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無論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可是做老母親的卻依舊想讓孩子穿的更好一些。
余明珠坐在燭火前,繡著一件衣服。
燕兒進來,笑著說道:“咱們小姐的手藝真是越發(fā)精湛了呢,這針腳總算是沒露出來了?!?br/>
余明珠頓時有些無奈。
燕兒這丫頭和人混熟了之后,便沒大沒小起來,可是這樣的燕兒和染冬著實有些相似,余明珠很喜歡,便由著她胡來。
屋子里倒是熱鬧不少。
小豆子忍不住說道:“燕兒妹妹你的手藝也沒好到哪里吧?”
燕兒被人揭了短便趕忙說道:“我做菜好吃,小姐,我很會做川菜,老家是川渝的,要不然今天我給您露兩手?!?br/>
余明珠將衣服放下來。
“好啊,今天就嘗嘗你的手藝?!?br/>
燕兒十分開心地跑了出去,余明珠想了想,又同豆蔻說道:“你去把染夏也叫來,她喜歡吃辣的?!?br/>
豆蔻聞言出去。
小豆子也跟著豆蔻離開了,小豆子悄悄在豆蔻耳邊說道:“豆蔻姐姐,你覺不覺得,小姐對燕兒太好了,我都有些吃醋了。”
豆蔻笑了笑。
“小姐最喜歡染冬姐姐,燕兒和染冬姐姐像,所以喜歡她一些,也是自然。”
小豆子忍不住繼續(xù)說道:“那豆蔻姐姐你不生氣嗎,咱屋子里分明是你做事最為妥帖,可是現(xiàn)在燕兒卻好像是老大一般?!?br/>
屋子里的小丫頭們見到燕兒比較受寵,便都去巴結(jié)燕兒。
“小豆子,咱們是奴婢,就算小姐再怎么喜歡我們,我們都是奴婢?!?br/>
小豆子心里頭有些不舒服,她開口說道:“可是小姐從來沒有把我們當(dāng)成奴婢啊,小姐她心里頭是有我們的呀?!?br/>
豆蔻笑了笑說道:“小姐是個好主子,可是這世道就是如此,染冬姐姐,還有我沒見過的染春,都是因為不甘心,所以下場才那般不好,這燕兒也是個不甘心的人?!?br/>
小豆子聽得懵懵懂懂,豆蔻伸出手摸了摸小豆子的頭。
“這世上的人分三六九等,你是有什么樣的人就應(yīng)當(dāng)做什么樣的事,若是逾越了,那便不要怪這世道無情?!?br/>
……
午飯的時候,燕兒做了一桌子川菜,果然色香味俱全,余明珠吃的倒也有些開心,便拉著燕兒說話。
連染夏都插不進去嘴。
最后還是顧懷明回來了,這燕兒方才從主屋里出來,此時豆蔻和小豆子正在院子外面候著,燕兒臉上忍不住浮現(xiàn)出幾絲得意之色,她開口說道:“兩位姐姐,這是在等我嗎?”
小豆子到底年輕氣盛,她梗起頭說道:“自然不是?!?br/>
燕兒笑了笑。
“這幾日小姐好像都沒有怎么吩咐過小豆子姐姐,小豆子姐姐也可趁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你看你整日也睡不好,黑眼圈都重了不少?!?br/>
這燕兒似乎有一種本事,就是說出來的話都是平常的語句,可是聽到人耳朵里,卻讓人分外生氣。
小豆子正要發(fā)作,豆蔻卻攔住了小豆子。
“燕兒妹妹,姑爺和小姐正在房里頭說話,我們在外面不好,咱們先出去吧?!?br/>
燕兒甜甜一笑。
“還是豆蔻姐姐明事理。”
言下之意,便是這小豆子不明事理,小豆子頓時氣的不行,可是終究還是被豆蔻給攔下了。
顧懷明從朝堂上回來,十分地難看。
余明珠給他倒了一杯茶,頗為無奈地說道:“夫君這是怎么了,怎么臉色這般不好。”
顧懷明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沒什么,夫人今天中午吃過飯了嗎?”
余明珠笑了笑說道:“吃過了,夫君可曾用過膳?”
顧懷明搖了搖頭。
“我心里頭有些煩悶,想出去走走,順道吃個朱雀街上的陽春面?!?br/>
余明珠笑了笑:“我跟你一起去吧?!?br/>
兩人換上便裝出了門,倒是未曾帶仆從,到了那朱雀街上的陽春面小攤上,余明珠竟然也有些餓了,她笑著說道:“我這個飯量還真是漸長,今日倒是來對了?!?br/>
顧懷明笑了笑,坐下來,要了兩碗陽春面。
陽春面里頭只放了幾棵青菜,面湯也非常的清淡,面條細細的,吃著沒有什么味道,但是卻分外的清爽。
顧懷明吃完了一碗,又來了一碗,還要了一盤燒麥。
倒是吃的非常的飽,顧懷明吃完之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頗有幾分心滿意足之感。
余明珠忍不住問道:“夫君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難?”
顧懷明擺了擺手說道:“困難倒是說不上,只是心里有些感慨?!?br/>
顧懷明嘆了一口氣,余明珠知道事情不簡單,便繼續(xù)問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顧阿飛去投奔靖王了?!?br/>
余明珠心頭一顫。
上輩子顧阿飛沒有做過這件事情,他們終究還是把很多事情都改變了。
“怎么會這樣,他為什么會這樣?”
顧懷明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平昌公主臨死之前說,阿飛不是舅舅的孩子,他在這個世上已經(jīng)沒有任何牽掛了,舅舅對阿飛來說,可能是一個救命稻草,可是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這棵救命稻草是假的?!?br/>
余明珠心里頭難受,她低聲說道:“那平昌公主怎么這么過分,她怎么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子。”
顧懷明低聲說道:“所以我就在懷疑,這權(quán)力到底是什么東西,它為什么能把人扭曲到這種地步?”
或者說的更籠統(tǒng)一些,顧懷明此時在質(zhì)疑皇權(quán)。
“我感覺現(xiàn)在的皇上和以前的皇上和天下第一個皇上,好像都是同一個人,他們都變了,變得很可怕、”
當(dāng)初的李同是個極為寬厚良善的人,可是當(dāng)上皇帝的他,卻殺死了自己的親侄子。
余明珠站起來拍了拍顧懷明的肩膀。
“走吧,孩子們在家里等著我們呢?!?br/>
顧懷明站起來,同余明珠一起離開了這里。
這世上許多事情是沒有意義的,比如同家人到了一個非常好吃的飯館吃了一頓飯,比如和家人一起玩樂,再比如忙碌之后自己獨自一個人呆一會兒,這些事情都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卻是人生的真相。
但是權(quán)力會讓人鄙夷這些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