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上官羿一個蹦高從床上跳下來奔到展廷顯跟前。別看他腿上還打著木板，但不瘸不拐動作極為迅速敏捷。
瞥向上官羿打著夾板的腿，抿著嘴展廷顯的視線轉(zhuǎn)回到上官羿臉上?！澳憷潇o點！”除了這四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字展廷顯不知道自己能說什么。
“冷靜？你叫我怎么冷靜，現(xiàn)在連尸骸都找不到的敢情不是你娘，你當然冷靜?！彪p手在臉上用力抹了兩下上官羿坐回到床上一拳砸向床沿上把龍床砸出一道縫隙。
展廷顯走上前在上官羿身邊身坐下，牽起這人剛剛用力捶床出氣的手握住沒吭聲，只是靜靜的陪著坐。
連扯帶甩也沒能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上官羿氣得在展廷顯握著自己的手上擰了一把。“你家就沒好人！”把展廷顯從床邊拱下去上官羿爬回到床上，扯過被子蒙住頭。
“不管如何我希望你能忍到太后過完壽辰，世家權(quán)貴們離京后你想這么做都行?！闭驹诖策呎雇@對床上裹成一團不響不動的上官羿說道。
被子里滾了兩下上官羿怎么也不甘心，于是一把掀開被子坐起身陰沉著臉轉(zhuǎn)頭看著展廷顯：“我可以不介意再等兩天，但那對狗男女我是絕對不會放過的！”上官羿此刻心中的怒氣已不是刨了李家的祖墳能發(fā)泄的，可雖然如此但上官羿不介意刨幾個讓自己舒坦?！案嬖V李凌霄要是他那個狗屁叔父不把我娘……我親娘的尸骸交出來我就撅了他們李家的墳燒了他李家的宗祠，讓他們家的祖宗全都暴尸荒野被狗啃！”一掌捏碎腿上打著的夾板上官羿翻身下床套上鞋子就往外走，嚇得展廷顯趕緊把人拉住。
剛剛答應自己不惹事這怎么才眨眼的功夫就反悔了。“你說過等過這幾天的！”展廷顯緊張道。
“我又沒說現(xiàn)在就去！”
“那你要現(xiàn)在要干嘛去？”
“先給他點教訓！”推開攔路的展廷顯已經(jīng)走到的門邊的上官羿突然轉(zhuǎn)過身指著展廷顯：“你，立刻馬上把我的話轉(zhuǎn)告給李凌霄，別說我沒事先警告他們！”說完上官羿就飛身沒了蹤影。
刨墳是件很嚴重的事情，更別說刨人祖墳，這跟斷人子孫沒有區(qū)別。上官羿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展廷顯可不會認為這時上官羿講出來是開玩笑。再則上官羿從未把李家當做一回事，哪會把李家的祖宗當做自己的祖宗供奉。“趕緊宣旨命鎮(zhèn)國侯與靖威將軍入宮！”事不宜遲展廷顯趕忙命人出宮去侯府把李凌霄與李凌麒兩兄弟宣進宮見駕。
上官羿出了宮哪都沒去直奔城外上官家的別院。此時正是吃午飯的時間，他確定這個時候已吃遍城中大小飯館街邊零食的寒澈定然會待在家中等著剛從外地尋來的廚子給他做飯吃，這時去別院一定能把人堵在飯桌上。
“豈有此理！”聽了上官羿的轉(zhuǎn)述上官浩氣憤的丟下手中的筷子一掌拍在飯桌的桌面上，把一顆圓滾滾的醋溜丸子從寒澈的兩根筷子中間震落，引得這人很是不悅的改夾用戳，一雙筷子一連戳了六個肉丸子才肯罷休。
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活著的時候再有權(quán)勢死了也就死了，沒聽說過說有錢有勢就能長生不老一輩子不死?？伤篮鬅o論是挖坑埋了還是一把火燒成灰撒了那也是有個最后歸宿，可死不見尸甚至很有可能曝尸荒野這算什么？
害死嫡妻不讓其進祖墳也就算了，可把尸首弄丟怎能找都不找？
