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靈氣勢洶洶的興師問罪, “你聽沒聽過一句話,敢出軌, 打折腿!”
霍迦林反客為主道:“那你的腿很危險吶?!?br/>
甄靈瞪眼,“為什么!”
他走近她, 輕輕一笑,“我的女朋友漂亮又可愛,有那么多追求者, 萬一你把持不住……”
這真是憑空一口鍋砸到她身上,她可是把他抓了個現(xiàn)行, 怎么反過來變成他說自己了?
“我真的很怕,我的女朋友跟別人跑了的?!被翦攘值吐暤?。
這一句話, 就將甄靈心頭上的火澆滅了,全化作溫柔徐徐的春風。
哎呀,他這是吃醋嗎?
擔心自己不要他了嗎?
沒想到霍醫(yī)生還會有這種想法呢,她以為他永遠都運籌帷幄自信十足呢。
突然間心情有點飄飄然, 但她沒打算放過他:“我比我同學漂亮嗎?剛才我的同學眾星捧月一樣圍著你, 心里其實樂開花了吧?!?br/>
“我的眼里只有你,”霍迦林從容道, “不然的話,我怎么會一眼就看到你了呢?!?br/>
提起這個甄靈就氣。
“你在課堂上故意提問我找茬是不是!”
“真是冤枉,”霍迦林眨了眨眼,語氣很軟, “我無論是電話還是短信, 我的女朋友都不理我, 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br/>
那費盡心思,全是為了她嘍。
心情一高興,她臉色自然就緩和下來,霍迦林覷到她的表情,稍稍一勾唇,伸出手把人抱住了,甄靈象征性的推了一下就沒動了。
秋季當中,男人溫熱的體溫甚是舒服,甄靈被暖的心情愉悅,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提醒他:“喂,我們還在冷戰(zhàn)呢?!?br/>
霍迦林:“我可沒答應(yīng)?!?br/>
“你耍賴?!?br/>
“那又怎樣?!被翦攘侄喝さ钠似哪橆a,這一碰才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你體溫有點高?!?br/>
甄靈暈乎乎的抬起頭,“嗯?”
霍迦林看到她紅潤的臉頰,以及過分水潤的眼眸心頭一咯噔,再去摸她的額頭,甄靈抽了個冷氣說:“你手好涼呀?!?br/>
“是你太熱了?!被翦攘窒陆Y(jié)論,“你在發(fā)低燒?!?br/>
發(fā)燒?
“不可能!”甄靈果斷道,“我不可能生病的,就我這種如牛一樣的體質(zhì),下雨臨時吹冷風第二天都沒事,怎么可能發(fā)燒!”
霍迦林:“……”
治療過數(shù)不清的患者,閱歷千帆的他也是頭一次聽說有人形容自己體質(zhì)如牛。
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女朋友。
霍迦林低嘆一聲,摸了把甄靈的腦袋,“不一定是著涼才會生病,體力消耗或者精神壓力太大都會直接反應(yīng)在身體上面,你現(xiàn)在就是在發(fā)燒。”他把人一摟,直接往外帶。
甄靈有點懵,“去、去哪兒?。酷t(yī)院?”
“有個醫(yī)生男友還要去醫(yī)院嗎,”霍迦林點點甄靈的鼻頭,說:“給你專家獨診開小灶,好不好?!?br/>
甄靈的眼睛一瞬間就亮了。
這種特權(quán)什么的,她喜歡!
甄靈順勢坐到車了,看方向估計是去他家里,這是個好機會,既然霍醫(yī)生已經(jīng)態(tài)度軟化,看來是已經(jīng)做好對她完全交代的準備了。
她本來是抱著聽霍迦林坦白的心情去往他家,等到了地方,她的腦子已經(jīng)變作一片漿糊,暈乎乎的什么都記不起來了。
她真的發(fā)燒了?
直到被霍迦林放到床上,渾身裹著被子,頭上貼了降熱帖的時候甄靈還是有點不信。
“我怎么會感冒呢,”甄靈低喃,“我?guī)缀鯊闹袑W開始就沒生過病了?!?br/>
霍迦林查看體溫計,果然甄靈在發(fā)低燒,他裝作嚴肅的表情說:“甄小姐,不要質(zhì)疑醫(yī)生?!?br/>
“不是,我體質(zhì)很好的啊,”甄靈認認真真的說,“你不知道,小時候我的女同學人家都學舞,我呢,學武,字音一樣,千里之差啊,因為這個我真的體質(zhì)特別好,從來不感冒的。”
體質(zhì)比常人好是她當初學武唯一的安慰了。
那個小姑娘不想身子翩翩起舞,還能在學校節(jié)日上臺表演,她呢,表演胸口碎大石嗎?
想想就很虐了,結(jié)果現(xiàn)在竟然生病了!
她現(xiàn)在心頭滿是憂傷。
她暈乎乎的腦袋一刺,疼的她直皺眉,突然間想起什么,轉(zhuǎn)過頭瞪著霍迦林,興師問罪:“我知道了。”
霍迦林問:“知道什么?”
“一定是精神壓力太大我才病的,都怪你!”不知道是不是病了的緣故,此時的自己突然比平日里更加敏感脆弱,她扁著嘴,眼睛一層水光,委委屈屈的說:“就是因為你,什么都不告訴我,讓我總是被人欺負,還有你媽,剛見面就要我和你分手,憑什么啊,我憑實力找的男朋友說不要就不要?!?br/>
霍迦林濃眉一皺,“她跟你說了這些話當時怎么不告訴我?!?br/>
“告訴你有什么用,”甄靈把腦袋一別,不愛看他了,“反正你什么都不告訴,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真是個小孩子。
霍迦林發(fā)覺這時候的甄靈比平時還要直率可愛,會把心情乖乖的說出來,他輕聲說:“你告訴我,我可以給你出氣啊?!?br/>
隔了好一會兒甄靈才說:“她是你媽呀?!?br/>
就算自己有委屈,他又能怎么辦?
