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淵只感覺眼前蒸騰的水汽往兩邊散開，一陣風(fēng)后眼前便一暗，下巴忽而被冰冷的物件挑起。眼睛對上那墨色眸子，身子不由得發(fā)抖，還未穿好的外衣隨意的搭在肩上裸、露著脖頸。那眸子先是震驚隨后眼神變得凄迷像那氤氳的水汽。冥淵感覺自己被推到了一片深淵里，不斷的下落，周圍是濃而黑的血水，整個(gè)人痛苦的無法言語……
砰一聲，那搭在冥淵下巴上的金絲搖扇被打掉，“你是誰人？竟敢對我?guī)熜诌@般無禮！”
冥淵被顏云鶴的聲音喚醒，慌忙拉好衣服躲在他的背后，沉默不語，手緊緊掐著。
冥寒收起扇子，墨色眸子瞇起卻不曾看顏云鶴一眼，自始至終那眼神一直落在冥淵身上，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是你嗎？淵……”
“什么圓？你還方呢！喂……說你呢！”顏云鶴見眼前的人不搭理他只好拉起冥淵的手就往回走，“師兄……我們走，別理這個(gè)瘋子?！?br/>
冥淵跟著走，卻不想另一只手忽而被身后的人拽住，“回答我！”
冥寒捏疼了冥淵的手腕，他沈沉了一會才開口，“施主你認(rèn)錯(cuò)人了，貧僧不過是靈隱寺的僧人……無根。并不是你口中所說之人?！?br/>
“無根？”冥寒瞧了冥淵頭頂上的戒疤，才喃喃道，“果真……難道是本王認(rèn)錯(cuò)了……”
冥淵用力將那大手甩開?！霸弃Q，我們走?！?br/>
顏云鶴白了冥寒一眼跟著冥淵迅速離開。
雨不停歇，天空陰沉不定。
冥寒立在原地，望著那早已消失在霧靄中的人影。
這會從暗處走出一個(gè)黑影，“主人……”
“阿奴……你看他像不像他……”冥寒撫了腰間不復(fù)存在的物件。
“主人……莫不是你認(rèn)錯(cuò)了，阿奴見那人卻不像，前人妖媚些，而這人清骨一身且會些功夫?！?br/>
冥寒皺眉，手撫上鼻息，“我看方才洗澡的時(shí)候……倒是一身媚骨，只是那人藏在暗影方才看不太清?！?br/>
黑衣人沉思一會道，“阿奴知道怎么做了?！?br/>
“別傷了他……”
回到禪房，冥淵在床上打坐，一遍遍默念著佛經(jīng)，但那不堪的記憶卻透過那一層層佛道洶涌而來，灼燒他的皮膚，攪痛他的心臟。
“師兄……你出了好多汗”顏云鶴打了一盆水，給冥淵擦著額頭。
顏云鶴握住冥淵碾著念珠的雙手，“師兄……你在發(fā)抖？”
“師兄……你的眉頭又皺成在一起了。”手撫平那糾結(jié)的眉心。
“師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那人怎么會喊你淵？”顏云鶴見冥淵頭不抬眼不睜嘴巴還在念念有詞，“我聽到有人喊他皇上？”
冥淵一直碾動的手忽而停滯不前，慢慢睜開眼睛“我不認(rèn)識他……認(rèn)錯(cuò)人罷了?！?br/>
顏云鶴拿了紗衣披在冥淵身上，“師兄說認(rèn)錯(cuò)了，那便是認(rèn)錯(cuò)了”然后看了看窗外還在下雨，“蚊子我已經(jīng)都?xì)⑺懒?，師兄早些歇息吧，明早還要一起為皇上誦經(jīng)?！?br/>
冥淵看著顏云鶴歇息后，才慢慢的解開衣服，躺在床上，雖然他的皮囊不再是那人，但魂魄卻是……就算晝夜誦經(jīng)也不能將那一世的恐慌和屈辱消磨殆盡。
雨越下越大，雷聲大作……
冥淵一直睜著眼睛，直到深夜時(shí)他才恍恍惚惚的入了夢。
皇兄……你可還喜歡？悄悄你自己淫、蕩的樣子，本王知道你喜歡，你最好老實(shí)一點(diǎn)，不然我會把你深愛的如煙叫過來一同欣賞……
哈哈，快看啊，那可是太子啊，男子居然也可以這么*啊……
我不是這樣的……我不是……不要……不要……救我……殺了我……不……誰來救救我……我不要
我不是冥淵……我不是太子……我不是……我不是……
我不是……不要……不要過來……
殺了我……
殺了我……
半夜，顏云鶴被一陣喧鬧聲，他走到冥淵的窗前，見床上的人衣服已經(jīng)全部被汗液濕透，整個(gè)人蜷縮在角落里，抱著被子瑟瑟發(fā)抖……嘴里還念著什么。
“師兄？快醒醒……師兄?”
