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同知忙問，“大人，稚子可也算其中？”
“自然算了。”林遠(yuǎn)秋肯定道，“小孩兒總有長成娶媳婦的一天?！?br/>
說著，林遠(yuǎn)秋轉(zhuǎn)頭朝一旁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錢通判吩咐道，“錢大人，你現(xiàn)在就去寫了通告，上頭就寫，之前所有嫁與山神的女子，全都婚配給楊家、趙家以及陳家的未婚兒郎。且日后亦是如此做法，但凡嫁給山神做妻的女子，三年之后便直接婚配給楊家、趙家和陳家的兒郎！聽明白了嗎？”
“下官明白！”
錢通判呆愣了片刻后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舌頭。
不得不說，大人這一招實(shí)在是太厲害了。
哎呦，怪不得林大人能一舉殲滅三千多的山戎賊啊，這樣聰敏的腦子可不就是神人一個嗎。
今日算他錢有清眼拙了。
“大……大大人，這可萬萬不行??！”好不容易從驚嚇中回過神的楊族長急聲道。
趙族長也是萬分著急，“大人，哪能讓我們族中的男子娶了山妻呢，這可不行?！?br/>
陳族長和幾個族老也是滿臉的急色。
這樣的話題，對在場的眾百姓來說卻是無關(guān)痛癢的，反正他們只要能繼續(xù)祭拜山神就行。
再說，這些山妻能嫁出去也挺好的，省得每次看到她們一個個孤苦無依的樣子，自己心生內(nèi)疚。
林遠(yuǎn)秋手中的驚堂木再次拍響，“有何不可，你們說說看，到底有何不可！同樣是人生父母養(yǎng)的，為何她們就要白白遭受這樣的苦楚，今日本官送你們一句話，舉頭三尺有神明，人若做了壞事，神明自是看得清楚，記得清楚，將來一定會有惡報！”
一番話，說得幾個族長和族老均變了臉色。
最后，一個個都灰溜溜地離開了。
而大堂內(nèi)，未婚男子的統(tǒng)計還在繼續(xù)。
讓這些姑娘嫁人的想法，林遠(yuǎn)秋可是認(rèn)真的。
要知道這里可不是男女平等的現(xiàn)代，在這邊，女孩子若是一輩子不嫁人，往后的日子肯定會過得很艱難。
所以林遠(yuǎn)秋希望她們都能有個好的歸宿。
至于婚配的男方，自己一定會慎重挑選，那些偷奸?；似凡恍械目隙ú荒芤?br/>
不過自己雖是這樣的打算，可到底要不要嫁人，主意還得讓她們自己拿。
……
第214章 沙里淘金
夜長夢多的事，林遠(yuǎn)秋是絕對不會讓它發(fā)生的。
等錢通判把寫好了的告示拿與他看，然后仔細(xì)檢查無誤后，林遠(yuǎn)秋就讓眾書吏一式抄了二十份，接著便安排衙差們分別在石洲府城，以及在下轄的七個縣內(nèi)，把告示貼了出去。
如此，不出兩日，石洲府的百姓們就知道了娶山妻的這件事。
一時間說什么的都有，而被議論最多的，自然是楊、趙、陳這三個氏族了。眾人紛紛表示這幾家不愧是大姓宗族，做事情就是大氣，竟是一句怨言都沒有就接下了這副爛攤子。
一聽這話，西市賣燒餅的老婆子，忍不住朝邊上賣肉的屠夫翻著白眼，“呸，啥叫爛攤子，天地良心，那些姑娘可還都是黃花大閨女呢，要不是人作孽，非得給那山神娶媳婦，人家姑娘早就嫁到婆家生了娃了。”
賣肉屠夫被懟的啞口無言，立馬捂著嘴巴不敢說話了。
除了西市，同樣熱鬧的地方還有楊、趙，陳三個宗族的族長家。
就比如此時的趙族長家。
可以說，自從知道族里的未婚男子都有可能會被娶上山妻后，趙氏宗族的好些人家都快瘋了，特別是家中有童生或者秀才的，簡直跟被雷劈了差不多。
傻子都知道，真要是選夫婿的話，自然是有功名的小伙子最搶手了。
想起知府大人那沉如水的臉，以及拍的啪啪響的驚堂木，趙族長覺得知府大人會故意惡心人的可能性很大。
于是趙族長想到了自家才考中舉人的孫子，頓時后背就起了一身冷汗。
可很快他又反應(yīng)了過來，自家孫子早已娶了妻，生下的小兒子都快三歲了。
