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下旬,東京就像過去的每個夏季一般,進入梅雨季節(jié)。
星期一的一場暴雨,為拔河比賽,為體育祭畫上句話,也昭示著梅雨季的開始。
坐在教室里,上原朔動作慵懶地看著窗戶上連接成線的雨滴。
這兩天來二年B班代上日本史課的富田菱,正在黑板上書寫著什么。
學生們同樣有些心不在焉,有私下討論的,有和上原朔一樣望著窗外的,也有埋頭睡覺,或者低頭玩手機的。
轉過身的富田菱,看到這一幕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繼續(xù)自己的講述。
掃了一眼黑板上的板書,將內容簡單記在筆記本上之后,上原朔將視線轉向走廊。
走廊外側,偶爾也有分明的雨線掛下。
四月份的時候,也有幾天與現在的天氣十分相像。
不過那個時候,上原朔身邊還有認真聽講的古賀香奈。
而現在,他旁邊的位置正空置著。
星期一回到教室之后,上原朔等到了并沒有怎么淋濕的女孩——近藤詩織跑回看臺收走大傘,跑回教學樓的路上,剛好發(fā)現了古賀香奈。
所以,在二年B班的學生中,兩位女孩運動服被淋濕的部分并不算多。
與上原朔簡單交談幾句之后,古賀香奈神色平靜地告別離開,和過去的下午沒有什么不同。
那時的近藤詩織看起來像是要說什么,但終究忍住沒有開口。
接下來的日子,就變得平淡許多。
月測與體育祭結束之后的幾天里,除了三年級的學生外,大部分北河的學生都沒有多少干勁。
畢竟連需要上心的社團活動,看起來也還遠著。
連帶著上原朔,都稍加放松了幾天——除去必要的劍道部訓練。
白石芽衣當時提出的條件,他到現在都清楚記得。
悠揚的音樂聲響起,富田菱說完正在講的部分之后,很快離開。
在夏季梅雨的包圍中,整間教室里的學生們都懶洋洋的,似乎不知道該干些什么好。
當然,也有精神旺盛,整天想要折騰些事情的。
“上原!”
津村右輔興沖沖地來到上原朔身邊,拿出手機。
上原朔打了個呵欠,將頭埋了下去。
“喂喂,這么對待我也太過分了吧!”
一腔熱情被澆上一盆冷水,就算是神經大條的津村右輔也感到不滿。
“有什么事情?”
沉悶的聲音透過上原朔手臂間的空隙傳出。
“你看這個剛出道的偶像團……”
聽到一半,上原朔就果斷抬起手,將耳朵捂住。
最近的津村右輔,在戀愛方面收斂了一些,但在其它方面卻變本加厲起來。
時常在課間向上原朔,或者是益田晴輝推薦一些新有的愛好。
益田晴輝的應對方法,通常是嘲笑津村右輔沒法戀愛,就用其它的方法來麻痹自己。
直到津村右輔想要跟他決斗,沒有介紹愛好的欲望之后,就轉移話題,或者干脆跑去廁所躲避。
上原朔的方法消極一些,但也通常是埋頭不聽,捂住耳朵,等到津村右輔自覺無趣之后主動離開。
大致計數到五分鐘,上原朔松開手,果然沒有再聽見津村右輔介紹新愛好的聲音。
“上原,說起來,你們劍道部現在訓練得怎么樣了?”
趁著津村右輔回到座位的時候,益田晴輝湊了過來。
“只能說按部就班吧,也談不上有什么飛速的進步。”上原朔搖了搖頭,“畢竟也沒有實戰(zhàn)機會,能檢驗實力的機會并不多。”
之前兩個月,讓上原朔的弓道實力增長,并且掌握能力的契機,更多來自每周都會上場的實戰(zhàn)。
而劍道部缺少實戰(zhàn),也很難像弓道部那樣進行加練,進步的速度自然不溫不火。
“那怎么辦?期末測試之后你們就要去參加玉龍旗了吧?”益田晴輝查了下手機,“今年男子的玉龍旗是從七月二十七日開始舉行,到現在也就一個多月的訓練時間?!?br/>
“可能要多找些實戰(zhàn)的機會?!?br/>
“實戰(zhàn)的機會?現在也沒有劍道部的比賽???”