“哥，你什么時候動手帶上我！”氣憤不已的上官浩灌下一杯酒隨手把酒盅朝地上一摔，一套價值連城的漢白玉雕花酒盅就此三缺一?！暗葧何揖腿ベI兩把鏟子備著，你一聲令下我立刻把他李家祖墳全都挖了?！?br/>
“他李家還有人葬在皇陵?！贝饝雇@暫時忍著，于是上官羿把滿腔怒火暫時用吃東西來發(fā)泄，一口接一口嘴不閑的吃。那誰與我搶便與誰拼命的氣勢就連寒澈都被震懾住，放了筷子幫其倒酒。
“你來找我們不會只是為了搶飯吃外加吐苦水吧？”鑒于上官羿此刻比較受人同情，寒澈決定大人不記小人過大度的不計較上官羿打擾自己吃飯的罪過。
灌下一口酒上官羿把手中筷子一摔，不甘心的說道：“還有幾日就是展廷顯他娘的壽辰，我答應他忍過這幾天，總不好給外人看笑話?？晌覍嵲谘什幌逻@口氣，你知道我的怒火到哪了嗎？到這兒，已經(jīng)這么高了！”說著上官羿舉起手在自己頭頂揮舞。“原本只是想戲耍他們給我親娘出口，但現(xiàn)在……即使不能動他們也不能讓他們好過?！?br/>
“沒錯！沒錯！讓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可多得是！”上官浩比上官羿還激動，從小被灌輸兄弟姐們的仇就等于自己仇的理念此刻發(fā)揮出不可估量的作用?！岸缒悻F(xiàn)在嫁入他們展家行動受限，為了不讓二姐夫難做這事交給我們，保準讓那渣子在這幾天里過得充實，過得終身難忘！”拍桌而起上官浩大手一揮做下結(jié)語，不過他也沒忘挖苦一下上官羿。沒辦法，養(yǎng)成的習慣不好改，尤其是太激動時更不好控制。
“我真是謝謝你！”對上官浩無論何時都不忘挖苦打擊自己的行為上官羿不屑的撇撇嘴，心中不忿可人家說的的確事實。“先別玩出人命，我還要問尸骨的下落?！?br/>
寒澈不覺得從那對夫妻口中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線索，再說都過去這么多年?！澳阏J為他們還能提出什么有價值的線索？”如果當時發(fā)現(xiàn)尸首不見立刻尋找不是尋不回，不過人家鎮(zhèn)國侯根本就沒打算找。做得第一件事不是追查而是消除所有痕跡。負責入殮的仆人一個都沒放過，全部滅口。
“最好能，不然我會令他們后悔活在這世上?！币皇堑K于展廷顯，上官羿早就先把李氏一族的弄個底朝天。
要比心狠手辣上官浩一點也不比上官羿差，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表現(xiàn)出這一點來證明。眼前機會大好上官浩立刻提議：“那個長公主不是最疼她兒子嗎，把人弄來綁在她面前想不起來線索就割一刀，沒有價值的線索再割一刀！”
“然后再往傷口上撒鹽涂蜂蜜怎么樣？”上官羿翻翻白眼接過話。
“這……也太殘忍了?！卑欀碱^上官浩表情嚴肅的搖著頭。
啊呸！好像你有多善良！
一人唾了上官浩一口，上官羿與寒澈把人踢出屋子趕去廚房下面條。
“記得給我臥兩個雞蛋！”朝門外大喊一聲寒澈轉(zhuǎn)過頭安慰性的拍拍上官羿的肩膀：“多大點事瞧把你氣得。要我說你親娘的尸首不見是好事，真落到那對狗夫妻手中還不知要怎么樣。其實想想，當年你親娘有那么多的愛慕者保不齊是哪個有手段的給弄走，生不能同榻打算死同穴。照著這個方向查總能有線索?！?br/>
想想就前些年查出的一小部分愛慕者名單上官羿頓時感到人海茫茫如大海撈針?！耙仓荒苓@樣。不知道就算了，現(xiàn)在知道了怎么也要找回來。”
“要是找到后發(fā)現(xiàn)被人給合葬了你要怎么辦？”
“合葬就合葬，總比下落不明好！”
活著時上官羿就沒那么多世俗講究，死后的事他更不講究，只要沒被褻瀆做奇奇怪怪的事情他絕不計較。
……
上官羿那邊把事情安排下去，展廷顯這邊也把事情的始末告知給接到旨意匆忙進宮的李凌霄兄弟。
