晨啊鄭晨。
什么時候才能跟她一起見家長……
薛城開了個小差,抬眼正好瞥見三叔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三叔母也不怎么和母親聊了。
只有堂弟還算真情實意,低聲說了句,“恭喜你啊,城城姐?!?br/>
……
一頓飯吃完,薛城剛回到自己家的路上,又遇見怪事。她走進自己家的小區(qū),鬼使神差的,跟著這一輛熟悉的車尾隨了上去。
她親眼看著車子開入了地下車庫。幾分鐘后,走出來的也果然是她的熟人。
薛城繼續(xù)悄悄跟在他后面,一路走著,竟然繞到了自己的那幢樓下。
是來找她的?
想了想發(fā)覺不對,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自己住那幢樓。
等他上了電梯,薛城站在電梯口,看著一層層往上升的樓層。
居然停在了頂層。
薛城帶著滿心疑惑回到家。給徐凡成發(fā)了短信,問道:“你現(xiàn)在在哪里?”
很快收到了回復(fù),“在家。怎么了?”
哦,在家里。
嗯?在家里?
薛城在客廳里走了兩圈,穿著拖鞋踱步。想了想,還是換鞋拿包出了門。她握著手機走進電梯間,猶豫了半秒,按下了最高層。
很快電梯門就開了。
都到了門口,她也就沒有再猶豫了,直接按了門鈴。
為了防止他看見她故意不開門,想了想,她甚至都在猶豫要不要捂住貓眼。在按下門鈴后幾秒,門就直接被打開。
他已經(jīng)松開了領(lǐng)帶,白襯衫和西裝褲,臉上毫不掩飾的驚訝。
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一時都沒說話。
怎么真的是徐凡成。
薛城還在愣神。他笑了笑,側(cè)身讓她道:“來都來了,不進來坐坐?”
她點頭,就莫名地跟著進去了。
他在吧臺倒了杯喝的給她,薛城才找到機會問:“你怎么也住在這兒?”
“這是我原先也想問的,但又想想,肯定只是巧合吧。不過,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了?”徐凡成漫不經(jīng)心地道,又指了指杯子,道:“才調(diào)的朗姆酒,倒正好能幫我試試味道?!?br/>
她不怎么喜歡朗姆酒。
嘗了一口,只能說調(diào)得非常好喝。
薛城頓了頓,半天才道:“因為,我也住這幢樓啊。”
“……”
徐凡成挑了挑眉,半天才道了句巧字。
“……”
薛城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于是就專心地捧著朗姆酒,小口嘗著,給了他一些自己的改調(diào)的意見。順便說道:“那個項目真那么危險?”
“你上次的意外不是他們做的。”
徐凡成頓時表情不太好看,說道:“因為如果是他們,你運氣再好都躲不掉的?!?br/>
他松口了些,告訴薛城了大概的事情。
和她自己調(diào)查的差不多。
gr和華光暗里綁在一起多年,華光想徹底甩掉gr才有了所謂的公開出售核心技術(shù)。但光華自己,怕也知道很難成功。騙了一圈不知貓膩的集團,其中就薛城他們實力最強,風頭最盛。
涉黑的企業(yè)就是那么恐怖。
利潤之上,人命也自有他的價碼。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薛城費力查了不少,也才探到了事情的大概。不由好奇他的消息路子。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他的臉很白凈,日光燈照在臉上,凸顯眼角邊一顆細小淚痣。
一線投行出身的人,至少能同時媲美一名銀行家、經(jīng)濟學家、數(shù)學家、會計。甚至是法律、英語的專業(yè)的普通人。種種嚴苛標準下,擠進去的都是聰明人。
在里混得風生水起的徐凡成,能不有點本事?
既然連她都有調(diào)查渠道,他當然不會缺。
薛城點點頭,掠過了這個,又道:“我知道港榮原先風光的很,但被光束集團扔掉之后,連光華都想甩掉他們。這種情況下,還能那么囂張不成?”
她話說的理直氣壯,語氣卻軟綿綿,還不時瞧著徐凡成的臉色。
對于向來神秘兮兮的徐凡成,他的話總讓薛城不得不仔細掂量三分。
“你不早就決定了,還看著我做什么?”
他眼里沒什么笑意,但好像也沒有生氣,只是很平淡地問:“你還想要我再說什么呢?”
她巴巴地看著他,半天也笑了。
舉了舉杯子虛敬了敬他,揚了揚唇:“我會小心的,很小心,不會變成好下手的軟柿子??偛荒軟]你幫忙,自己什么都干不了吧?”
徐凡成微愣了下,旋即不太自然地移開視線,說道:“你就作吧。小水溝是泥鰍翻騰的地方,你趕著上去撲騰個什么?!?br/>
他仗著斯克傅和他一點淵源,幫她把事情開個頭。其他都是她自己熬了無數(shù)個夜,努力換來的,沒再讓他幫一點的忙。
心里卻還把功勞都堆給了他。
不是妄自菲薄,只是對自己嚴苛。
薛城一向是這樣的。
分明能做象牙塔里的公主,聰明善良有教養(yǎng),穿著漂亮裙子活在溫柔甜膩的世界里。她卻一直極其上進,比窮苦人家的孩子還要努力地搏著。
薛城看著他眉頭微皺,也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她晃了晃酒杯,長睫垂下,琢磨著這個項目。
其實這公司本身沒什么厲害,全靠著獨有的核心技術(shù)撐著沒被吃掉。
但就這一點格外厲害。
現(xiàn)在整個行業(yè),幾乎多數(shù)都是靠找準自己的定位和價值,成為供應(yīng)鏈一環(huán)。只有他們有核心技術(shù)的競爭力。現(xiàn)在核心競爭力因為經(jīng)營不善要被賣掉了。
所謂資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它就會鋌而走險。
薛城心里清楚,徐凡成雖然沒提,但肯定比薛城還要清楚。
真的那么可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