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時怛在微博下方留言處摘抄來的:“挺巧的,下面一則小故事也是關于少林,來自一個父親跟8歲兒子的對話?!?br/>
“父親:兒砸,你覺得爸爸壯嗎?
兒子重重點了個頭:嗯。”
“爸爸:你覺得少林功夫厲不厲害。
兒子:厲害。
爸爸:如果我剃成光頭,練少林功夫好嗎?
兒子拍手:太好了!
第二天兒子看到光頭的父親高興地說:爸爸加油,一定要練成高手!”
“而這一天,是父親癌癥化療的第一天?!?br/>
“故事很短,但里面的遺憾,或許很多人都曾歷經過;故事之所以會完結,是因為它停在這里,沒有人續(xù)寫了?!?br/>
“但我們還有機會,盡量把故事延長?!?br/>
晚11點30分,直播圓滿結束,道別了嘉賓,懷音跟時怛一同下樓,目的是為了八卦太湖山之行是否有驚喜的收獲。
時怛反應平平,漫不經心地回答了幾個誰有意、能成幾對、有沒有很優(yōu)質的績優(yōu)股諸如此類的問題,后邊告訴她:“大法醫(yī)去了?!?br/>
“啊?那你跟利星姐….”三人行,必有一方血流成河啊。
“別在你腦子里腦補太多戲了,我們三關系沒你想的那么狗血?!?br/>
出了大樓,跟懷音分道揚鑣,她包里裝著解宋給的防身用品,在濃郁夜色里獨自走向公交站。
回到家中洗漱過后,敷著睡眠面膜處理半個小時工作,1點多上床睡覺。
另一頭,解宋夜里近12點回到家,收拾妥當戴著護眼儀躺在床上聽毒理書入睡。
翌日早上九點多,時怛出門購買食材,才將門反鎖,聽到身后樓上傳來腳步聲,等鎖好門轉身時,眼神與下樓的人對接上,那人憤憤一剮,拉著兒子從身邊加快腳步離開,仿佛她有多晦氣。
心底暗切了聲,她提步下樓。
在菜市場買完兩天的菜量,時怛兩手提著食物走到菜市場入口,入口兩邊的路向來有很多不固定的小販擺檔,一來是因為量少,不過是想賺幾塊錢貼補一下,二來負擔不起市場檔口的租金。
很不走運的,時怛回去時又撞見了樓上那一對母子,對方走在她前頭,兒子看見地上有擺著西瓜,拉著媽媽的衣擺吵嚷著要買。
金叢梅看了一眼,蹙眉道:“這么冷的天,吃西瓜要拉肚子的?!?br/>
“不,我就要,我就要吃?!卑l(fā)起脾氣干脆不走了。
賣西瓜的是一位奶奶,屁股底下坐著一只手掌寬的木板凳,凳子是用三塊板子釘裝成的,很粗制濫造;而人瘦骨嶙峋腰背岣嶁,面前販賣著三只西瓜、兩把菠菜、一個卷心菜,底下就用裝菜的纖維袋墊著。
看見小孩鬧騰,和藹地招呼:“小阿姨,咱們的西瓜很甜的,買一個給孩子吧。”老人年紀大,聲音沙啞沒了圓潤感,眼皮臉皮都松松地耷拉下來,面相很慈祥。
金叢梅對耍脾氣的兒子很無奈,只好把手上的東西都轉到一只手上,蹲下來挑揀西瓜:“你這瓜怎么賣???”
老人瞇著朦朧的眼笑著回應:“一塊三毛錢的?!?br/>
“有點貴了?!彼晕櫭?。
“不貴不貴,你看前面市場都賣一塊五的了,這是我家自己種的,打理得很仔細?!彼坪鹾芟氪俪蛇@單生意,老人態(tài)度有些迫切,也帶了一些卑微。
金叢梅曲起手指逐一敲了敲:“甜不甜?”
“很甜的,老婆子不騙人的?!?br/>
那小孩站邊上眼巴巴地望著,只等金叢梅趕緊買了回家吃。
“一塊錢賣不賣?”
“小阿姨啊,一塊三很便宜的了,一塊我賺不了錢的?!?br/>
她稍顯不耐煩:“一塊你賣不賣?不賣我也不要了?!?br/>
老人面上難色重,幾番猶豫后,商量著說:“一塊一吧,好嗎,這西瓜就兩三斤,多不了幾毛錢的?!?br/>
“不要了,提回去也重死了?!苯饏裁犯纱嗥鹕?,慌得對方連忙挽留:“小阿姨,一塊就一塊吧?!敝皇巧n老的一張臉上無奈與肉疼清晰可見。
時怛提著東西快從他們身邊經過,不是有心注意對方,但路就這么點大。
金叢梅挑了一只敲上去‘嘭嘭’響的,單手拿起來給老婆婆稱重,后者正要雙手接過來,指頭才碰到邊緣,前者手一松,那瓜從三只手中間摔落,咚一聲落在地上,啪噠四分五裂。
西瓜碎裂四處飛濺,金叢梅眼疾手快往旁邊跳開,這才避免了把衣服弄臟。
老人卻是一時呆住,手還在半空,怔怔地看著碎了一地火紅的西瓜。
不甚在意地指指旁邊的,金叢梅說道:“摔壞了,那你拿這只給我吧?!?br/>
回過神來,老人家心一陣陣地疼起來:“那這只瓜…….”
