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卿站在馬車外頭,和容祈遠遠的對望,兩人心領(lǐng)神會一切都不需要言語。
擔(dān)心司徒璟,是她的,也是他的。
更何況還有容若。
容祈是奉命迎接容若,卻遇上這樣的事情。想起當(dāng)初在邊關(guān)那一日,容若守在院子外頭的神情,那樣的眼神幾乎帶著絕望,容祈不敢想象若是再一次看到這樣的眼神,他的心會不會觸動到難過。
原本沒有想過的親情兄弟情誼,如今似乎一點一滴的落入他心間。
二哥……
很快,容睿的視線再一次落入眾人眼中,身后跟著一個人,卻是傳說中的存在,容赫連。
“讓開!”容睿直接揮開那些擋道的,心急的拖著容赫連往里面走去。容赫連無奈之極,這個孫子還真是毛病不改,做事毛毛躁躁。什么事情都不說清楚,就直接拉著他走人,齊王府被他攪和的天翻地覆,身后還跟著容凌來看情況。
“你這小子就不能讓我喘個氣。想累死我!”看著那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容赫連頭大,這都什么情況。
“容睿,你小子到底干嘛!”追上來的容凌此時也是嚇一跳,這么多人?
容祈朝著手下使了個眼色,馬上侍衛(wèi)就開始清理圍堵的人群,給容赫連讓出一條道來,最后容睿拉著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進去,直接交給蘇念卿。
“我說丫頭,你這是搞什么事情?”容赫連信步走來,瞅了眼停在正中央的馬車,挑眉。今兒是容若回朝的日子吧,看著陣勢就像,嗯?容祈這小子也在?
容赫連快速一眼掃過去,看著蘇念卿站在馬車附近,眉頭深鎖。
“師伯,進來?!?br/>
“做什么?”
“皇爺爺……”
“二哥!”蘇念卿驚訝的看到容若不知何時已經(jīng)從馬車內(nèi)出來,有些懇切的看向容赫連。
“皇爺爺,請您進去一趟,阿璟她,身體不適。”
能讓容若如此開口,容赫連不由得心驚,這司徒璟究竟是怎樣的病重?
人進去了,蘇念卿沒有再進去的必要,于是和容睿一起站在外頭。這一放松下來才發(fā)覺,那些百姓的目光直直的盯著馬車,似乎在探究著什么。
她可管不了這些,朝著容祈的方向望過去,卻見他已經(jīng)下馬,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怎么在這里?”容祈仿若無人的牽起蘇念卿的手,感覺到她掌心的冰涼,神色嚴肅道,“出來怎么穿的如此少?”
“無礙?!?br/>
“念卿,阿璟她究竟怎樣了?”容睿所有的念頭和關(guān)心都在司徒璟身上,雖然說放手,但是看到她有事總是免不了心懸著,能讓容若變色事情果真大條了。蘇念卿卻不好多說,這是二哥和阿璟兩人的事情。
“等結(jié)果吧?!?br/>
一時,容睿臉色變了,卻不能上前。他什么立場都沒有。
容凌原本在最外邊緣,如今已經(jīng)走近,與容祈的目光一經(jīng)對上,頓時電石火花。兩人雙雙看向蘇念卿,卻同時沒有說話。氣氛微妙的轉(zhuǎn)變,容睿沒有察覺,蘇念卿卻感覺到了?;剡^頭看到容凌,隨即明白。
“容凌?!边@事情還得不到最好的解決,容凌和容祈的關(guān)系還是有尷尬和間隙的,這兩兄弟還需要時間,而她和容凌的關(guān)系也需要時間去修復(fù)。
“聽說容若回來了,這又是出了什么事?”
“沒什么,容睿,帶軍隊先撤離,疏散百姓。這里的事情稟報父皇?!?br/>
容睿定住的腳挪不開步子,卻被容祈一眼看過去,冷冽的眼神無聲的告訴他,這里他帶著不是個事情。想到自己也插不上手,容睿干脆點頭,將事情接過去。
看著百姓疏散,容祈又將自己帶過來的侍衛(wèi)吩咐下去,保持道路暢通。而后看了眼容凌,示意點頭后朝著馬車走去,片刻后看向蘇念卿,“情況差不多穩(wěn)定,先回宮。”
“阿璟呢?也跟著回去?”