“……她不是?!?br/>
甄靈轉(zhuǎn)過頭看向霍迦林,他神色冷淡,卻也是很認真,她重復(fù)問:“不是?”
她有點迷糊了,怎么又不是了?
之前不是還說是嗎?
霍迦林沉默了片刻,微涼沉定的嗓音在室內(nèi)響起,悄悄的飄入甄靈的耳際,“你記得嗎,我之前一眼識破你裝失憶的事情?!?br/>
甄靈眨了眨眼,思緒在心頭轉(zhuǎn)了一圈,聯(lián)系到從前心中未問出的疑惑,心中已有了答案。
“那,你媽媽是?”
霍迦林點頭,“是,她是失憶了?!?br/>
“可是就算失憶了也很奇怪啊?!崩罹_和霍迦林兩個人的狀態(tài)根本就不像母子。
“因為,她是恢復(fù)了記憶啊?!被翦攘忠砸环N含著無可奈何的語氣說。
這聲音一下子敲到了甄靈的心臟,不知怎么,她突然有點難受的想哭。
因為她明白了。
霍迦林的媽媽不是失憶,而是曾經(jīng)失憶,之后又恢復(fù)記憶,所以他說,他媽媽不在了,李綺是他的媽媽,又不是。
“你猜到了是嗎?”霍迦林低頭問。
甄靈抿了抿干澀的唇,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霍迦林在繼續(xù),“她是失憶后和我父親結(jié)婚的,小的時候我好奇過為什么沒有外公外婆,可我的父母從不提,我以為是因為他們都過世了,直到我的妹妹過世……”
妹妹?
這是甄靈第一次聽說霍迦林提起他的家人,更令她驚訝的是,他竟然還有一個妹妹。
而這次他肯定的說,他的妹妹死了。
“因為我妹妹的離世,我母親受到了刺激,所以突然之間,她恢復(fù)了記憶,變成了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被翦攘执瓜卵垌?,纖長的睫毛在微微輕顫,“很快她就和我父親離婚,已經(jīng)快十多年沒有任何消息,我也是在前幾天才重新見到她。”
他記得,多年前的最后一面,她不再穿父親設(shè)計的旗袍,而是改成現(xiàn)代時裝,渾身冰冷鋒銳,那是一個極其冷漠的女人。
對自己親身女兒的死不聞不顧,一心想的,只有離婚。
最后連葬禮都不出現(xiàn),連妹妹的最后一面都不去見。
他無法原諒她。
至今他仍舊無法忘記子琪只剩下一抔骨灰的模樣,記憶里的子琪巧笑嫣然,出事的那一天和平時沒有任何區(qū)別,那樣猝不及防,連告別都沒有,從此天人永隔。
最后記得的,只有子琪穿透電話聽筒的凄厲慘叫,那聲音陌生極了,每次想起,都會忍不住渾身顫抖。
“十一月十五日,是我妹妹的忌辰?!彼K于說出了這個日子,這個讓他的人生徹底顛覆,毀了他全家的時間。
甄靈眼眸微沉,心頭跟針扎一樣疼。
她懂了。
所以,他才會說自己的媽媽不在了。
在失去妹妹的同時,一夜之間,他也失去了自己的媽媽。
甄靈咬了下嘴唇,開口說:“霍醫(yī)生,我好冷?!?br/>
霍迦林一愣,從回憶中乍然醒來,他關(guān)切的說:“我去給你拿電熱毯吧。”
“不要,”甄靈從被子里伸出手,拉住霍迦林的手腕,“你抱抱我吧?!?br/>
心愛的女孩撒嬌,霍迦林哪有不從的道理,他躺倒甄靈的身邊伸手圈住她,甄靈卻把被子掀開蓋到他的身上,緊接著整個人跟一條小魚一樣鉆到他的懷里,她熱的像個小小的暖爐,連噴在他脖頸下的呼吸都是熱的。
甄靈的手環(huán)繞在他的腰上,整個人貼在他身上,漸漸地兩個人的體溫在交纏,她問,“是不是暖了?”
霍迦林聲音微微發(fā)悶:“嗯?!?br/>
“我總算知道,今天我為什么會發(fā)燒了?!彼穆曇衾锖还尚老病?br/>
霍迦林不解其意,“什么?”
“霍醫(yī)生,我偷偷告訴你,”她像一個分享秘密的小女孩,有點羞澀的說:“我以前受到污蔑感到委屈,或者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就會覺得周圍很冷,那種從骨縫里都能滲出寒氣的冷,無論我是站在烈陽下,或者是在被子里,那種冷一直往我心里鉆,那時候我一直希望能有一個人來抱抱我?!?br/>
甄靈的聲音在室內(nèi)有一種悅耳的音調(diào),一字一字的敲在霍迦林的心上,“所以現(xiàn)在我來抱抱你?!?br/>
她呼出的熱氣吹在他的脖頸處,像一縷吹風鉆到他的胸口,引起心臟無法平復(fù)的震動,她說:“霍醫(yī)生,不怕的,你還有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不會離開?!?br/>
這是,她給的承諾。
不要怕別離,這世上的別離都是為了重聚。
可我,愿意永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