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各有不平
劉彬說這話的時候,眼淚幾乎都要掉下來了。他知道自己這一次徹底栽在了陶如軒的手中,臉上漸漸流露出了悔恨之意。其實從競爭股級干部的時候,就應(yīng)該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陶如軒的對手,后來竟還跟陶如軒一而再再而三的過不去,落到今天這個下場也只能說是活該。
得饒人處且饒人,如果真的將劉彬一棍子打死,送去紀委,或者給個全部通報批評,那恐怕就把劉彬徹底得罪了,也等于給自己樹了死敵,自然得不償失了。
“只要你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行,至于補錢的事兒就算了,我想辦法解決吧。”陶如軒說著將一份屈培賢讓寫的稿子底樣遞了過去,接著道:“這是屈部長后天去王顯鎮(zhèn)搞文藝宣傳活動要的講話稿,你弄出來拿給屈部長看看。時間緊了點,你要是晚上沒事的話,就加個班吧?!?br/>
劉彬馬上應(yīng)了一聲,從陶如軒手中接過底樣道:“陶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在屈部長下去之前把稿子弄出來?!闭f著起身告辭而去,出門的時候竟真的在眼睛上摸了一把,也不知道是擦汗水還是擦眼淚。陶如軒就忍不住咧了一下嘴。
下班的時候見了張澤鑫,陶如軒就故意壓低聲音問道:“張主任,禮拜六的玩的還行吧?”也是想試探一下劉彬有沒有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他。
張澤鑫應(yīng)了一聲道:“好好好,陶主任很夠意思,兄弟們讓我代為謝過了?!币膊恢绖⒈虻降讕麄兏墒裁戳?,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想想,加上劉彬也就五六個人,一次就消費了三千多塊,恐怕也沒干什么好事。不過看他樣子,應(yīng)該不知道下午的事情。
既如此,陶如軒也就放心了,故作糊涂哦了一聲,又含糊其辭道:“也不用謝我,劉彬是你的老部下,也是應(yīng)該的嘛?!痹俨惶嵴埧偷氖虑?br/>
張澤鑫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好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用敘述的方式試探道:“是是是,其實這個劉彬還是不錯的,文章也寫的好,就是平時有點恃才傲物?!?br/>
陶如軒卻不接他的茬,轉(zhuǎn)而扯起了文明辦的工作,閑扯了兩句就到了院子里。張澤鑫早已有了私家車,兩個人正好走到了張澤鑫的車旁,陶如軒要去后面車棚推單車,張澤鑫就客氣道:“要不我送送你吧?!碧杖畿幮α艘幌聸]有應(yīng)他。張澤鑫便接著道:“陶主任,你也該給自己弄一輛了,也不是很貴。”
陶如軒道:“再說吧?!北戕D(zhuǎn)身離開了,心里卻想,再便宜的車也要三四萬,部里幾個年輕人就你一個人有,你還不知道怎么弄的呢。說不定就因為你那車,才被調(diào)離辦公室的。
轉(zhuǎn)眼一個禮拜過去了,天氣漸漸有了涼意,就連丁曉曼、馬海燕等幾個抗凍能力比較強的大姑娘、小媳婦們,也在長長的白腿上加了長筒絲襪。早上又無端起了一陣涼風,曲家聲來的時候,就在長袖t恤外面加了一個坎肩。進門在樓道里跟張澤鑫打了個照面,張澤鑫就嘿笑了一聲調(diào)侃道:“曲主任,您這可有點過冬的意思了。”
曲家聲就冷冷地回了一句道:“人老了嘛,要不怎么輪上你能當主任呢?”
“是啊,早起風不吉利。老話說的不會有錯?!边@一次曲家聲迎合了張澤鑫,一邊從腰間解下鑰匙開門,一邊道:“還不定會有什么事兒呢。”說著話,兩個人開門進了辦公室。
張澤鑫就順著曲家聲的意思半開玩笑道:“聽說早起風出大奸哩?!?br/>
曲家聲拿了杯子去開了飲水機,站在旁邊聽著飲水機咕嚕咕嚕的聲音,笑了一下道:“張主任這個說法有點意思,早起風出大奸,我倒是頭一次聽說。”又道:“不過咱們汾城這種小地方,恐怕也出不了什么大奸、大惡,頂多出個小奸、小惡吧”。
兩個人正說著話,余敏華推門進來了,曲家聲就問道:“小余,剛才張主任說早起風出大奸,你聽過這個說法嗎?”
余敏華的臉就一下子沉了下來,半天才文不對題道:“外面的風確實挺大的,恐怕是要下雨了。”
張澤鑫便笑了一下道:“華姐今天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兒了?”