冥淵猛然的睜開眼睛，那滿眼的驚恐讓顏云鶴有些驚訝，“師兄，又做噩夢了？”
冥淵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眼顏云鶴，這才松了口氣，“抱歉……吵到你了”
“我去拿毛巾給你擦擦汗”將要起身時(shí)卻被冥淵一把拉住，“且這樣吧，上來……”
顏云鶴看著冥淵那脆弱不堪一擊的神情，便沒再堅(jiān)持，雖然他不知道他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但可以肯定是不好的事情，不然也不會時(shí)常被噩夢所纏。
顏云鶴利索的去了外衣上了床躺在冥淵的身邊。
冥淵背過身去，閉上眼睛，他知道，每次顏云鶴躺在身邊的時(shí)候他就不會再做惡夢，才會睡那么一會……
顏云鶴側(cè)著身子看著眼前的人，潮濕的睡袍貼在身上，手指觸摸那凸起的蝴蝶骨，一片濕滑……
“師兄……把衣服去了吧，不然會生病?！?br/>
冥淵閉著眼睛，“嗯……”但卻不動作。
顏云鶴等了一會，便伸手將貼在冥淵身上的衣服扯了下來，那光滑的脊背泛著水光，手指隔著一層空氣在上面來回摩挲，從脖頸到后背然后延伸至尾骨，像是在擦拭一件極其珍貴的寶貝。
好一會后，冥淵淡淡的說了一句，“睡吧……”
顏云鶴立馬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半天，“嗷……”然后拉起被子蓋在冥淵身上。
他多想，擁他入懷，不讓他冷不讓他熱，不讓他額，噩夢連連，而現(xiàn)在他不能……
翌日，佛堂。
冥淵躲在人群里，跟隨著誦經(jīng)，而那中心赫然坐著那人。
誦經(jīng)完后，冥淵睜開眼，抬頭就見那人死死的望著他，眼里的神情是癡迷，是如同每一次記憶的陰邪。
低頭，抬頭……那目光依舊在比方才更加肆無忌憚，更火辣，更目的性，帶著侵略帶著不可一世的神情……
“皇上……早課已做完，貧僧備了齋飯……”沒等方丈說完，就被冥寒打斷，“本王此次來一是為北漢為母后祈福，二是……想尋一名僧人跟隨本王回宮，弘揚(yáng)佛法。”
方丈點(diǎn)頭，“昨夜皇上已派人跟貧僧說過，貧僧也特意挑選了本寺廟佛法精通的智……”
冥寒再次打斷，“有勞方丈了，不過本王想自己挑選……不知？”
方丈愣了一下，然后看著皇上的目光從開始到現(xiàn)在一直落在同一方向，便順著那方向看去，見到冥淵時(shí)，方丈先是皺眉而后一臉不安，“不知皇上……看中了哪個(gè)弟子？”
冥淵起身，直徑走到冥淵身前，“本王見這位大師一身清骨，眉宇間有不凡的氣質(zhì)，定能助本王成就大事?！?br/>
方丈連忙勸阻，“皇上……無根才入我佛門不過五載，六根未清，若是隨皇上入宮，定會受不住這紅塵誘惑啊……”然后跪地動情大喊，“還望皇上三思啊……”
“五載？天下可真有這等巧事……”然后對著冥淵說，“今晚來本王這里，本王要和這位無根師傅討教佛法”
冥淵作揖，“回皇上，貧僧佛緣淺怕是不能給皇上帶去什么……還望皇上另行挑選。”
冥寒轉(zhuǎn)而走到方丈前，“這是圣旨……”說完便頭也不回離開了佛堂。
眾人紛紛離去，方丈走到冥淵跟前，“若皇上一心向佛你便從相安無事……若皇上……罷了……與生與死且看你造化。貧僧也幫不了你，可謂伴君如伴虎，你可怕死？”
冥淵跪在地上，不言不語，他知那人不會那么輕易放過他，但他沒猜到卻是這樣快，冥淵笑著道，“人死不能復(fù)生，所謂天道使然，我卻又重生，卻不知為何而生……生亦何歡，死亦何懼？”
“你看開就好……心中有佛，再大的苦難也不再是苦難，佛自然會渡你?！狈秸烧f完便離開了。
冥淵回到禪房，盤坐在床上，望著窗外，喃喃道，“終究是躲不過……”忽而又笑，“佛若能渡我，那就讓我把一切都討回來好了……”那笑容繼而放大，兩眼彎成了狐貍狀。
