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請進!”
黃明月慌慌張張地將這個絨面的小盒子塞進了身上的橘色圍裙的大兜兜里,臉上露出了職業(yè)的笑容:“歡迎光臨!”現(xiàn)在是晚上八點,再過兩個小時,她就要和許姐換班了,結束在t城的打工生涯。
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年輕男人推開了便利店的玻璃門。
黃明月看了這個男人一眼,低著頭將收銀臺旁邊的口香糖與巧克力擺放整齊。她覺得這個男人有些奇怪,可是到底哪里有些奇怪,她不關心也不愿意深究。她伸出手,按按大兜兜里面的小盒子,絨面軟軟的觸感,讓她覺得有種酸酸楚楚的甜蜜。
男人在擠擠挨挨的貨架間轉了兩圈,手里拿了幾樣東西,慢悠悠地朝收銀臺走過來。
黃明月收斂心神,熟練地拿起了掃描器:“請問,需要塑料袋嗎?”
男人遲疑了半秒,將手里的東西放到收銀臺上,不動聲色地抿了下嘴唇:“要吧!”聲音低沉而有磁性。
“塑料袋需要另外付費,一個一毛錢?!包S明月補充道。
男人點了點頭。
“好!”黃明月從收銀臺下拿出一個塑料袋,掃了下條形碼,然后一樣一樣地將男人選中的東西掃描了過去。
兩板德芙黑巧克力,一包新疆葡萄干,一包悠哈悠哈原味奶糖外加一小盒的甜趣餅干。黃明月忍不住抬頭又看了這個男人一眼,很少有男人這么嗜吃甜食,說不定是替他女朋友買的。
這一眼,黃明月這明白原來那種奇怪的感覺是從何而來的。
大晚上的,這個男人不單帶著一頂壓得低低的鴨舌帽,而且鼻梁上還帶著一副大大的墨鏡,整張臉只露出一個鼻尖兒和一張嘴來。
黃明月忍不住朝玻璃門外看了一眼,門外夜色正濃。夜里還帶著墨鏡的不是明星就是裝逼犯。
黃明月偷眼看著這個男人線條流暢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實在是想不起來這兩天有哪位明星光臨t城。
“您好,一共是四十五塊六毛?!秉S明月將塑料袋拎起來,遞了過去。
“唔!”墨鏡男隨隨便便地接了過去,又隨意地放在了收銀臺上,開始挑揀著放在一旁的口香糖。
黃明月留意到墨鏡男有著一雙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長,指甲蓋兒修成整齊的弧形,正在那一溜口香糖上挑挑揀揀。
黃明月忍不住推薦道:“這款益達口香糖是木糖醇的,比較健康;這款新出的炫邁薄荷味很重,提神醒腦最好不過了?!碧骖櫩徒榻B商品是店員的份內事。
“哦!”墨鏡男似乎這才留意到黃明月,抬起頭,兩片墨鏡里映出黃明月得體的微笑。
他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頭夾了一盒炫邁出來,丟進了塑料袋里。
“多少錢?”
“不好意思!”黃明月伸手又從塑料袋里將那盒炫邁挖了出來,往掃描器上掃了一下,“一共是五十塊六毛?!?br/>
“唔!”墨鏡男從牛仔褲的后屁股兜里掏出一個錢包來。
黃明月留意錢包上低調的logo,金文璐倒有這個售價不菲的品牌大大小小的幾個皮包,也不知道這個穿著灰不拉幾棒球服和破洞牛仔褲的男人的錢包是真貨還是a貨。
黃明月下意識地撇了撇嘴,雖然一個人守著店時間難熬要靠胡思亂想來打發(fā)時間,可是今晚她也管得太多了。
墨鏡男從錢包里掏出一張嶄新的五十,遞給黃明月。
黃明月雙手接了過來,等著剩下的六毛。
墨鏡男翻看著錢包:“我沒有零錢?!?br/>
什么意思?蚊子雖小也有肉,六毛雖少也是錢哪,要是每個人都要求抹零,那這個帳就對不上去了。
“我可以找您零錢?!?br/>
墨鏡男動作一頓,又看了黃明月一眼,將錢包插回到牛仔褲的后屁股兜里,繼續(xù)在身上的各個口袋里摸錢:“我不喜歡零錢。”
黃明月在想象中犯了個白眼。誰都不喜歡叮叮當當?shù)牧沐X,誰都喜歡紅通通的大票,你不喜歡零錢,不代表你可以自動抹零啊。
終于,墨鏡男從褲兜中掏出了一枚五角的硬幣,丟給黃明月:“喏,五毛!”然后繼續(xù)在身上翻來翻去。
要不是看著這個墨鏡男一本正經的模樣,黃明月幾乎就要認為是有人故意要耍她了。
“一毛錢沒有就算了?!秉S明月打開錢匣子,將五十塊五毛整齊地放好。
“哦!”墨鏡男推推鼻梁上的墨鏡,“你這兒有煙賣嗎?”
“抱歉,沒有?!秉S明月硬擠出個笑容。
“附近哪兒有賣?”
“您出去右拐,過去大約五十米,就有家煙酒商店?!秉S明月心里認定這個墨鏡男一定是龜毛的處女座,還有小潔癖。
“哦!”墨鏡男提起那個塑料袋,正要準備走。
“叮咚,請進!”又有人推門進來了。
“歡迎光臨!”黃明月很盡職地喊了一聲,八九點鐘從來都是便利店的黃金營業(yè)時間。
進來的是個矮壯的男人,脖子很粗壯,直接和腦袋連成了一體。還是五月上旬,矮壯的男人就穿了一件寬松的花格子襯衫,袖子挽得老高,露出左臂上若隱若現(xiàn)的紋身。
黃明月趕緊垂下了眼睛,一看這個紋身男就不是個善茬。
“陸老大,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敢情這兩人認識?
墨鏡男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懶洋洋地將塑料袋重新丟回到收銀臺上,然后從塑料袋里掏出那盒炫邁,倒了兩粒丟進嘴里。
“老七,你跟了我三天了。”
“嘿嘿,我就知道瞞不過你?!苯欣掀叩募y身男笑得滿臉憨厚,伸了手摸了摸自己的板寸頭,“要不是你下車買東西,我還真就跟不上你?!?br/>
這兩人眼看著就要聊起來了。年紀大的紋身男竟然是老七,而看起來明顯年輕的墨鏡男竟然是老大?這是什么古怪劇情。
陸老大有一下沒一下地嚼著口香糖,又將鴨舌帽壓低了一些,從黃明月這個位置能看到他白凈的面皮。
“我已經說過了,你們那檔子事我不想插手,也不好插手!”
老七湊上前來,討好地笑了幾聲:“陸老大,我知道,你因為先頭那些事兒惱了兄弟們。可我們沒你,就像是群龍無首,連著吃了好幾次癟!”
陸老大從鼻孔里冷哼了一聲,絲毫不留情面:“那是你們的事,和我沒關系!”
紋身男臉上一僵,戾氣就上來了,他趕緊嘿嘿地干笑了兩聲:“就當是兄弟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