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一開始進(jìn)宮并沒有人知曉,就住在乾西一殿里頭,我們是后來被云修大人指去服侍的宮女??墒翘竽锬锲獠缓?,我們剛剛被發(fā)去乾西一殿時是五個姐妹,可是等到公主那日闖宮之時僅剩小柔一個人。其余姐妹都……下場……太過慘烈……”她臉色瞬間蒼白,像是回想起來什么。
“所以,小柔不想再留在宮里,而公主入宮那天便是最好的契機(jī)。我若賭贏了,便可以逃脫那個噩夢,而輸也不過是一條無足輕重的小命罷了,沒有人會在乎。而且我相信,以公主的為人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說罷,一陣鼓掌聲傳來。寧嫣嘆道:“姑娘真是好心機(jī),好手段,更難得的是收放自如,能屈能伸。在太后娘娘手底下活著想來也不是一般人物,如此一尊大佛,我公主府……怕是供不起。”
施柔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朗聲道:“小柔的一點(diǎn)手腕心機(jī)不過是為了自保,與人無害,實在不及公主的雷霆手腕。請公主不要趕小柔走,小柔愿意一輩子侍候公主。”
她果決地連磕三個響頭,沒一下都實實地敲在地上,等到抬起來時,額頭已滿是鮮血??墒悄抗庖廊粓远ǘ猩?,猙獰的鮮血反襯得她的臉柔弱凄惶,看起來楚楚可憐。
寧嫣看著她的模樣怔了怔,良久才道:“你若真是用苦肉計,怕是閻王爺看了也不忍拒絕。罷了罷了,你便留下吧?!?br/>
施柔的眼中浮現(xiàn)一絲亮光,展顏笑道:“小柔多謝公主?!?br/>
“去給我泡一壺龍首峨眉?!彼h首。
施柔行了一禮,離開了碎葉軒。出了視線之時,一個輪椅從帷幕后出現(xiàn)。素衣男子坐于椅中,神色不明地看著施柔離開的方向。
“你就這么留下她了?”
“不然呢?讓她自生自滅?宮里的那位又怎么會輕易放過她?”寧嫣淡淡道,轉(zhuǎn)身走過去推著他的輪椅,沿著鏡湖邊散步。
顧明軒搖頭:“不過……她與你倒還挺像的?!?br/>
“像嗎?我怎么沒有發(fā)覺?”寧嫣驚訝。
“倒不是說容貌,而是神情,神態(tài)包括性格很是相仿。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倒是比青鸞更像你的胞妹?!?br/>
“這么像啊……”寧嫣不高興了,音調(diào)拖得長長的,“那也就是說,要是先遇見她,你可能就喜歡她嘍?”
顧明軒寵溺笑:“又無理取鬧了。這世間的事自有緣法,跟何時遇見有什么關(guān)系?”
身后的寧嫣默不作聲,顧明軒按住輪椅,拉著她轉(zhuǎn)到面前道:“阿寧,我喜歡你,只是因為你是你,無可取代。而我顧明軒此生的妻子也只能是你,所以別再說這些無聊的話?!?br/>
寧嫣看著他認(rèn)真的表情突然間笑出了聲:“傻瓜,我逗你玩的。”
然后腦袋便獲得了溫柔的一敲。
此時,歲月依然靜好,承諾依然逾山重。雖有波瀾,卻無傷大雅。而當(dāng)經(jīng)年之后,他們之間隔著山隔著海隔著前塵往事。所有回響在耳畔的話語都變得言不由衷,又該往何處去尋一份救贖?
——
隔了數(shù)日,南武傳來了叛亂盡數(shù)平息的消息。蕭凜手腕不凡,雖然身在千里之外,然而布局,引兵,收網(wǎng),一切有條不紊。三王爺肖齊領(lǐng)軍逼宮,已經(jīng)兵至長悅門門樓之下,身邊最得意的部將臨陣倒戈。與此同時,身后數(shù)倍的奇兵悄然而至,層層包圍了叛軍。內(nèi)外夾擊,叛軍潰敗而逃。
肖齊仰天長嘆,于長悅門下自盡而死,余黨盡散。
寧嫣執(zhí)著傳來的消息,秀氣的眉毛皺了起來?!半m然蕭凜幫了我,但我總覺得他野心不小?!表樖职鸭垪l遞給了輪椅上的白衣人。
“你看看吧。”
顧明軒了然一笑,接了過來,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施柔端著茶走了進(jìn)來:“公主,大人?!彼鴥扇烁骶狭艘还?。顧明軒面無表情沒什么反應(yīng),寧嫣倒是笑著一頷首。她曼步過去,把茶放在案上。
“公主,宮里又來人了。”
“還是段業(yè)嗎?”
“不是……是云先生?!彼行┻t疑,“丁伯說,就在門口站著。”
“就他一人嗎?穿著如何?神態(tài)如何?與平時有何不同?”
施柔搖搖頭。
“去看看,再來回我?!睂庢桃恍Α?br/>
施柔匆匆轉(zhuǎn)身出了天一水閣,向大門跑去。不一會兒,氣喘吁吁回來道:“云……先生很是……慎重……似是下了朝直接過來的,帶了好些人在門口站著,已經(jīng)有不少百姓圍觀?!?br/>
寧嫣一拍手:“就知道這樣!”她閉門不出,但畢竟身在人多口雜的帝都。她不愿出來,他自有辦法逼著她出來。
“軒軒怎么辦?”她踢了踢顧明軒的腿,“一定要救我。”
顧明軒斜眼看了她一眼:“我是覺得,你出去見他一面沒有壞處,說不定可以套出來萬足蠱的解法。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啊……”
“所以你就要舍了我?你就不怕是羊入虎口?”寧嫣沒好氣地哼哼。
“以我們長公主的聰慧,誰吃了誰還不一定呢?!彼Φ媒器铩?br/>
“……”
寧嫣彎腰去捏他的臉,卻被他趁機(jī)鉗住了手腕,慢慢在手背上印下一吻?!叭グ?,我等你回來?!?br/>
寧嫣羞紅了臉,抽出他的手,轉(zhuǎn)身出了門。施柔匆匆跟了上去。
時隔不久,梁上躍下一道黑色身影。
“山主?!?br/>
“陸離回來了沒?”他似古井無波的眼眸看向窗外斜斜的夕陽。
“剛傳來消息,還沒出西涼境內(nèi),已經(jīng)遇到三波截殺。”
“有人受傷嗎?”
“暫時沒有?!?br/>
“讓他們出了西涼直接回歸嵐山,再另取道回帝都。”他輕輕地抬手,“一路上……自己小心一些?!?br/>
“是。”黑影躬身一禮,迅速飛身出了水閣。
白衣男子俊逸清朗的容顏隱在夕陽中,周身籠罩著一片朦朧的金光。許久,只聽一聲淺淺的嘆息傳了過來,帶著濃濃的無奈與疲倦。
風(fēng)雨,似乎從未遠(yuǎ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