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秋天,讓戚如意最惦記的事發(fā)生了。
公元前203年9月,呂雉終于被楚軍放回來了,她和劉太公,以及一位名叫審食其的屬下,因為楚漢議和,終于回歸了漢方。
當(dāng)初,呂雉和戚如意誰也沒想到,兩人這一別,竟是四年。
此時的戚如意早已恢復(fù)健康,她可以病一時,卻不能病一世。
沒有呂雉,她就是那些姬妾的眼中釘,攔路石,為了女兒,她只能做這心不甘情不愿的寵姬。
如今,她只能偕同劉邦的后宮女眷們,去迎接她敬仰卻也懼怕的主母大人。
紅著眼圈的芙蕖和劉盈兩個翹首以盼,有了母親,他們才是安全的,幸福的。
一輛馬車緩緩而來,馬車前后跟著無數(shù)的士兵們。
劉邦是勝利者,便是父親和妻子被俘虜了,他們最后照樣還是能安然無恙的回來。
他看到了這美好的結(jié)果,擔(dān)驚受怕,千鈞一發(fā)的過程也就不重要了。
戚如意的目光有一瞬間落在劉邦的身上,她只能看見他的側(cè)臉。
她不知道他是喜是怒,總歸,呂雉,活著回來了。
當(dāng)呂雉扶著劉太公從馬車中緩步走出,劉邦大步的迎了上去,兩個孩子也緊隨其后。
戚如意作為一眾姬妾中最受劉邦疼愛的人,自然是要做一個表率的。
她清越的聲音比劉邦的腳步要先一步吸引到呂雉:“妾身恭迎太公,王妃歸來…”
劉邦的姬妾并不多,被劉邦賜予了妾侍名分的,共八人。
浩浩蕩蕩的女子團(tuán)站在那里,戚如意想,若她是原配,定是要氣的火冒三丈。
眾位姬妾,除了戚如意和薄姬外,其他女子無一不是花枝招展,濃妝艷抹。
王妃都三十好幾了,在楚軍中也是俘虜,容貌定然是無法與自己相比的。
抱著這樣的信念,眾人決定要壓一壓這位俘虜王妃的風(fēng)頭。
漢王都不去管她了,她竟然還有命活著回來?
呂雉扶著劉太公,沒有去理會那些女子們打量的目光,她看著她的兒女,她的盈兒,她的芙蕖,似乎長的更結(jié)實,更高了。
她在楚軍被俘時,心里心心念念想的,就是他們啊…
她既然回來了,就絕對不會允許‘別人’再欺負(fù)他們!
“既然已經(jīng)拜見過父親和王妃,你們都都散了吧?!眲顢[擺手,而后又道:“戚姬留下…”
戚如意真的很郁悶,為啥就讓她留下?
她為什么這么倒霉?
劉邦,老娘有對不起你過嗎?
你最近寵愛的明明是石姑娘,明明薄姬還懷著你的孩子,做什么留下我?
“是?!逼萑缫獾兔柬樠鄣哪趲兹松砗?,走著走著,卻不料前面的劉盈忽的回頭沖她輕輕一笑。
天,一個個的都陷害我對不?
戚如意連忙看向呂雉,卻只看到對方的后腦勺。
滿頭的秀發(fā)梳的一絲不亂,她,應(yīng)該沒有看見吧。
早就有人準(zhǔn)備了豐盛的酒菜,為太公呂雉接風(fēng)洗塵。
兩人更衣的時候,戚如意硬著頭皮來到了呂雉的門前。
她該和主母套套近乎吧,也不知道過了四年,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她?當(dāng)年的話,呂雉聽進(jìn)心里去了嗎?
‘咚咚咚…’
“是戚姬嗎?”戚如意還沒說話,屋子里就傳來呂雉的聲音。
戚如意心里咯噔一下,但她努力讓自己不要緊張:“是,妾可以進(jìn)來嗎?”
這半年來,她和芙蕖之間走的很近,她總是在劉邦的面前夸獎于她,雖然劉邦不那么喜歡芙蕖,可是她天長日久的夸,也是有好處的。
芙蕖雖說沒有說過什么感激的話,可到底,她們也算是彼此交好,并無交惡。
她開誠布公的和她談過,她明明白白的說,她只想和女兒過安定的日子,絕對沒有任何的野心。
在呂雉沒回來的這段日子里,芙蕖不相信她,只是會給自己多樹立一個敵人罷了。
她并不是想讓芙蕖認(rèn)為她有多好,或是認(rèn)她做母親之類的。
她只希望,芙蕖能夠不在呂雉身邊說她的壞話就好了。
“進(jìn)來。”停頓了幾秒,戚如意覺得自己的心仿佛都要跳出來了。
她低著頭推門走了進(jìn)去,這間屋子她很熟悉,里面的衣飾都是她親手準(zhǔn)備的,都是時下最好的東西。
“戚姬低著頭,是害怕見到我的樣子嗎?”四年了,四年前是這個女子讓她厭惡到了極點,可如今…
她早已不是當(dāng)初的呂雉了。
可眼前的人,看起來似乎沒有什么改變。
戚如意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妾沒有…”
她的聲音細(xì)細(xì)小小的,和對著父親對著自己對著那些姬妾完全不同。
芙蕖聽在耳里,只覺得怪怪的。
可究竟怪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那你抬起頭,看著我?!眳物舯平?,一個人究竟可以偽裝到什么地步?