“嗯?!边@情況,回司徒府已然不行,而且司徒璟一直抓著容若,身體虛弱又離不開容赫連,只好駛著馬車超皇宮慢慢前行。
容凌則直接返回齊王府,他沒有進宮的必要。一路上,剩下容祈和蘇念卿。
容祈望著身邊的女子,想著這些日子的流言蜚語,再想起容曜湛的態(tài)度,攥緊著拳頭臉色暗下來。和祁王府的退婚雖然已成,但是如此的后續(xù)麻煩卻讓蘇念卿飽受困擾,還有靖國府的名聲也是有些受牽連。朝堂上大臣也是有言論的,只是沒有明顯表露出來??墒敲餮廴硕伎吹某鰜?,這樣的身份差距,還有一個未來的太子妃橫插其中。
“卿,給我一個月,我會解決鳳舞公主的問題?!?br/>
“恩?”
容祈有些輕嘆,這太子妃位置本來就該是風(fēng)風(fēng)觀光屬于蘇念卿的,卻因為政治原因讓她落得名不正言不順。這一點,比之流言更加不利。
“你想怎么做?”
“既然他要政治聯(lián)姻,我就還給他政治聯(lián)姻,天照既然那么想要嫁女兒,我就讓他好好嫁?!碧煺兆罱膭酉?,容祈冷笑,果真是安逸過頭了。
“春天鳳舞要來大良,迎親的事宜開始了?!?br/>
“是該開始了……”容祈心里打算著,籌劃這么久應(yīng)該做個了結(jié)。既然天照皇帝想要靠女人來蠱惑人心,他就要他們斷送在這女人上。
馬車行駛進皇宮,一路無人敢阻攔,容赫連黑著臉朝著外頭吭了聲,于是所有人都趕緊的退了。除了容曜湛這皇帝,誰還敢攔容赫連的車。司徒璟被直接送到容若的寢宮,由容若親自抱著下馬車,一路進入。接著傳御醫(yī),開方子,忙碌的前前后后。
這一回,容若沒有直接去回稟容曜湛,干脆的扎在自己寢宮,直到容赫連說放心才算是點頭。
“二哥,阿璟會沒事的。”
“嗯。”
“皇上那邊容祈已經(jīng)去了?!?br/>
“我知道,這些我稍后會去找父皇,一同將我和阿璟的婚事和他稟明,司徒府那邊我會直接去找司徒將軍。”
“司徒府那邊不好過??!”想起司徒光的脾氣,蘇念卿覺得有些不妥當(dāng),這女兒就這樣被容若拐走了,而且那樣干脆,司徒家就這么一個掌上明珠,司徒光不氣才怪。
“司徒將軍只是心疼阿璟,我會讓他知道,阿璟值得交付給我。這輩子,我會讓她幸福,寵她一世?!?br/>
這一刻,兩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愛情終于有了結(jié)尾。蘇念卿想起這些年的過程,心里感慨,二哥和阿璟算是功成圓滿了。
看到蘇念卿的異樣,容若想起進城后的那些流言,不由得擔(dān)心,“你和容祈的事情,這一次婚約解除,委屈你了!”
“委屈嗎?是挺委屈。名不正言不順的尷尬!”