“別試圖拿那些大道理想去勸說皇后，你們心里很清楚那是不可能。不想最后落得個祖墳被挖，宗祠被毀的下場趕緊去問你們的好叔父，趁太后壽辰未至先把侯夫人的尸骸找回。這事要鬧開首先沒臉遭人戳脊梁骨的就是你們李家，外面的戲已經(jīng)讓矛頭隱隱指向李家，如果這事再宣揚開來……你們李氏一門自己看著辦！”
出了宮坐在馬車上李凌霄的臉色已不是用難看可以形容，而李凌麒直接一拳打壞馬車里的小幾?！笆甯负烷L公主干得這是……這是什么事……”結(jié)結(jié)巴巴的蹦出這幾個字李凌麒羞愧的不得了。要是自己的母親遭受到這等不公的待遇，別說等，自己能立刻提刀砍了那一家。“大哥……”李凌麒窘迫的望著自己的兄長。
李凌麒心中羞愧難當李凌霄也沒好到哪里，但他比李凌麒想得更多。這事要是被捅出去他們李家子孫就不必做人了！如果僅僅是迫害嫡妻、嫡子，為了抱住李氏一族大不了讓族里出面以‘夫妻亡故’來安撫皇后的怨氣，然而現(xiàn)在……但凡有血有肉之人哪能忍受生母尸骨不知流落何處。
一個領(lǐng)兵打仗多年連屠城這等受人指責唾罵之事都有膽子做甚至做得心安理得之人，刨人祖墳又算得了什么。“去族里！”李凌霄高聲對趕車的馬夫吩咐。
“哥，你這是要將事情交給族里？”李凌麒有些意外的看著自己的大哥，但回頭想想這也是唯一的辦法。叔父再有不是也是長輩，輪不到他們做晚輩的指責，可這事必然要有人出來。
握緊放在兩膝上的拳頭李凌霄氣得額頭突出青筋，無論嬸娘因何而亡那也是發(fā)妻，朝廷封的一品鎮(zhèn)國侯夫人。死后不僅不從侯府發(fā)喪安置在別院還不讓入祖墳，結(jié)果竟連尸首被盜都不追回還瞞著全族這么多年……
若不是礙于世俗情理祖宗家法李凌霄現(xiàn)在恨不得沖到別院去大聲質(zhì)問他的好叔父，這些年來他到底有沒有愧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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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了一肚子苦水也壓榨了上官浩好一番上官羿這才帶著略降的怒火回宮，途中他便接到李凌霄兄弟去族里消息。不過他沒讓人去打聽，而是撇了撇嘴便把這事丟到一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比方說篩選他親娘那些愛慕者里那些人有能耐把尸首神不知鬼不覺的盜走。守備在再松懈也侯府的別院，能做到不驚動人盜尸要么手下有群能人驅(qū)使，要么本身就是個武功不錯的人。
里外親疏這點小事上官羿是分得很明白，自然不會在這幾天弄出事情給人當飯后話資拿來開心。因而上官羿這些天很低調(diào)，老老實實的待在宮里，無聊了就去練武場找侍衛(wèi)、暗衛(wèi)們切磋打發(fā)時間。
當然，這也弄得宮中侍衛(wèi)、暗衛(wèi)們怨聲載道。說是切磋，其實根本就是他們單方面被揍罷了。
展廷顯開始跟著提心吊膽了幾天，直至見到上官羿果真守信李家那邊也沒傳出什么聳人聽聞的事情，他這才慢慢安心。
在距離太后壽辰只有三天，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展廷顯現(xiàn)存兄弟里唯一個在先帝在位時便被封為親王，也是唯一可以呆在領(lǐng)地的康親王，最后一個抵達京城。不過沒有人去追究他的晚到，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康親王的封地乃先皇所賜，富庶但也距離京城太遠。
