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晨正式放假的第三天下午，父親張原從陸陽回來了。

    這些天張原每天都給家里打電話，電話這種東西這時候絕大多數(shù)人連聽都沒有聽過，長途話費還比較貴，所以他都是長話短說。晚上蔣淑英燒了好幾個菜，為丈夫接風。餐桌上，張原為家人細說了一下陸陽之行的經(jīng)過。

    總的來說，在張若晨慫恿下的這趟出差收獲還不小。

    通過老顧的介紹，張原認識了不少當?shù)貦C械制造業(yè)的經(jīng)營者或管理者。其中有一家，與老顧的企業(yè)情況非常相似?？偨?jīng)理華思忠跟張原接觸過兩次之后，又經(jīng)過一次細談，商定了合作意向。過段時間華經(jīng)理會派人來考察，只要產(chǎn)品型號對口并且質(zhì)量過關(guān)，便會簽下供銷合同。只要這單談成，出貨量不亞于跟老顧的那筆。

    蔣淑英聽了，很是為丈夫感到驕傲，剛當上廠長沒多長時間，就能做出這般成績，看誰還敢在背后說三道四。

    張原沒像妻子那樣一味高興，而是表現(xiàn)出謹慎的樂觀。

    如果后面這單真能成‘交’，兩筆加起來能回籠大概200萬左右的資金。但這些錢，連補發(fā)拖欠職工的工資都不夠。另外廠里的現(xiàn)有庫存，根本無法滿足華經(jīng)理的需求，一旦簽下訂單，便要加班生產(chǎn)以保證供貨。不僅工期很緊，還需要投入不少資金去運轉(zhuǎn)。

    所以說200萬聽上去很多，卻不足以讓紅星廠擺脫當前的困境。并且如同張若晨之前說的那樣，華經(jīng)理的這筆訂單，仍然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這趟陸陽之行，讓張原的眼界增長不少，這是另一種收獲。他清楚的認識到，老顧和華經(jīng)理的單子，實際上是被紅星廠抓住機會鉆了空子。如果再過一、兩個月，陸陽當?shù)仡愃朴诩t星廠這樣的企業(yè)完成了整改后的過渡，產(chǎn)能開始釋放，根本輪不到他來供這些貨。

    正因為這樣，張原的心中還是擔憂的成分居多。要想讓工廠走入正軌，必須要有良好的銷售渠道。然而這種渠道的建立并不容易，而且需要不少時間。在這段時間之內(nèi)，工廠如何去運作呢？

    張若晨開解父親說：“爸，市場經(jīng)濟體制下的企業(yè)，從來不存在一勞永逸的銷售渠道。雖然有買方市場的情況，但絕不會長久。在市場需求杠桿的調(diào)節(jié)下，終會有投資者進入填補需求。只要你還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市場開拓就必須放在頭等位置。很多時候，它比生產(chǎn)環(huán)節(jié)更為重要?！?br/>
    張原呵呵笑道：“又來給我上理論課了。我出差這些天，你學(xué)習怎么樣啊，是不是一放假就放羊了？”

    蔣淑英說：“兒子這些天可用功得很，明年考大學(xué)一準沒問題?！?br/>
    張若晨放假以來生活極為規(guī)律，每天七點多出去晨練，回來后就在家復(fù)習功課，中間休息時就練習鋼筆字或是彈會吉它放松。晚飯后會出去玩一會，跟死黨們打打游戲桌球什么的，一般十點多就回家了，之后還會用功一段時間，凌晨一點睡覺。

    這種表現(xiàn)做母親的自然是看在眼里美在心里，加上丈夫升職事業(yè)上升，除了自己的單位不景氣之外，蔣淑英近來可謂事事順心。

    她又對兒子說：“你爸剛回來，讓他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想法過兩天再說吧。以后你們吃飯的時候也別說這些了，安心吃飯，不然消化不好。”

    這個家關(guān)上‘門’蔣淑英可謂一言九鼎，張原爺倆也就老實吃飯了。

    張若晨尋思著是不是應(yīng)該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寫出來，書面的東西更便于系統(tǒng)的表達觀點，讓老爸看著也能更重視一點。眼下的時機其實還不錯，趁著周邊地區(qū)的類似企業(yè)還沒緩過勁來，紅星廠搶先一步占有一定比例的市場還是很有優(yōu)勢的。

    ……

    ……

    次日是星期天，下午張若晨隨父母一起去永紅廠看望外公外婆。

    紅星廠原本給廠長配了一輛桑塔納，但因為服役時間超過十年，車況很差，老廠長在任時就不大開得動了。按說這車早該報廢，可廠里根本沒錢換新車，所以廠長座駕就完全成了擺設(shè)，張廠長是一天小車待遇都沒有享受過。