顏云鶴提著飯盒跑來，“師兄你上完早課了？今天方丈有沒有當(dāng)眾點(diǎn)我名？哼……我就不去看那老頭能把我怎么樣！我給你帶了……”忽而看見冥淵在笑，說了半截的話硬生生的憋下去，他走到冥淵身邊，“你……你……你發(fā)燒了？”說著把手放在冥淵額頭上。
冥淵把那手打掉，“別鬧?！?br/>
“師兄……你剛才笑的可真……”
冥淵接過食盒，拿出飯菜吃了兩口，“什么？”
“啊……沒什么……嘿嘿”
“云鶴……”
“哎……師兄……”
冥淵放下碗筷，“我若是不在你身邊了，你會如何？”
顏云鶴一邊扒著飯一邊問，“師兄去哪？師兄去哪我就去哪……嘿嘿?！?br/>
“云鶴……你是不是……一直想與我”冥淵不再看云鶴，“想與我……”
顏云鶴舔舔碗邊的米粒，“啥？師兄說的迷糊糊。”
冥淵沖著云鶴笑了笑“沒什么……陪師兄練會劍”
“哎……”
*
太陽一下山，冥淵便出了門，朝著北面走去。
一路的侍衛(wèi)沒有人阻攔，看來……他知道他會來。
手剛剛抬起還沒叩響門，屋內(nèi)便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進(jìn)來……”
冥淵沈了一口氣，吱呀一聲將門推開，屋內(nèi)那人正半躺在塌上，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
“把門關(guān)上……”
冥淵將門關(guān)上，然后向前幾步，跪下將一卷佛經(jīng)捧在手上，“貧僧無根拜見皇上……這是方丈給的經(jīng)書望皇上過目?！?br/>
冥寒從塌上下來，走到冥淵跟前，拿起那卷經(jīng)書，沒有翻看只是將一個(gè)書角挑起冥淵的下巴，又拿了一盞燭臺照亮了冥淵整張臉，那墨色眸子微微瞇起“雖不極那人十分之一嫵媚……卻帶著另一番感覺，清骨治艷……”而后忽然瞥到冥淵眼角那枚淚痣，眼里有了動容，“世上怎會有這么多的巧合？又怎會有人會這般像？”
啪書被冥寒扔到一邊，燭臺也放到一邊，那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撫上那鮮紅的淚痣，“你是本王的淵……”
冥淵推掉那手，“請皇上自重……皇上認(rèn)錯(cuò)人了?！?br/>
燭火噼里啪啦的響著。
冥寒盯著冥淵那平靜如水的眼睛，“也是……他五年前已經(jīng)死了……本王親眼見他……”說著不再繼續(xù)。
冥淵心里冷笑，然后道，“那是何人？果真與貧僧如此像？”
“他……是本王這輩子最愛的人，也是……最恨的人?！比缓髮②Y從地上扶起，“不過沒關(guān)系……上天待本王不薄，又將你送到本王身邊，本王一定……”
冥淵推開那手，“若不是恨比愛多……那人又怎會死？人死不能復(fù)生……望皇上莫要迷失了眼睛。若沒什么事，貧僧就告退了?！彪S即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手還沒碰到門，只感覺身后不穩(wěn)便被身后的人狠狠的按在門上，隨即而來一股濕熱黏膩的觸感涌入口腔。
手上一用力，便將身上的人彈開，冥淵擦了擦嘴，“看來皇上挑了貧僧不全是為了鉆研佛法……”
冥淵從地上起來，一臉曖昧的看著冥淵，“想不到，你還有功夫……”
“出家人，習(xí)武強(qiáng)身。”然后又道，“貧僧是佛門中人，且都為男子，望皇上以后不要再做這種事?！?br/>
冥淵看著眼前的人道，“那種事你若不肯，我不迫你便是”然后又道，“還是長發(fā)好看……等你回宮，本王便讓你還俗?！?br/>
冥淵不再說話轉(zhuǎn)身離開，多說無益。
“明早就動身回宮……這是圣旨”身后傳來那人不容反抗的聲音
*
“師兄，你去哪了？”顏云鶴站在門口見冥淵走來便沖了過去。
“只不過是……散散心罷了。”
“哦……可吃過了？”
“不餓……”
“不餓？不餓也得吃啊……你等著……”說完便沒了人影。