話未說完就被打斷:“你自己摔的當然你自己負責了?!?br/>
對方一聽,急得慌了:“不是我摔的呀?!?br/>
“明明是你沒拿穩(wěn),你這意思是要反過來訛我啊?”
時怛提著東西經過,目不斜視。
看她要耍無賴,金叢梅拉起兒子:“走吧,媽帶你到別家買?!?br/>
顫巍巍地站起來,老人急急把人拉住,又是慌又是手足無措:“小阿姨,你不能走的,這瓜都壞了,你總得把錢給我啊?!?br/>
“你干什么,不要仗著年紀大欺負人,自己沒拿穩(wěn)賴我身上?”四周看的人多了,她萬分不耐地拂開對方的糾纏,拉著兒子就走。
那老人家岣嶁著腰看她狠心的背影,想追,但這一墊子的果蔬…….
她心疼地看著碎了一地的西瓜,笨拙地蹲下來一塊塊撿起,那紅紅的果肉似乎會傳染,令一雙渾濁委屈的眼也禁不住泛出淚光。
只這么一只幾塊錢的西瓜,也會有人為了它而難過。
她茍著腰在撿,紅紅的汁液沾了滿手。
時怛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腳步乍然止住,轉身,后頭拉著兒子走來的金叢梅險些撞上,當即豎起眉頭不客氣地發(fā)問:“要做什么?”
“西瓜摔壞了不給錢嗎?”
“有毛病,又不是我摔的?!?br/>
“可不就是你?!?br/>
“你哪知眼睛看到了?”
“左眼、右眼都看得很清楚?!?br/>
“你不要因為咱們有過過節(jié)就故意找茬?!?br/>
“我也不想浪費時間在你這種人身上,可你在孩子面前總得干點人事吧?!?br/>
“你罵誰呢你,嘴巴放干凈點。”
“我說臟話了嗎?”她淡漠地反問,越過她的肩膀掃一眼那阿婆:“別耽誤我回家,道歉賠錢?!?br/>
“神經病,我懶得理你?!崩鴥鹤泳鸵?,才邁出半步又被面前的人側身給擋住。
她正要發(fā)難,時怛已經先她一步:“今天你又教會了你兒子一個新道理:不把別人的勞動成果當回事?!?br/>
“但我也要教你一個道理。你這樣的人,遲早要被我這樣的人教訓的?!?br/>
“怎么,你還想動手?”
“你才復職沒多久吧,別為了幾塊錢鬧進公安局?!?br/>
“你是在威脅我?”
手里的東西也不輕,時怛也有些不耐煩了:“你聽不出來?”
繃緊下巴惡狠狠瞪著她,金叢梅氣得鼻息加重,但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最后只得在對方的注視下走回那老婆子的攤子前,焦躁地從包里翻出一張五塊,揉成一團憤憤地扔到纖維袋上轉身就走。
老人家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遲緩地往前探出身子把錢撿起來攤開,然后趕忙抬聲招喊:“小阿姨,要找你錢的?!?br/>
但人已經不見了。
時怛后腳也跟著走了,回到家里趕忙把東西放到廚房,兩只被勒出凹痕的手終于得以解脫。
坐椅子上休息會兒喝了口水,她才將食材整理好放進冰箱,洗一只梨子邊啃著打開電腦登錄郵箱處理工作。
一晃已經到了一點多,空空如也的胃部反抗主人的折磨叫囂起來,時怛這才注意到時間,松松硬邦邦的肩頸起身去廚房做飯。
飯菜香在屋子里飄蕩而起,半個小時后,一菜一湯上了桌。
饑腸轆轆的人正要下筷,筷子頭將將碰到紅燒帶魚時,忽地停下了動作。
她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機給食物拍了一張照片,打開通訊錄,發(fā)送給《法醫(yī)大人》,然后這才開始吃飯。
一個人在家,早飯她通常簡單煮點面或粥,午飯煮米飯時多下點米,當晚把中午的飯菜熱一熱,這樣的方式是最不浪費又便捷的。
飯后清洗好碗筷,手機一震,微信里傳來了法醫(yī)大人的回復。
這個點才吃飯?