戚如意,四年前的你和現(xiàn)在的你究竟偽裝了怎么一顆心?
我的盈兒,我的芙蕖,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卻因為你的離間,而差一點被他們的父親丟棄。
我真的是小看你了,有我呂雉在一天,我絕對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戚如意猶豫著抬頭,卻不料,下巴猛地被呂雉抬起,那人的臉與她貼的極近,她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上,讓她無端心慌。
“戚如意,我沒能讓你如意,我回來了!”她指名道姓,戚如意卻只覺得如墜深淵。
“主母…”是芙蕖和她說什么了嗎?
她…恨她…嗎?
“我解釋,是否也是無用的?可是我還是想說,我什么都沒做過。信我…”
呂雉猛地一個巴掌甩了過去,芙蕖見此驚訝的捂住了嘴巴。
她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對她的孩子動手!
戚如意跌在地上默默的垂淚,她想過一千種一萬種和呂雉相處的場景,卻不料對方一來卻將她四年來的小心翼翼,換位思考完全否定。
芙蕖沖上前,輕輕的握了握呂雉的手,她也不知道母親為何生了這么大的氣,戚如意和母親之間,她自然是要幫母親的。
“母親,勿要生氣,她的臉…”若是父親見了戚姬臉上的傷,那母親該怎么辦?
其實耳光的力道有時候也分很多種,那些打一巴掌就出血,那多半是男子動的手。
不紅不腫,只是疼那么一瞬間而已。
可打人不打臉,呂雉看來真的恨極了她。
“若是有傷口…我會告訴漢王這是我自己撞到了門上,絕對不會連累任何人的?!蹦鎭眄樖艿娜兆?,她以前沒少過過,可是她的心真的很累。
到底要讓她如何做,才能擺脫人彘的命運呢?
“你們放心吧…”扔下這句話,戚如意飛快的推開門跑了出去。
接風(fēng)宴上,戚如意沒有出現(xiàn)。
“戚姬呢?”劉邦緊皺著眉頭,小意去哪了?父親還在這里,她怎么不打聲招呼就走?
“回漢王,戚姬剛剛不小心磕到了頭,說是有些頭暈,便先回去了?!辨九幕貜?fù)讓劉邦的眉頭皺的更嚴(yán)重了,小意怎么這么不小心?
多大個人了,也沒個輕重。
這時候劉盈連忙問道:“嚴(yán)重嗎?叫大夫了嗎?”
他關(guān)心戚如意,卻叫除了劉邦的其他幾人感覺怪異。
劉太公并未過多的關(guān)注戚如意,而是對著劉邦道:“我這把老骨頭啊,若不是有稚兒,怕是早被那些人生吞活剝了去。三兒,你可要好好的照顧稚兒啊。現(xiàn)在你們夫妻終于團(tuán)聚,大姐兒和阿盈也越長越壯實,爹也就放心了?!?br/>
劉邦早年是個潑皮無賴,成家后又多年逃亡,家里的一切都是呂雉在打點,相處的久了,呂雉就像是他的親生女兒一般。
“爹,我會的?!彼钠拮与m然不再年輕,但是容貌卻還是那么明艷。
可比起小意來,終究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呂雉為公公,丈夫以及子女先后布了菜,最后才自己吃了起來。
她并不后悔打了戚如意,那個女人該打,就算她去劉邦那里告狀她也無所謂。
她回來了,便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fù)她的孩子!
這天晚上,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劉邦會留宿在王妃那里的時候,漢王去了戚姬的住處。
得知了這個消息,芙蕖氣憤的掰斷了手里的玉簪。
劉盈一愣,最終化為一絲長嘆。
薄姬輕撫著自己的肚子,眼睛里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漢王,您怎么來了?”
“聽說你受傷了,我來看看?!币鼓凰暮?,這時候來看看,有什么可看的?
戚如意跪坐在榻上嚴(yán)肅道:“漢王應(yīng)當(dāng)陪著王妃。”
不用說,劉邦的存在永遠(yuǎn)都是幫她拉仇恨值,明明她不是歷史上愛劉邦,會點心計,有點野心的戚夫人了啊。
“我才是漢王,我想陪著誰,就陪著誰。”打橫抱起戚如意,卻不料她忽的劇烈爭執(zhí)起來。
“快放下我,漢王…漢王…”劉邦從未見到戚如意有這樣的表情,不滿,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