冥淵搖搖頭，走進(jìn)禪房忽而停住，想到顏云鶴心里一陣刺痛，“當(dāng)真……就是分別嗎？”
“師兄……給”
冥淵接過，然后對著顏云鶴說，“幫我打水，我想洗洗……”
“好……我這就去”
冥淵忽而拽住顏云鶴，憋了好久才說，“你……也洗洗吧……都臭了”
顏云鶴聞了聞自己，“臭嗎？哈哈”
洗完澡，冥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師兄睡不著？”
“嗯……我這有蚊子”
顏云鶴蹭一下從床上坐起來，“蚊子？我記得我都打死了，師兄等著我這就去再殺他幾百回合”
“不用了……你那有沒有？”
“我這……好像沒有?！?br/>
“那我去你那睡……”
半晌才聽顏云鶴說，“嗷……”
窸窸窣窣，衣料摩著蚊帳，踢踢踏踏沒穿進(jìn)去的鞋慢慢走過去。
冥淵鉆進(jìn)顏云鶴的床，顏云鶴往里靠了靠，“我床有點(diǎn)小……”
兩個(gè)人躺在床上緊緊挨著……
顏云鶴的呼吸有些粗重，他能聞見冥淵身上的皂角味……
“云鶴……”
“啊……哎”
“冷……”^
“啊？那我給師兄蓋被子”
一炷香后……
“云鶴……冷”
顏云鶴側(cè)過身子，“可你都出汗了……”
“凍得……”
顏云鶴摸了摸冥淵額頭上的汗珠，“師兄發(fā)燒了？”
冥淵撫上額頭上的大手，而后拉到腰間，“幫……師兄暖……和暖和吧……”
“啊……”
隨后冥淵往顏云鶴靠了過去，顏云鶴臉蹭一下熱起來，那手不曉得放哪，一直抬著。
冥淵在顏云鶴懷里蹭了蹭，鼻尖靠著鼻尖……
烈火干柴……不知道誰先碰了誰，床上的倆人一下子揉在一起，蚊帳經(jīng)不起晃動一下子落在那纏在一起人身上……
禪衣，佛經(jīng)，佛珠散落一地。
月光皎皎，晚風(fēng)徐徐……
*
“嘿嘿…………”顏云鶴一臉憨像，在床上抱著一坨被子傻笑著。
正午的烈日透過窗子照在他的臉上，沒一會他慢慢睜開眼，眼前一片慘烈的日光，空氣里漂浮著濃烈的合歡氣味。
顏云鶴揉了揉眼睛，想著一夜纏綿心便甜了起來，“師兄……”那手在狹小的床上摩挲著，摸到只有被子。
起身，顏云鶴看了看日頭，“都中午了？師兄看來去練劍了……”顏云鶴起床穿好衣服，疊被子時(shí)見床單上那一簇簇鮮紅的血，心一下子歡騰起來，手摸上一片片落紅，“師兄……的”想著昨夜的激烈，怕是師兄都不能下床，怎么還會去練劍？
顏云鶴找遍了住處也沒見蹤影，便先去隔壁村落偷了雞，煮好湯后提著直接去了佛堂。
“方丈……你有沒有見師兄去哪了？”
方丈道，“無根已跟隨皇上回宮了。”
“什么？”顏云鶴有些不明白，“什么回宮？我說的是我?guī)熜?。?br/>
方丈搖搖頭，“無根沒告訴你嗎？昨天皇上欽點(diǎn)了無根，以便皇上不時(shí)之需……這會怕是已下山了。”
噗通一聲，那一罐雞湯灑在方丈身邊，方丈看著地上的雞塊，又想了無根早上走路的姿勢，嘆息道，“作孽……”
顏云鶴沖回禪房，翻看著，桌子上留了紙條：云鶴，莫要尋我，高墻之內(nèi)，此后紅塵不遇，忘了我吧……。
云鶴，我若有一天不再了你會如何？
云鶴，師兄對不起你，師兄不配你愛。
云鶴，我……好喜歡
先前的話，合歡時(shí)的低語，一句句襲來。
“師兄！沈林！?。?！”顏云鶴怒吼一聲隨即整張桌子被劈成了兩半，“便是天涯海角我也要將你尋來！莫說他是皇帝老子，就算是玉皇大帝我也阻止不了我！”
*
“阿嚏……”冥淵窩在馬車?yán)?，山路崎嶇，那顛簸讓他那初?jīng)人事的身子有些吃不消。
冥淵探出頭看了看路，已經(jīng)出了靈隱山，加上他的迷香，怕是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也追不來了吧。
“忘了我……”
卻道，塵緣糾纏不清，枉費(fèi)一世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