上原朔瞥了一眼俯下身體,正在休息的近藤詩織。
如果在東京,他可以去找上原政練習。
如果去鐮倉,他可以去找近藤健吾練習。
雖然不能算實戰(zhàn),但怎么也比劍道部內的學生對練要好上許多。
只可惜,如果想要與上原政對練,也就只有自己和女孩能夠做為對象。
“你要找近藤同學實戰(zhàn)嗎?那不還是劍道部內的對練?”
對于上原朔剛剛的視線,益田晴輝顯然產生了誤解。
“不是,之后可能會找其他人對戰(zhàn)?!?br/>
上原朔搖了搖頭。
“好吧,你自己有辦法就行?!?br/>
看見上原朔不想多說,益田晴輝也就沒有多糾纏。
……
梅雨季里的時間,似乎比天氣晴朗時更快。
在平平無奇的學習、劍道與弓道的日常里,日歷上的時間來到六月二十六日,星期五。
下午三點半,放學之后,上原朔在道場里練習了一個半小時的劍道與一個小時的弓道。
六點的時候,天色還算明亮。
出了一身汗,感覺到渾身黏糊糊不舒服的他,去體育館里簡單沖洗了一下。
背上單肩包,換上皮鞋,看著教學樓外的淅瀝小雨,上原朔想了想,沖進雨中。
晚上在附近解決晚餐,接著回家之后早些休息——之前,他和上原政提過需要實戰(zhàn)指導,上原政也答應下來,就在這周六。
為了更好的練習,他需要早些回家,進行充分的休息。
周五的拉面店里,客人并不少。
等了大約十分鐘,上原朔才在離開的顧客那里,得到一個空余的位置。
店內的冷氣打得很足,讓經過三小時劇烈運動的他,都能夠輕松保持清醒。
在店員的詢問下,上原朔點了一份豚骨拉面,一份餃子,一份炸豬排。
等待并隨意看向身邊的顧客時,他注意到身后新進入店內的兩名男子——明顯經過鍛煉的身材,讓制式的襯衫看起來都有些經受不住。
而且,進入店內的兩人,看起來不像是來用餐,更像是來找人。
壓下心思,上原朔不動聲色地轉過頭,等待店員將準備好的食物送上。
果然,在一位客人吃完離開之后,其中一名男子直接坐下,開始肆無忌憚地掃視狹小的店內。
直到店員兩次詢問之后,才敷衍地點了一碗豚骨拉面。
可能是已經確定目標,也可能是沒有找到目標,端上豚骨拉面之后,男子只是敷衍的吃進兩口,就一拍筷子,將碗向前推動,示意自己已經吃完。
在店員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注視下,男子沒有說話,轉身離開。
店內原先十分緊張的氣氛為之一松。
不過對于上原朔,享受美食并沒有任何變化。全程注意兩人的他,動作悠閑、慢條斯理地吃完店員端上的美味食物。
六點四十分,吃完晚餐,店外的天色也已經暗下來。原先就只能勉強看到的店外情形,眼下更是模糊。
向店員致謝之后,上原朔走出大門。
令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明明后面進入的顧客臉色多少都有些難看,但他并沒有發(fā)現那兩名男子的身影。
難道已經離開了?
抱著疑問,上原朔走上前往電車站的道路。
穿過巷道時,上原朔看見眼前出現了那名吃豚骨拉面男子的身影?;仡^看去,另一名男子出現在他的身后。
“上原朔,這是你的名字,我沒有說錯吧?”
站在他前面的男子語氣低沉。
上原朔沒有回答。
除非對方擁有槍類武器,否則只是近身搏斗,他并不懼怕。
“再問一遍!你的名字,是上原朔嗎!”
看著前方的男子逼近兩步,身后傳來同樣的腳步聲,上原朔笑了出來。
他突然想起,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身處其中的綁架事件。
那個時候,身為事件中心的他,使用樹枝制服了那些蒙面人。
而現在的這兩名男子,看起來就訓練有素,與那些蒙面人不同。
這算是……遲到兩個月之后的算賬?
