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黛眉？”宇文君彥冷哼一聲：“本王與她不過一場交易。”

    簡單的幾句話，淺薄而冷淡，便道出他與黎黛眉的關(guān)系，陌如淇還想深究，卻見宇文君彥神色漸暖，道：“而青淇兒與你，在我眼里，都是淇淇?！?br/>
    “可是，我是我，她是她。青淇兒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躺在已身旁的，是陌如淇。”陌如淇語氣漸冷。

    宇文君彥卻似沒有聽到，自說自話道：“無論你要什么，我都給你?！?br/>
    陌如淇唇邊扯起一抹冷冷的笑意：“那……如果我要的是你的江山呢？”

    宇文君彥卻陷入長長的沉默，長到陌如淇以為他不會給自己回答的時候，他卻沉沉地道：“除了江山，我什么都可以給你，包括我的命。因為江山是我父皇的，是追隨我的老臣們的，是天下臣民，他們尊我為君為王，我不能將這江山拱手讓給賊人?！?br/>
    都說，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絲毫不錯。這么動情的話說出來，陌如淇差點都要感動了。

    氣氛一時變得那么詭異。陌如淇故作輕松地一笑：“看你這緊張的樣子，放心，你的命我不要，你的江山我也不要。只是，現(xiàn)在，我也成了你的夫人了，你準(zhǔn)備何時安排給王妃和錦瑟療傷？”

    “放心吧，我已經(jīng)做好安排了。再拖下去，只怕有人要說我喜新厭舊了?！庇钗木龔┑捻珴u漸變得深邃。

    想起方才宇文君彥口中所說的交易，陌如淇也陷入了沉默，她自認(rèn)了解宇文君彥，可是有些事情她看不懂。

    三日的耳鬢廝磨，在這樣的糾纏之中過去，整整三日，宇文君彥和陌如淇都沒有出甘棠殿一步。

    眾人只以為王上病重，夫人日夜不眠侍奉王側(cè)，只是，沒人知道甘棠殿一片春光旖旎。

    第四日，宇文君彥終于依依不舍地去了早朝。

    陌如淇這才得空早早地起了，玄明和錦心、錦瑟都入宮多日，她還未曾與他們碰面。她有太多事情要交待，也有太多事情要問。

    可是，她剛出殿門，便看見玄明。

    這是那日箜篌認(rèn)主之事后，她第一次見到他。那日后，宇文君彥以客卿的身份將他留在了宮里。

    此時，他一身銀白色長袍，站在秋日的暖陽里，背靠著宮墻，進(jìn)宮三日，那厚重的黑眼圈不消反而加重，陌如淇注視著他，只覺這個陪伴自己走過七年苦難歲月的男人，不過短短幾日，竟然瘦了。

    他不時地望向殿內(nèi)，似乎在等待什么，可是在看到陌如淇之后，卻又無所適從，轉(zhuǎn)身要走。

    “玄明……”陌如淇低低喚他，心頭泛起各種復(fù)雜情緒。

    他的腳步頓住，本就是在等她，可見了她又不知如何面對她，她如今的身份，是宇文君彥的夫人。

    他轉(zhuǎn)過身來，目光沉沉地看著陌如淇，一言不發(fā)，看得陌如淇無所適從。她慶幸的是，玄明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朝她行禮。

    “先進(jìn)殿說。”陌如淇讓至大門一側(cè)，目光沉沉。

    玄明卻后退一步，垂首道：“草民不敢！外臣不得入后宮，草民站在這里已經(jīng)是死罪?！?br/>
    陌如淇聞言，一口氣悶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忽的就惱了：“暗塵！你我二人相知多年，你非要這么說話嗎？我知道你怪我，可是你不就是因為相信我、要聽我解釋才來這里嗎？”

    見她動怒，玄明無聲沉默，如同他對她的熟悉一般，她甚至比自己還了解自己?？墒?，七年了，她終究還是入了北宸王宮，做了北宸王的女人。

    他親眼看著她倒在北宸王的手下，吃盡苦頭才重新站起來，抱著復(fù)仇的念頭支撐到現(xiàn)在，他比誰都清楚，她這一路經(jīng)過多少苦難和痛苦，可是如今，她卻選擇了這條他以為這輩子她最不可能選擇的路！

    他一直勸自己說，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可是他卻怎么無法理解她這突如其來的決定。

    陌如淇堅持讓他進(jìn)殿，玄明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拗不過她，進(jìn)了殿。

    剛?cè)氲铋T，陌如淇感覺到一道目光從不知的某個暗處投來，卻依舊我行我素。為避開藏于暗處的暗白的監(jiān)視，陌如淇直接將玄明帶進(jìn)了密道。

    再次回到這熟悉的密道，玄明的心只覺沉重，眼前的一切太熟悉，即使眼前漆黑一片，他也記得，哪里有個機(jī)關(guān)、哪里有個火把……

    陌如淇在一處方臺前坐下，抬手敲了敲這木制的臺面，故作輕松地笑道：“可還記得這方臺，你還給我出過考題呢。”

    玄明沉重的心隨著她的笑減輕了幾分，在她對面坐下：“當(dāng)然記得，當(dāng)時我就坐在這個位置，看著這么個年輕的小丫頭竟然入了王上的眼，于是起了考驗?zāi)愕男乃?，將你關(guān)進(jìn)滿是骸骨的房子里考驗一番?！?br/>
    “你還真下得去手，可知道當(dāng)時我被嚇得不輕！”陌如淇略帶委屈。

    回憶起當(dāng)年，玄明不自覺地笑道：“知道，你出來的時候眼眶都紅了，嗓子也哭啞了。卻偏偏抽抽搭搭地說你一點都不害怕。暗白時候還跟我說，這玩笑開大了，自那之后，對你也格外照顧。”

    想起當(dāng)年狼狽的模樣，陌如淇也笑了起來。

    “當(dāng)年手上還沒有沾滿鮮血，乍看了滿屋的尸骨，自然嚇得不輕。不過看來，我還得感謝那段日子。我就說為何我剛?cè)霠I，暗白便對我極好，如同姐姐一般照顧我，每次有事都擋在我前面，原來是怕你又想法子欺負(fù)我?！蹦叭玟侩y得俏皮道。

    “嗯，不過也不單是因為這個。我們六個，都是生活在這陰暗的密道中，本來我們合作慣了，都對新來的你有點敵意。就是經(jīng)過那次，我們才發(fā)現(xiàn)你有我們都沒有的單純又倔強(qiáng)，隨后的接觸也發(fā)現(xiàn)你就像一股清流涌進(jìn)這黑暗的密道，整個暗營的氣氛都被你帶輕松了不少?！毙餍Φ?。

    “其實我也挺感謝你，若不是經(jīng)過了那些考驗，后來被丟在亂葬崗中，我也不可能爬的出來?！?br/>
    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絕望和痛苦的事情，如今，她已經(jīng)可以笑著說出來。只是這過程，玄明比誰都清楚，并不像她說的那般云淡風(fēng)輕。

    不過，在這回憶與說笑中，二人之間的氣氛也恢復(fù)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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