她沒立即就回,在心里默數(shù)著時間,平時一扎眼就過的三兩分鐘,此刻像被無限拉長。
當手機上的時間從14點21分跳到14點23分,她始終沒能忍耐太久,打開文字框輸入回復:早飯吃得遲。
下一條:你是在休息還是工作?
兩條消息發(fā)送出去十多秒,備注上頭出現(xiàn)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時怛盯著那行字看,直到它消失,新消息來臨。
法醫(yī)大人:剛出警回來,飯后休息一下。
這一次她沒能忍幾分鐘再回復:才吃飯?。?br/>
法醫(yī)大人:這不跟你撞上了。
時怛:難怪你們警務人員多有胃病。
時怛:下次你來我家吧,我給你做一桌霸王別姬,養(yǎng)養(yǎng)胃。
法醫(yī)大人:霸王別姬?
她發(fā)了個很是猖狂的得意笑臉:你什么時候有空?
等了一下沒有回復,她抱著手機繼續(xù)等,數(shù)分鐘后,終于跳出新的信息:后天吧,我排休。
時怛:正好,我后天也不用直播。
時怛:那到時候恭候法醫(yī)大人的大駕。
那邊發(fā)來一個撓頭的憨憨表情,附加一句話:辛苦了!
她嗤笑——真是古板:那你抓緊時間多休息,不打擾了。
法醫(yī)大人:好。
兩天后,時怛起了個大早,去菜市場購買了新鮮的食材,剛把雞塊下鍋焯水,大門被扣響。
門打開,挺拔身形攏下長長的陰影,門外的人單手提著超市購物袋,看到她淡淡彎下嘴角。
“不是約了12點嗎,這么早來?”她詫異,側身把他迎進來。
“我聽你說的名字感覺是道硬菜,早些過來看能不能幫上忙?!彼寻槭侄Y放到茶幾上。
時怛一邊回到廚房:“叫你12點過來就是讓你趁著排休多睡會兒?!?br/>
水開了,她把火關掉,把浮沫撇掉后用漏勺把雞塊撈出來。
解宋跟過來,瞧吧臺上堆著紅紅綠綠的塑料袋,裝了各色食材,洗碗槽里竟還爬著一只活生生的甲魚,正伸長了脖子試圖從锃亮的深槽里爬出來。
“這是要煮嗎?”
她睨他一眼,對他這個問題很是奇怪:“不然我拿來當寵物養(yǎng)呀?”
“那怎么沒讓老板殺好。”
“拿回來現(xiàn)殺現(xiàn)下鍋最新鮮?!?br/>
解宋:“………”
他看著她換鍋倒水一邊云淡風輕地說出這句話,不由得拿太湖山頂她遇一條沒有威脅性的水蛇時的模樣作對比。
把焯好水的雞肉放進陶瓷鍋里,倒入清洗好的中藥材,蓋上蓋子猛火燉,因只有一個爐,她只好用開水壺另燒水。
“霸王別姬呢?”他問。
“喏,霸王,”一邊忙活著,她用下巴朝洗碗槽還在不懈往上爬的甲魚兄點了一點,然后又示意陶瓷鍋:“雞?!?br/>
反應過來,他一陣失笑,緩了半天才能再開口:“為什么國人這么喜歡用諧音給菜式命名?”
“那螞蟻上樹總不能真給你掛個樹枝在盤子里讓你揪著螞蟻吃吧?!?br/>
“獅子頭總不能真給你砍個腦袋端上桌,青椒虎皮還能去動物園里剝一層老虎皮給你下鍋煎?你們警務人員不得拉我們進去蹲著?”
解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接著侃道:“老祖宗那輩多有文化?!?br/>
啼笑皆非:“有沒有我?guī)偷蒙厦Φ???br/>
被這么一問,她倒靈光一閃,去取圍裙:“真的有個你擅長的活兒,我給你系上。”
解宋不疑有他,稍稍彎下腰讓對方方便些,她將帶子套進去,繞到他身后把綁帶系上,他隨口問道:“什么活兒?”
“幫我把頭砍了?!?br/>
她站在他身后,所以解宋一開始以為自己聽岔了:“什么頭?”
“甲魚頭啊?!?br/>
平和的神情難得地覆上了為難,他反問:“不是整只下去燉嗎?”
“那樣不入味,而且待會兒吃的時候會膈應?!睍r怛這時還沒發(fā)現(xiàn)對方的異樣。
“你用這把刀吧,拿來砍骨頭的,給根筷子讓它咬住就能砍了。”
“會不會有點殘忍?”
陡然一愣,她旋即問:“你一個拿刀把人開膛破肚的覺得殺甲魚殘忍?”
“兩者性質不一樣?!?br/>
她一噎,停了片刻:“那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