“所以呢?”看到女子揚起的笑,容若不由得跟著趣味,“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會認下這種虧的人?!?br/>
“二哥以為我可以做什么,你覺得我能摻和進去?一個女子摻和不了政事?!闭f到底還是因為容曜湛的態(tài)度,但是她沒法說權(quán)。
容若卻搖頭,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鬧心事情不止在朝堂,大良不安定因素太多?;始疑嫠娜硕记宄?,蘇念卿要做什么絕不是沒有可能和機會。就看她想不想。
“你想和父皇談判,不是不可能?!?br/>
大良如今看來還是容曜湛掌權(quán),但是因為不斷的放手讓容祈這個太子成長,容曜湛已經(jīng)失去一部分權(quán)力,而這必然導(dǎo)致內(nèi)部勢力的變化劃分。就單是容若看來,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微妙變化了。
“二哥還是照顧好阿璟吧,她的身體才是你操心的?!?br/>
蘇念卿笑笑,朝著外頭走去。
“念卿!”容若突然喊住離去的人,看了眼宮殿西邊的方向,說道,“無論你和容祈做什么,二哥,總是站在你們身后的?!?br/>
有這句話,足夠了!
蘇念卿沒想到容若會這么快表明態(tài)度,卻還是很高興。不僅僅是因為勝算的加大,還因為這種信任。
二月稍縱即逝,三月初春來襲,天氣乍暖。
蘇念卿接過錢權(quán)的密件,將上面的內(nèi)容一字不漏的看下來,微笑的勾起唇角,事情終于朝著良好的方向的發(fā)展了。閑了這么久,該做點事兒解解悶。容曜湛既然讓她承受這些名聲,那么她也該回以同樣的回報。靖國府難堪,她的名聲受損。那么皇家呢!皇家名聲難堪受損,夠他受的!
還真以為她什么都查不到,即便瞞的再隱秘,也可尋的蛛絲馬跡。
“當(dāng)年的事情還有多少的人證和物證?”
錢權(quán)看了眼跟前的女子,淡淡的眉角不露出一絲情緒,似乎就在問平常的事情,但是他卻查的驚心動魄,主子竟然讓他調(diào)查皇家秘辛?還是當(dāng)年蕃王割據(jù)時的事情。
“回主子,人證尚留在人世的不多,唯一有身份的便是南王,但是遠在南部,已經(jīng)多年不上京城。也不知道是不是請的動?”
“南部?”
“是,如今南王也是年邁,身子骨雖說還硬朗,卻也不再管事。當(dāng)年屠城事件和宮內(nèi)動亂,南王未必愿意提及。”
南部嗎?外公那邊莫家龍城似乎就在南部,也許可以讓外公去說說。
“先不提這件事,另外梅妃的事情調(diào)查的如何?”
錢權(quán)卻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說起,蘇念卿心神一動,看來還有隱情在里面。
“當(dāng)年梅妃難產(chǎn)而死,而主子要查的冷宮那女子自殺事情,最后卻是同一人?!?br/>
這她知道,梅妃就是這一招偷天換日,難產(chǎn)而死的人居然還活在冷宮,卻換了個身份,不過幾年后卻又是如此結(jié)局。還是自盡而亡,當(dāng)著容曜湛的面,這當(dāng)中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容曜湛既然如此隱瞞下來,她偏偏就要揭出來。
“屬下在查梅妃事情時,發(fā)現(xiàn)一個疑問,那就是當(dāng)年梅妃第一產(chǎn)滑落時,曾大半年離宮,而后回來皇上才又開始寵幸。只是奇怪,皇上既然寵梅妃如此過度,卻在梅妃離宮后直接寵另一個妃子,蘭妃,而與此同時蘭妃有孕?!?br/>
“你想說什么?”蘇念卿隱約感覺到有什么線索,卻有些抓不到頭,好些信息似乎已經(jīng)在腦子里,但又形不成一條線。
錢權(quán)搖頭,“屬下只是覺得太巧合。梅妃回宮后,蘭妃誕下二皇子。自此之后,皇上踏入蘭妃寢宮便少之又少?!?br/>
是不合理,各種不合理。就算是帝王無情,也不會變化的如此快。一個剛落了胎被送走,另一個同一時間寵上了,一個回宮后另一個就冷落了,簡直更交替一般。
“等等!你說時間吻合是什么意思?”