哎呦，這可真是大大吁了口氣。
只是趙族長吁口氣了，旁的人還都如熱鍋上的螞蟻呢。
這不，此刻他家堂屋里就坐了好幾位家中有童生或者秀才的族人，這些人都是過來討主意的，或者說是過來討說法的。那些山神的供奉可一文都沒進(jìn)他們的口袋呢，憑啥要讓他們家的孩子一起跟著擔(dān)風(fēng)險。還有先前給山神娶妻之事，好好的整這些事做啥。
真是越想越氣，這會兒大家也不管什么族長不族長的了，拉長的臉兒與馬臉已有一拼。
趙族長可不是軟柿子，“你們說從未見過山神的供奉，那咱們族里每年辦全族宴的銀子打哪兒來的？一年四節(jié)給祖宗的祭拜用的又是哪些銀子？現(xiàn)在說給山神娶妻不妥當(dāng)了，先前怎么沒聽你們吭上一聲呢！”
最后不歡而散。
同樣的事情也在楊氏族人中發(fā)生，從前日開始，楊族長走到哪兒都有一群心急如焚的族人圍著他，然后各種的讓他想法子。
楊族長心說，他有法子在府衙的時候早就說了，哪還用拖到現(xiàn)在。
不過，比起趙族長的言辭犀利，楊族長就要“委婉”了許多，“有啥可著急的，你們想啊，攏共二十七個山妻，若是平分的話，咱們族里也只攤到九個，可族中未成婚的小伙和鰥夫有一百多人呢，怕啥！”
楊族長一副又不一定會輪到你們家的口氣讓在場眾人陷入沉思。
可沒等楊族長遁走，反應(yīng)過來的族人很快又?jǐn)r住了他，其中情緒激動的幾個，只差揪著族長的衣衫，防止他偷溜了。
族里有腦子的人有不少，九個聽著不多，可誰又能保證自己運(yùn)氣好肯定輪不到了，所以這不是敷衍人嗎。
楊族長終于忍不住瞪眼，“你們纏著我有啥用，真有這個本事找知府大人去，吃肉的時候咋沒見你們嫌肉燙嘴呢！”
說罷，楊族長衣袖一甩，走了。
而被族人煩不勝煩的陳族長和幾個族老，干脆把自家院門一關(guān)，誰來敲門都不開，直接來個不搭理、不招待。
族長不管，族人們只得另想他法。
沒過一日，就有人想出了好主意，興奮道，“咱們還真是急糊涂了，有這時間跟族長磨牙，還不如快些找媒婆給家中小子說親去，屆時知府大人問起，咱們就說是打娘胎定下的親?！?br/>
眾人一聽，當(dāng)即眼前一亮，對哦，這么簡單的法子，他們怎么就沒想到呢。
于是，當(dāng)日下午便有好些族人急急忙忙找媒婆去了。還有一些族人自認(rèn)為找媒婆太過明顯，就準(zhǔn)備給家中孩子定一門姑表親或是姨表親的親事，反正只要不娶山妻進(jìn)門就成。
楊家和趙家的族人們，一聽居然還可以這樣，也立馬行動了起來。
而心思全被娶山妻牽著的眾族人，早已忘記再過兩天便是“開春祭”了。
于是，兩日后，當(dāng)眾百姓提著香燭，拿著供奉，來到巫山腳下，準(zhǔn)備祭拜山神，好讓他們庇佑今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那山神殿的門都沒有開。而那幾個廟祝更是連人影都不見。
鎖著門可怎么祭拜啊，撬門又對山神不敬，最后實(shí)在無法的百姓們，只得草草對著幾座山上香、磕頭，至于供奉，自然是怎么拿過來，就怎么拿回去了。
等回到家里，一個個心里都提心吊膽的，都覺得就這樣胡亂的祭拜，山神肯定會生氣。
唉，也不知道今年山神能不能保佑風(fēng)調(diào)雨順，糧食會不會欠收。
豈知，從撒下谷種到收割，老天爺格外給面子不說，打下的糧食也不比去年差到哪里去。
奇怪，這拜和沒拜，區(qū)別好像不大嘛。
接下來的日子里，百姓們又試了幾次。其實(shí)也不是他們非要試，實(shí)在是后來去祭拜的幾趟，山神殿的門都是鎖著的，所以大家只能對著山或是朝天磕頭，至于供奉什么的，卻是都沒給了?？傻玫降慕Y(jié)果還是跟先前一樣，啥事都沒有，不但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依舊，糧食也還是半點(diǎn)沒減產(chǎn)。
既然這樣，那還拜個屁啊。
