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8更新最快閱讀網(wǎng)第六章、閏月案(上)
王宮前掛了燈籠,透出暖和的光,卻把霞舞的一張臉映得慘白。她的聲線也跟著打起顫來:“柳公子!難道這……這也是‘閏月’么?”見他苦笑著頷首應了,復又想起哪位太醫(yī)說過的“這毒若是通過血行侵入體內(nèi),則無治”,也顧不得矜持了,拉著他就往宮里沖。
柳回雪蹙眉:“哎?……方向走錯了吧?”
自己的寢所明明在西頭,霞舞卻不管不顧地一味往后殿里去。眼見著就到中宮了。再往里去……可就是娘娘們的地方了。
霞舞頭也不回地答:“到殿下哪兒去。”
柳回雪苦笑:“是要我趕著去向他道別么?……怕我就這么死了?”
霞舞怔了片刻,總算找到個不錯的理由:“6先生正守著殿下呢。”
這么說是帶他去找太醫(yī)。柳回雪輕咳了聲:“莫慌?!阋仓?,前日致使太子殿下中毒的那塊冷糕,我也吃了的,卻沒事。我的運氣一貫比其他人好些,這次想來也不會有事?!毕嘉鑵s不敢盡信他的:“公子,我可不敢信您的話。除非奴婢親耳聽到太醫(yī)說,您這傷不妨事,否則決計安不下心來?!薄l不知道,太子這時還睡在國君的寢殿。就算是能在他身邊找見太醫(yī),那也得先把陛下那邊交待過去吧?霞舞想必是急得亂了陣腳。
柳回雪本待止住她的莽撞,甚至已經(jīng)抬起了右腕要交給她診斷一番,好讓她徹底放心,又轉念一想:“也好?!北闳魺o其事地收回了手。
不必見太子,卻該去覲見國君陛下的。
如果運氣好,國君肯信他和霞舞的話,那么“閏月”一案,或許可以就此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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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剛踏進三重宮門的第一重,就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侍衛(wèi)團團攔下了。
霞舞氣勢十足地呵斥:“都讓開!”
柳回雪本來覺得,硬闖王寢的事肯定不會太順利。沒想到原本面貌兇惡的侍衛(wèi)們見到他們,都愣了一愣。完全沒有阻攔的意圖。其中一人還側頭小聲問:“這個人……就是白川柳?”立即便有人更小聲地答:“沒錯,我前日還見過他?!比缓缶谷徽娴拈W出了一條道來。
霞舞也不客氣,拖著他的手繼續(xù)走。進了門才附在他耳邊解釋:“剛才那些都是東宮的人。”
柳回雪怔了怔,忽而有種被耍了的感覺:“原來是你的屬下。”
霞舞嘻嘻一笑:“不單是如此。殿下也早就交待過的,攔誰也不能攔你。”
“那說的是東宮吧?”
“不光東宮。哪里都是一樣的?!?br/>
“咳。”柳回雪尷尬地擺了擺手,居然還是沒掙脫霞舞?!霸偻叭ツ兀客鯇嫷氖匦l(wèi),總不能都是東宮的人?!?br/>
霞舞不以為然:“里頭是貴妃的人。他們見我回來自投羅網(wǎng),肯定是求之不得。只但愿別在你我面見陛下之前,就把我攔下來。再往里……就是國君陛下的親衛(wèi)了。這個時辰想必陛下也親在的,倒沒什么可擔心?!彼宦匪教映鰜?,早就知道這一道宮門前守著好幾撥各懷心機的部屬。
柳回雪微微頷首。局勢雖然混亂,倒也還在情理之中。
霞舞表明了身份,那守衛(wèi)就著人向內(nèi)里通報,還掛出了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霞舞今日忽地消失了蹤跡,已經(jīng)報國君知道了,這時候回來不說,還另外帶著一個不該在此地出現(xiàn)的人,看她怎么解釋撇清。
內(nèi)侍回轉來時,便帶來了國君陛下的敕令,要二人入內(nèi)覲見。
柳回雪笑:“真有種過五關斬六將的感覺?!?br/>
霞舞終于微微松了口氣:“這么說,我們算是到了最末一關?”見柳回雪從進宮來就一直捂著右頰的傷處,雖看不清傷得如何,但看他神智仍然十分清楚,確實比太子當時好上許多,于是擔憂也少了幾分。斜著眼睛笑問他:“怎么?怕別人看見你破相?”柳回雪明知道她是打趣,仍一本正經(jīng)地答:“要是讓人看出這傷的端倪,可就沒那么好應付?!庇只厣硗送凰麄兤苍谏砗蟆⑦€探著腦袋不斷向這邊張望的侍衛(wèi),“等我向陛下稟明了實情,他們多半會后悔將我放了進來?!?br/>
跟著他回過頭去看,霞舞淡淡一哂:“看來他們已經(jīng)后悔了?!?br/>
說話間,便有一名侍衛(wèi)三步并作兩步地追過來,遠遠地就喊出聲:“霞舞姑姑,奉貴妃娘娘的意旨,傳你前去問話?!?br/>
攥著柳回雪的那只手忽地緊了緊。
原來霞舞也有露怯的時候?!匮┗匚樟宋战辉谒浦械娜彳?,果然察覺到那溫度冷了幾分。不動聲色地說:“霞舞,且聽我四個字?!毕嘉杳銖娛兆◇@慌之色,問:“什么?”柳回雪壓低了聲音:“……不要理他?!?br/>