誰也不敢保證在先太子意外亡故后，如果先皇多在位幾年現(xiàn)在的皇位會不會換人坐，當然前提是康親王如果不是雙腿殘廢的話。畢竟康親王的母妃不僅是寵妃更在后來進位成貴妃，康親王本身也學識出眾受先帝喜愛，而他更是比所有兄弟都要與先皇相像。只可惜就算再突出也抵不過他是殘疾的現(xiàn)實，僅此一點就注定他登不上皇位。
“你讓我給他看腿？”上官羿不可思議的舉著還夾著一片肉的筷子望著對面的展廷顯。
來慶元三年多上官羿至今沒見過康親王長什么樣，主要是這人總是待在封地不離開?？扇绻雇@友愛兄弟早該讓自己去給人看腿，而不是今天突然提出來?！澳恪摬皇怯惺裁词虑椴m著我吧？”吞下筷子上的肉上官羿把屋里人都打發(fā)出去，故意神叨叨的關(guān)緊門窗躥到展廷顯身邊，一手捂著嘴一邊警惕四周低聲道：“沒外人了，說吧，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對不起人家的事！噢、噢、噢?。?！難不成他雙腿殘疾與你有關(guān)！該不會是你因奸不遂結(jié)果一氣之下給打斷的……哎呦……”捂著嘴忍受著被銀筷子擱到牙齒的痛楚，上官羿滿眼淚水的望著展廷顯，控訴他的暴行。
“胡說什么，這話是能玩笑的嗎?！闭雇@拉下臉不悅的看著上官羿，可他的行為在上官羿看來根本就是心虛。
牙齒咬在筷子上除了疼，最主要的還是那種無以形容的惡心感令上官羿難受的抓心撓肝。“你還說，去找鏡子照一照，看看你那心的虛樣！人家殘疾肯定與你有關(guān)！”上官羿語氣肯定。
沉默的放下筷子展廷顯拿過酒壺為自己和上官羿各斟上一杯酒，然后拿起自己的仰頭喝掉?！百F妃與你親娘是沒出五服的表姐妹，樣貌有六成相似，氣質(zhì)似四成，可想而知她在尋找替身的父皇那有多受寵，就是母后都要退避一二。貴妃不僅會籠絡父皇，更是十分有心計，她知道父皇為何寵愛他，于是把自己的優(yōu)勢發(fā)揮的淋漓盡致。父皇一直希望能與你娘親有個共同的孩子，待康王出生后他便把這份感情移駕過去。那時父皇與母后已經(jīng)離心，好在大哥的優(yōu)秀朝上朝下有目共睹，可誰都無法保證在以后的歲月里父皇不會有改立太子的想法。”
于是當時的皇后現(xiàn)在的太后動手了，她不敢拿兒子來賭將來是否會發(fā)生的事情。
“雖然不是母后直接動的手，可也與她脫不開關(guān)系，不然后宮一個只生有公主的四品美人為何要去害受寵的皇子。”展廷顯又不傻他豈會不知后宮里那些陰私事。“母后謀劃之事我知道，卻沒有阻止。母后的擔心不是沒有可能，到時如果父皇改立太子我們母子三人都活不成，所以只能……”
“只能先下手為強以除后患，換做是我也會如此?！眲e人的命可以拿來賭，自己的還是保險點的好。上官羿接過展廷顯的話，后宮與前朝一樣，斗來斗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甚至更慘烈?！翱赡阍趺船F(xiàn)在才想起給他治腿？”
“不是現(xiàn)在，我登基后一直暗中命人尋訪名醫(yī)給他治腿，只可惜都說傷到筋脈又是舊傷沒有希望，可我還是想試一試?！?br/>
有件事展廷顯沒說，當日康親王被人謀害致殘時他一直在暗處看著。如果中途他沖出來制止或許康親王不會傷得那么重以致沒了康復的希望。
無論是否能治好上官羿都不介意去看上一眼，只是瞧病治病這種事是要雙方配合的。在上官羿看來向康親王有才華又可能繼承大統(tǒng)卻因殘廢而失之交臂的人，經(jīng)過如此打擊不是性格扭曲，就是自暴自棄。“他知道誰是把他弄成現(xiàn)在這樣的嗎？”
展廷顯聽見上官羿的話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