    其實就算這車能開，張原也不習慣坐公車辦‘私’事，還是登著“二八大杠”載著兒子心里更舒坦。蔣淑英騎著“二六”斜梁車行在丈夫旁邊，一路聊著天，這般出行倒也自在。

    張若晨不由想起了卓思慧那輛“二四”小坤車，若是加入他家的車隊，絕對相當和諧。

    這幾天按照小白菜給的“秘籍”復(fù)習，當真有事半功倍之效，估計再有一天的時間，就能完成對高中數(shù)學(xué)知識點的掃‘蕩’。這種進度，放在過去學(xué)生時代是想都不敢想的。小白菜對他五天復(fù)習完數(shù)學(xué)的豪言表示懷疑，也是從常理度之。至于悍妞秦書瑤的態(tài)度，他早就無視了。

    二十多分鐘后，到了外公家。張若晨重生之前，外公外婆都已經(jīng)八十多歲了，身體雖然仍很健康，畢竟看上去非常蒼老。此時見到年輕了十幾年的二位老人，真是格外高興，這種心情旁人難以體會到。

    小姨蔣淑潔和小姨夫林偉已經(jīng)先他們到了。蔣淑潔只比他大十歲，此時小孩還不太會說話。小姨夫林偉也還不到30，因為年齡差距不算太大，張若晨跟小姨、小姨夫倒是很能聊得來。

    外公有四個子‘女’。大姨蔣淑紅在省城，二舅蔣學(xué)宏在京城。這兩家離得遠，一般只有年節(jié)才回來。在秦州的他們家和小姨家則是每個都末都會過來看望老人。

    張原到陸陽出差時，?！T’帶回了些土特產(chǎn)，雖不怎么值錢，卻讓老泰山很滿意，坐下閑聊，專‘門’問了問他最近工作的事。

    對岳丈大人，張原始終有一種敬畏心理。老爺子曾任永紅廠廠長，是副廳級干部，離休后享受正廳級待遇。不過國營企業(yè)的干部，跟地方行政干部差別很大。級別看上去‘挺’高，權(quán)柄卻還不及一個實權(quán)副處。退下來之后，除了工資高一些、福利好一點，跟普通人也沒太大別。

    但相比起他這個三百來人的科級單位廠長，老爺子不論是工作經(jīng)驗還是掌控的局面都讓他高山仰止。在陸陽跑了一圈，收獲雖然不小，在老人家面前卻只是小打小鬧。所以他只是略一提及，然后主要講了講對工廠今后發(fā)展的一些思路。

    老爺子邊聽邊點頭，關(guān)于管理方面說了幾點建議，話雖不多卻都切中要害。

    張若晨在旁邊細聽并不‘插’話。外公當了多年廠長，一些經(jīng)驗之談極為寶貴。與他自己觀點結(jié)合起來，倒是可以寫一篇不錯的發(fā)展建議給父親參考。

    這番談話并沒有持續(xù)太長時間，張原和林偉陪著二老打麻將，蔣淑英姐妹倆開始張羅晚餐，張若晨給母親和小姨打下手。

    擇菜的工夫，蔣淑潔說：“三姐，我們準備開個煙酒副食店，你能不能借我點錢啊？”

    “你需要多少？”

    “大概六、七萬吧?！?br/>
    “這么多啊？我怕一下子是拿不出來。小晨明年考大學(xué)，到時候也要用不少錢?！笔Y淑英猶豫著說道。工薪家庭攢點錢不容易，這些年家里一共也就這么點能用的錢。全都借出去讓她感覺心里沒底。

    “明年說不定我們就能還上了，再說小晨還不一定能考上呢！”蔣淑潔急道。

    這話說的！張若晨心里真是有點小郁悶。我就這么不被看好嗎？小姨你也太直白了吧，哪有你這么借錢的。

    牌桌上林偉向妻子使眼‘色’，但人家背對著他根本看不到，讓他好不尷尬。蔣淑英兩口子倒沒說什么，老太太卻很不高興，說：“淑潔你胡說八道什么呢？”老爺子搖了搖頭，似乎沒有聽見，繼續(xù)‘摸’牌打牌。

    蔣淑潔意識到自己的話招人反感了，訕訕地笑了笑，沒敢再接著提這個話茬。

    張若晨偷眼看母親，知道她有些不高興，心里有點好笑。老媽還真是護短啊，妹妹說兒子她也不愿意。其實小姨人很好，只是因為哥哥姐姐都大她很多，自小受寵，所以在家說話從來沒什么顧及，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在重生前的經(jīng)歷中，此時家里已經(jīng)出了事，所以沒發(fā)生過小姨朝他家借錢這件事。但一年之后，小姨家仍是開起了煙酒副食店，生意還不錯，反過來給了他家不少幫助。

    小姨夫林偉前年就辦了內(nèi)退，做起了箱式小貨車司機，是一個踏實肯干不怕累又有腦筋的人。這些年四處為人送貨，也積累了不少人脈。他們家開煙酒副食店，不論是進貨還是銷售，都很有優(yōu)勢。

    照理說，小姨跟外公應(yīng)該也開過口了，但外公大概是沒同意或是在考慮中。小姨跟母親借錢，恐怕也是外公想看看母親的態(tài)度。說白了，外公對小姨夫的能力還不太信任，不然幾萬塊錢老人家還是能拿出來的。

    怎生想個辦法幫他們走出這第一步呢？或者說，自己該怎么踏出這第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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