邁開了步子,徑直前行。
陛下已有了召見的諭令,莫說左妃只是行副后之職,就是真的王后,也越不過次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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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寢里空蕩蕩的。
只有國君一人安坐于主位上,燭火也不甚明亮,一眼望過去,倒有半個身子隱在黑暗里。雖如此,柳回雪仍然極容易看出他臉上的倦色。
新取官員的任命、世家公子的賜封、貴戚宗親的婚配……新年過后的二月原本就是政務最繁忙的時日,還趕上小公子誕生、太子中毒,一樁樁事情前腳跟著后腳。二月三日剛剛駁斥了立后的奏疏,到了初四,上疏請求立左妃為后的折子反而不減反增。不但有京里的直臣,甚至有好幾個屬國的陪臣也跟著越級請命。文辭有的慷慨,有的綺麗,有的沉穩(wěn),明顯不是同一人手筆,但說的全部都是左相一人想說的話。新科士子們見柳承啟已任了廷尉右監(jiān),又聽說柳回雪無職位而受了任命,也紛紛來打探消息。就算是一味回絕也要花費不少心力。更不必提東宮太子還不明不白地躺在床上,這兩天都不敢離開他太久,生怕有什么人再來加害。
日間,聽聞太子的暗衛(wèi)逃了,擔憂更甚。
這件事上,柳回雪的猜測是對的。
——宮里的人,一聽說是“閏月”之毒,必定想起七年前橫死的小公子。
所以,即便6太醫(yī)說過許多次“太子沒有危險,只是要昏睡幾日,醒來了便無礙”,說得口舌都干了,但看不到他醒轉,終歸是提心吊膽。
如今國君見了柳回雪,還來不及說什么,一看隨他一起來的宮女是霞舞,立時生出了怒氣:“你竟還敢回來!”
恰好為貴妃傳旨的那侍衛(wèi)也追了過來:“陛下,微臣是奉了左貴妃之命,前來緝拿霞舞的??伤齾s一路闖到了陛下這兒……”
白川國君不耐地揮了揮手,正要教他拿了霞舞下去,柳回雪卻開口了。
仍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足了禮,才從容說道:“陛下且慢?!?br/>
仰起臉,兩手也貼服地放到了身側,好讓國君看見他右臉的傷。然后才繼續(xù)說下去:“閏月一案,霞舞恰巧成了唯一的證人……所以請陛下發(fā)落她私逃出宮之罪以前,先聽聽她的證詞。不然,若是就此把她交給了貴妃娘娘,只怕……”
話還沒說完,人卻忽然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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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里頭,只有霞舞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但她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傲铀彩侵辛恕c月’的毒!是奴婢親眼所見!陛下您若是不信,把6大人請來看看便知道了!”
國君聽了一半,就已拂袖而起:“什么?”
又是“閏月”???
他又驚又疑地盯著柳回雪,也看見了那道傷痕。雖極輕極淺,卻流了相當多的血,把整張臉都弄得花了。白川國君的臉色倏然陰沉下去:“將他送到里頭,讓6太醫(yī)來看看?!牙钐t(yī)也叫來。還有柳承啟。閏月的案子有了新進展,讓他也速速進宮?!庇喙鈷吡艘谎酃蛟诘钔夂蛑嫉哪鞘绦l(wèi),眼中盡是不耐之色:“你還杵在這里做什么?速去回了左妃,就說她要拿霞舞,孤不準。即便有天大的理由,也等到明日再來?!蹦抗饨K于轉回了霞舞身上,“你也跟著孤來。太子是怎么中毒的,柳回雪又是怎么中毒的,你且當著太醫(yī)院幾位大人的面,給孤仔細講講?!?br/>
霞舞應承著起了身,卻先到了柳回雪身邊,摸他的脈。
這一下,陡然生出了疑惑。——他的脈象平穩(wěn),不像是中了毒的樣子。但身子直挺挺的,雙目緊閉昏迷不醒,確實是“閏月”之毒的癥候?;叵肫鹆匮┱f他“運氣比別人好,不會有事”,竟不知道該不該信他。思來想去,還是扣著他的脈門暗暗地送進去一股內(nèi)力。
似乎毫無凝滯。
一點也不像個病弱之人。
霞舞再度用力,卻發(fā)現(xiàn)柳回雪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且驗槌酝疵矗?br/>
心里的十分擔憂,就此去了七八分。
暗自想道,柳公子這一招“躺倒裝死”,時機拿捏得還真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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