如此，去巫山腳下的人越來越少了。一年年過去，直到某個大雪夜，年久失修的山神殿不堪重負(fù)，只聽轟隆一聲，成了一片廢墟。
不過此些都是后話，今日咱們暫且不表。
……
林遠(yuǎn)秋自然知道這幾家族人正在忙著給家中兒郎相看的事。
他并不著急，甚至可以說樂見其成。
都說沙里淘金，只有濾除了雜質(zhì)，才能把金子給洗出來。自己雖希望這些姑娘能夠順利嫁人，可也不是隨隨便便找人就嫁，一定要給她們找個靠譜的才成。而像這種急著去相親的人家，擺明了對這些姑娘曾經(jīng)的山妻身份有所排斥，這樣的人家自然是不能嫁的。
免得才出了苦塘，又跳進(jìn)了火坑。
說到嫁人，林遠(yuǎn)秋已讓妻子去詢問了她們，結(jié)果不出所料，二十七個人，除了幾個年歲大些的有些遲疑，其他人都是毫不猶豫地點(diǎn)了頭。
林遠(yuǎn)秋可以肯定，要不是歲數(shù)偏大，那幾個一定也是想嫁人的。
吳氏聽后忍不住嘆氣，誰不想有個家，誰不盼著兒孫滿堂呢。
唉，好好的姑娘，都被耽擱了啊。
……
這幾日，馮氏和鐘鈺柔都格外的有精神，每日也都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至于原因，自然是忙著教人刺繡了。
自打桃花她們住進(jìn)西跨院后，婆媳倆就開始教人做繡活了，從怎樣分繡線，然后是針法，接著是配色，兩人準(zhǔn)備一點(diǎn)點(diǎn)的把刺繡手藝都教給她們。
要說，這教刺繡的主意還是鐘鈺柔想出來的呢。
同為女人，鐘鈺柔自然十分同情桃花和秀娥這些人的遭遇。再想到相公在石州府任知府最多三年，在這期間護(hù)著她們肯定沒問題，可三年之后呢，沒家沒室的她們到時該怎么辦。
不管怎樣，有門糊口的本事總該要的。是以鐘鈺柔就想到了教她們做繡活，反正家里有作坊，等學(xué)會了，就送她們到作坊掙銀子去。
而有了銀子，桃花她們就能負(fù)擔(dān)起自己的生計，自然往后就不用求著旁人過活了，多好啊。
原本鐘鈺柔還想著，自己要不要拿些嫁妝銀子買間稍微大一點(diǎn)的宅子，也好給桃花她們有個落腳和養(yǎng)老的地方。
現(xiàn)下倒是不必了，如今相公已給她們安排起了嫁人的事，想來用不了多久，就都各自有家了。
這些年吃的苦，讓包括秀娥、桃花，還有翠紅在內(nèi)的二十幾個姑娘，都非常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xué)繡藝機(jī)會，所以學(xué)起來自然格外的用功。
原本以為她們這輩子只能溫飽難濟(jì)的待在巫山上，直到閉眼的那日，才算把苦吃完。卻沒想到，竟然來了救苦救難的知府大人，就如從天而降的菩薩，帶著她們離開巫山不說，如今還替她們打算今后。
想到這里，桃花她們都忍不住流下淚來，如此的重生之恩，她們下輩子就是當(dāng)牛做馬，也都報答不了啊。
……
過了差不多一個多月，林遠(yuǎn)秋才讓媒人開始忙碌起說親的事來。至于男方的要求，林遠(yuǎn)秋只給出了兩點(diǎn)，首先身體要康健，再有就是人品，一定要好。至于男方家境什么的，并不在考慮的范圍之內(nèi)。
讓林遠(yuǎn)秋沒想到的是，才過了一天，六子就找了過來，然后滿臉通紅的表示他也想娶媳婦，而相中的人正是桃花。
原來那日在巫山，六子見到桃花后，就覺得這個做事干脆利落的姑娘他挺喜歡的。
原本在聽到知府大人要給桃花她們安排嫁人時，六子就想過來了，可他又擔(dān)心對方會不會看不上他，畢竟自己老早就沒了爹娘，家里只他一人。
桃花怎可能看不上人家呢，她自己現(xiàn)在不也是一個人嗎，至于爹娘什么的，早在四年前，桃花就已死心了。
對于六子，林遠(yuǎn)秋也挺滿意的，小伙子腦子活絡(luò)不說，還有駕車的活計做著，將來養(yǎng)家定是沒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