上原朔的腦海中浮現出奇怪的念頭。
“看你的反應,應該就是上原朔……既然是,那就不要亂動!跟我們走一趟,有人要你!”
前方的男子再次靠近一步,動作與神情都已經顯示出極度的警戒,似乎對于上原朔,并沒有看作普通高中生。
看起來,只要上原朔做出任何反擊的動作,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明天的實戰(zhàn)訓練,看起來要提前了……只是可惜,沒有帶竹劍過來,不能進行劍道的實戰(zhàn)?!?br/>
喃喃說著的上原朔,改變自身面對的方向——至少他身后沒有長眼睛,無法同時看到身前身后敵人的行動軌跡。
“想來硬的?”看到上原朔改變身體姿勢的樣子,男子面無表情,“動手!”
兩側的敵人,以同樣的速度沖向上原朔。
身體強化。
短暫的思考之后,上原朔決定使用能力。
以他現在的身體強度,加上現在的身體強化,僅僅是用力的彈跳,就能夠直接來到不高的墻壁上——換句話說,狹小的街巷,分明是他的主場。
不過只有五分鐘。
為了避免兩人還有后手,上原朔并沒有用出思維過載。
在兩人靠近,以一模一樣的動作揮出右手打來時,上原朔下蹲,用力一躍而起,來到一旁的矮墻上。
驟然失去目標的兩人,在短暫的呆滯后很快反應過來,收回力道,以免撞到一起。
下意識抬頭望去時,他們看見站在矮墻上的上原朔,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
無論神情、容貌、還是夜色中的燈光,都讓他帶上一層仿佛不可戰(zhàn)勝的光環(huán)。
“幫我一把,我上墻,你走另一條路堵著他?!?br/>
已經意識到不好的其中一名男子咬了咬牙。
還沒來得及動手,一旁矮墻上的上原朔已經不見蹤影。
心中暗叫倒霉的男子,翻過矮墻,看見上原朔正靜靜地看著他。
上原朔的手里,拿著一旁年久失修的矮墻上,掉下來的墻磚。
“面!”
正在男子還有些發(fā)愣的時候,上原朔已經扔出墻磚,直奔男子。
下意識地,男子按照上原朔報出的部位,雙手交叉,擋在面前。
然后,右腰處劇烈的撞擊,堅硬的磚塊與肌肉發(fā)生的碰撞,讓男子不由疼到彎下腰。
畢竟,在劍道中,命中軀體部分,是可以讓對手失去戰(zhàn)斗力的。
只不過……
“你說……是面!”
男子抬起手,死死指著上原朔。
“抱歉,這是弓道的技巧。”
上原朔露出微笑。
破竹連矢,也就是高尾山上,他獲得的能力。
至于選擇敵人的要害進行攻擊,本就是出色弓手應該學習的技巧。
從兩名男子堵住退路時,上原朔就已經開始思索,這些人為何找上自己。
以原主的性格,過去基本不出門的生活方式,很難因為行為招惹到別人。而自己來到這個時間的三個月間,也沒有與校內的學生發(fā)生過無法解決的沖突。
那么,在他身上,最容易吸引到他人的是什么?
以上原政所說的“家族”來看,更可能是“上原”這個姓氏。
這樣看來,三個月前的蒙面人,和眼前的男子之間關系應該不淺。
甚至他們的身分,也很可能是與上原氏同等的家族。想對上原政出手,并選擇自己作為動手的方向。
剛剛男子的反應,就已經說明了不少事情。
一邊想著,上原朔再度扔出一塊墻磚,砸在男子的左腰,讓他徹底喪失行動能力。
然后,將地上另外兩塊磚塊分別拿在手上的他,看見不遠處快速沖來的男子同伴。
等到跑近,才發(fā)現同伴正仰面躺在一邊, 正發(fā)出痛苦聲音的他,愕然看向上原朔。
“想知道他是怎么暈過去的嗎?我很愿意用同樣的方法教你一遍?!?br/>
看著眼前男子的樣子,上原朔表情輕松。
同伴已經失陷,自己顯然也很難輕松制服目標,面對眼前的情況,男子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
……
一分鐘后,上原朔看著倒地的男子,還有他身旁的四塊墻磚,拿出手機。
他必須聯系上原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