余敏華勉強回了一個笑容道:“沒什么,可能是剛才路上被風吹的有點難受。你們聊,我把衛(wèi)生打掃一下。”說著便拿了笤帚去掃地了。
張澤鑫就打抱不平道:“按說陶主任升了級,打掃衛(wèi)生的事兒該輪到丁曉曼了,可這丫頭比我這個主任譜兒還大,倒讓華姐受累了?!甭宰魉妓鹘又溃骸耙唤窈缶洼喼鴣恚殖鰝€一三五、二四六來,也不能太慣著她?!?br/>
余敏華一邊埋頭掃地,一邊道:“什么受累不受累的,誰在家里還不干點家務(wù)活?!敝鲃訉⑶衣曌雷由系臒熁腋捉o倒了,又拿拖把去水房了。
不一會丁曉曼來了,進門就風風火火道:“最新消息,梁紅艷同志已經(jīng)被市委正式任命為汾城縣委常委、宣傳部部長了。聽說市委今天就要來宣布任命結(jié)果?!?br/>
張澤鑫一副別扭的驚喜樣子道:“是嗎,好事啊。我早就說了,梁部長不僅工作能力強,而且縣里的威信也相當高,宣傳部部長一職肯定非她莫屬?,F(xiàn)在果然應(yīng)驗了?!辈贿^看他那樣子也不是剛剛才知道的。
曲家聲咂了兩口杯中還有些燙的水,搭著眼睛,忽然道:“張主任,你剛才說早起風出大奸。我想了想,還真有點道理?!?br/>
張澤鑫的臉色刷地一下子就變了,哼笑了一下道:“曲主任,看你說哪兒去了。我哪兒能那么迷信,不過隨便說說,你還當真了?!瘪R上轉(zhuǎn)移了話題道:“對了,曲主任,那天陶主任請客,你說家里有事沒去。要不,咱們湊個時間再擾他一頓?”又道:“陶主任過去是你的老部下,聽說你曾對他幫助不少,我們的面子他可以不給,總不至于連你面子都不給吧?!?br/>
曲家聲就嗤笑道:“什么幫不幫的,朱元璋發(fā)達了也不愿意承認自己當過和尚嘛?!?br/>
張澤鑫撇了一下嘴道:“陶主任還不至于連這點境界都沒有吧?!?br/>
曲家聲卻瞪著眼睛反問道:“陶如軒比皇帝還大?”
張澤鑫就不好再說什么了。陶如軒就是股級干部,要是在古代縣衙里的只能算個跑腿的,連小吏都算不上,哪兒能跟皇帝相提并論。曲家聲這么說,無外乎是要堵張澤鑫的嘴。
十點鐘,部委辦通知全體人員在縣委大會議室開會。大概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誰也沒有覺得奇怪,更沒人打聽為什么事兒要去大會議室開會,放下手頭的工作,就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往會議室進發(fā)。不過表情卻各有不同,有些人臉上寫著興奮,有些人臉上透著失望,有些人干脆一副不關(guān)己事高高掛起的架勢。
興奮的人是因為自認為過去跟梁紅艷關(guān)系不錯,對自己而言可能是個機會;失望的人是因為以前的罪過梁紅艷,擔心梁紅艷上來就奪了自己手中的權(quán);像曲家聲、老馬等已經(jīng)走到窮途末路的人,平時對部里的事情就不關(guān)心,更不會在乎誰當部長了,無論誰當部長,左右也擋不住自己退休,自然也就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了。
領(lǐng)導還沒有就坐,會議室就顯得亂哄哄的,除了宣傳部的人之外,在第一、二、三排就坐的還有各部、委、局、辦以及鄉(xiāng)鎮(zhèn)的一二把手,屬于縣委領(lǐng)導組成員那一撥。在汾城能坐在那三排的人,也就算正式進入了官場。
可能是人多擠不下來,主席臺上分成了兩排,第一排的銘牌是市委副書記、市委組織部、宣傳部的領(lǐng)導,以及縣四套班子主要領(lǐng)導,縣委書記委書記顧平,縣長汪建設(shè)、縣委副書記翟東科,位列其中,后面則是其他常委和領(lǐng)導。
陶如軒站在門口維持秩序,當然,主要是針對宣傳部這一塊,縣委領(lǐng)導組成員再亂、再抽煙,陶如軒也沒資格管。
快十點半的時候,縣委書記顧平少有地掛著一臉親切的笑容,一邊做著請的動作,一邊將三個領(lǐng)導模樣的人往主席臺的指定位置讓。人進來后,顧平又往下面看了一眼,帶頭鼓掌,下面也就跟著鼓起了掌。掌聲很熱烈,經(jīng)久不息,直到三位市委領(lǐng)導坐定,后面跟著的人也落了坐,顧平做了個按壓的動作,掌聲才平息下來。
梁紅艷雖然是今天的主角,卻只能坐在后排,不過滿面的笑容和略略揚起的脖子,說明她今天精神狀態(tài)極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