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平靜如水,面色淡然的姐姐,柳河濤深深嘆了口氣,走到落地窗前,望著路上星星點點的光影,來去匆匆,照亮了京城的夜晚。
“姐,你真的不打算接小超回來,讓他永遠留在川疆的福利院中?”弟弟思索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個問題在他心頭盤旋過不下數(shù)百次,可每一次話到了嘴邊,總不忍心提及。畢竟,姐姐看上去雖然堅強,但她只是個女人,一個有過孩子,做了母親的女人。
“濤兒,你相信小超是姐姐的孩子嗎?”
“姐,你說什么呢?難道小超他……”河濤一臉驚愕,盯著姐姐的眼睛,完被方才那突如其來的問話震驚住,腦海里大片的空白。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姐姐當年因為盛北的事受了刺激,至今還沒解開心結。
盛北是盛家的獨苗,幾乎沒有接受過中國傳統(tǒng)思想的教育。用程程的話說,能開口說上幾句不算蹩腳的中文,已經算對得起祖宗了。
不到六歲的時候,盛北在父親的安排下,很快就去了英國讀書,甚至是后來的大學,直到碩士研究生畢業(yè),才被允許回國。
可憐的是,即便學成歸來,頭上有了名校的光環(huán)。盛北卻依舊是小時候,那個聽之任之,由父親安排、掌控一且的性情。
也許,人的一生之中,可以不服上蒼對命運的安排。但是,唯獨性情,很難自我權衡著改變一二。
作為華中盛禾未來的接班人,盛北像個完美主義者一手締造的孩子,大小諸事,皆不會有自己的想法。只要父親點頭,他就毫不猶豫的跟著做。
學業(yè)有成,豪門中的驕子。這些都是頭銜,是符號,是給外人品頭論足的資本和標簽。在盛家,他只是盛文郁只手遮天,獨攬公司大權,唯唯諾諾躲在身后的影子。
“盛北當年就是個慫貨,那樣的男人,姐你是怎么看上他的?”河濤十分不解的皺起眉頭來。
即使,事情過去那么多年,他還是無法理解姐姐的情感世界里,為何會讓一個家族的扯線木偶,輕而易舉的走進來。
對于初識愛情,我們往往感到些許畏懼,可縱然如是,卻無法改變夜以繼日的前進。
柳小嬈不是上達天庭的神君,她有情欲纏心的切實感受。面對甜蜜,面對關懷,面對那種異性的無微不至,防御姿態(tài)被慢慢卸掉。
一點點,開始接受真實的盛北,接受他攻勢如潮的愛慕和欣賞。
“河濤,說句心里話,盛北對我的感情,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背叛,可是……”
小嬈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涼,就在“可是”兩個字說出口時,被弟弟捕捉進了眼睛里。
“可是,小超的事,他騙了你?”河濤點了點頭,似乎話已至此,也能猜得幾分。
慢慢的,柳小嬈閉上眼睛,兩手攥拳,一股濃濃的怨氣傾瀉而下,好似在房間中流淌。
“還記得盛北車禍之后,醫(yī)生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嗎?”小嬈目光呆滯,冷笑的問道。
“醫(yī)生說,盛北的車禍傷了要害,這輩子都……”河濤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因為醫(yī)生的話,等于告訴他們,盛北的性命雖然救了回來,但傷痛才剛剛開始。
從那一天之后,盛北的性情大變。知道自己身為男人,已算不得完整,便自暴自棄。當初那個聽從父意,任由擺步的人好似一夜之間消失的沒了蹤影。
“這么說來,小超不是盛家的孩子?”河濤思前想后,把姐姐關于盛家所有的事情,在腦海中順了一遍,才小心翼翼的問出口來。
“是盛家的,不過,不是盛北的?!毙普f道,淚水撲簌簌的往下落。
這么多年來,無論是弟弟還是程程,甚至是他們的母親大人,都認為小超是盛北的血脈。因為兩人突然的婚變,盛家不想外界因為此事的曝光,影響家族生意,才會暗中把可憐的孩子送去了福利院,待多年以后,回來接管華中盛禾。
“姐,你是不是今晚喝多了,小超既然是盛家的種兒,那又如何不是盛北的孩子,盛文郁那個老東西可就一個兒子?!焙訚脑拕傉f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難不成盛北真的有親兄弟,自己的姐姐會亂情到如此不堪的地步,連孩子都敢生下來?
“是盛文郁的孩子!”小嬈說道,語氣極為冷靜,好似同事之間,相互打招呼一般隨意。
“你說什么,姐你剛才說什么?”這次,河濤徹底的被震住。
盛文郁是盛北的親爹,兒媳婦懷老丈人的孩子,千古罵名寫到臉上,也絕不為過。況且,姐姐說的這般肯定,應該不像編造出來的。
一個女人總不會用如此骯臟的水,自顧從頭到腳,狠潑自己吧。
“幾年前,我有整整一年半的時間不在京城,你還記得吧?”
“記得,那時候你說公司有個去埃及培訓的名額,我就納悶了,當初你在廣告公司做策劃部的小職員,會有天大的餡餅砸中你?!钡艿芡蝗黄沧煲恍Γ斑€埃及,你怎么不說埃塞俄比亞,我跟母親都不信,只是單純的認為,你認識了盛家的公子,好玩好吃的東西太多,要去揮霍一年呢?!?br/>
現(xiàn)在想想這些,河濤才明白過來。
“你們就沒想過,我柳小嬈是因為懷了盛北的孩子,要出去待產?!?br/>
“從沒想過!”弟弟搖了搖頭,大夢初醒的感覺。
回憶之前的那段往事,小嬈心如刀絞,她扶著床頭彎下身子,面對著弟弟坐下。
“當初盛北受了傷,我們十分絕望,打算共同面對沒有孩子的生活,他突然有一天給我打電話,說朋友給他介紹了位美國的專家,可以通過試管嬰兒的方式,讓母親順利生下孩子?!毙普f著,聲音漸漸變得顫抖起來。
“他騙了你,其實盛北自己受傷太深,最后精液提供者是盛文郁那個混蛋的老頭子吧。”弟弟眸光閃動,眼窩中好似燃起兩團火焰,“我柳河濤早晚一天弄死丫的?!?br/>
原來,盛文郁說服了盛北,用如此荒唐的方式,騙取了她的信任。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卵子的提供者是柳小嬈自己,可最終懷胎生產,讓小超順利落地的人,竟不是她。
“這是為何?”柳河濤不解,蹙眉問道。
“盛北只是說,醫(yī)生按照身體檢的標準判斷,我并不適合試管嬰兒,有滑胎的風險,只能找人代孕,可代孕風險太大,道德和法律上自然不用說,盛家卻信心滿滿?!?br/>
“哼,也就是說,生養(yǎng)小超的到底是誰,姐姐自己都不清楚?!焙訚X得荒唐,荒唐的一塌糊涂。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的明白姐姐內心深處,那片陰霾的天空下,到底藏著多么令人痛心的故事。
“孩子出生以后不多久,我便發(fā)現(xiàn)了盛北有些不對勁,經常跟個神秘的女子來往?!毙茡u了搖頭,顯得筋疲力盡。
“是盛北的小三?”
“小三?他從未承認過,只是告訴我,這么多年以來,終于找到了一位內心深處的聆聽者?!?br/>
弟弟無奈的搖了搖頭,表示不解。
后來的事情,柳河濤也不再打聽,因為小超降臨不久,姐姐跟盛北和平分手,從此再也沒有相見過。
柳小嬈臉上的眼淚干成了印記,似乎隨著陳年舊事,一同蒸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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