錢權(quán)心中有一個很大的猜測,卻不知道是不是該講,看著蘇念卿猶豫的很。
“錢權(quán),我要的是知無不言?!?br/>
“是,屬下只是覺得,若是梅妃第一個孩子沒有流產(chǎn),那誕下的時間和蘭妃生子應(yīng)該幾乎同時。”
蘇念卿身體一僵,腦中閃過無數(shù)的片段,看著錢權(quán)神色變了變,最后說道,“此事不可第三人知曉?!?br/>
錢權(quán)也知道茲事體大,領(lǐng)命退下。
與此同時,影一出現(xiàn),落在蘇念卿身側(cè)。
“影一,說說你的結(jié)果?!庇耙灰恢闭{(diào)查莫慧欣的事情,看樣子也是有結(jié)果了。
“是,主子?!庇耙坏谋砬橹卑锥嗔?,直接一一說來不參雜任何的個人感情。蘇念卿越聽心思越沉,事情似乎超出了她的預(yù)計。
她娘的死是皇后下的手沒錯,但是這事情居然牽扯到莫家,影一深入查探最后受阻,卻已經(jīng)觸摸到苗頭。莫家的事情,不簡單。
“莫家追溯上一代,乃是異姓王?!?br/>
“嗯?”
異姓王,什么意思?
“當(dāng)年蕃王割據(jù),南王一脈乃是從莫家分支,而這一件事知之者甚少,最后直接被隱瞞。如今知情者也就莫家家主和南王老王爺,還有當(dāng)今圣上等幾個。”
“影一,這件事你如何得知!”蘇念卿表情一邊,如此隱秘事情影一又是如何知曉,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若是莫家和南王有牽扯,那么當(dāng)年蕃王割據(jù),容曜湛對四王所做之事,莫家必定有牽連。那么事情遠不止如此簡單,莫慧欣的死因是不是可以歸結(jié)到這里面?
單單就是皇后要爭奪蘇家家業(yè),為何可以只手遮天,想起當(dāng)年這一事,蘇念卿心一冷。這種技巧并不高明,她爹當(dāng)年的地位想要查一查也不是尋不到線索,按照他對她娘的情深絕不會放任不管,但是這是上面的壓制就另說了。除了容曜湛,蘇念卿想不出第二人選!
這樣的念頭一滑過腦海,她頓時明白為何蘇延霖這些年一直沒有任何作為。看來不是不想,而是被壓制。
容曜湛,壓著靖國府。而且讓她爹不得不妥協(xié)。
“影一,你先下去吧?!?br/>
蘇念卿心累,想著蘇延霖每一次提及蘇家的神色,想著他說起她娘的無奈和愧疚,當(dāng)初她只是以為因為府里的幾個女人。如今真是太天真了!
一整日,蘇念卿將自己關(guān)在屋子內(nèi),想著一件件事情,從莫家,蘇家,一直到當(dāng)年的那些事情,一件件理著它們的關(guān)系。腦海中終于找到一條主線,那就是當(dāng)年容曜湛皇權(quán)問題,以及在那時內(nèi)亂的割據(jù)。
自那之后,容曜湛穩(wěn)穩(wěn)抓著手中的權(quán)力,收回四王的權(quán)力,并且一并在上京形成幾個家族相互牽制的局面。
那以后,事情朝著當(dāng)今皇帝的預(yù)想發(fā)展。
她管不著局勢如何變化,蘇念卿看著屋子內(nèi)莫慧欣留下的一絲溫暖,她要的是真相,給她娘的死一個說法。還有,蘇家的徹底解放。
容曜湛在乎皇權(quán),那就看看他的皇權(quán)下有多少陰暗的東西。
當(dāng)夜,容祈來青竹院。
蘇念卿拿著自己所得到的消息等著,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看著蘇念卿如此等待,桌邊茶具熱氣裊繞,已經(jīng)是煮了許久的。
“你知道我要來?”
“幾日后大良前去天照迎親,你覺得你不來給我個說法和交代?”
“確實,給你個說法。但是我還想說些其他的,比這事重要?!?br/>
“是嗎?正好,我也是?!?br/>
------題外話------
晚上會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