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醒轉(zhuǎn),沈慕卿矯情地試睜星眼。她本來已經(jīng)忘記自己是昏過去的,以及昏過去前又是何種情形,因此雖然頭昏腦重、全身酸疼也還下意識地以為自己在兜月宮。
可是一睜眼,嚇得五魂七魄俱碎。
矮小陰涼的屋子,殘缺破損的家具,還有角落里勤奮的蜘蛛,間或跳出來的瘦小的老鼠,以及,一屋子……的鬼。
沈慕卿的脖子左右僵硬地扭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眼珠子盡量對眼前景況進行模糊處理以便查看自身處境,結(jié)論——閉眼,倒地,撲街。就當我沒醒來過吧。
“喂,起來?!闭l的腳尖踢了踢她,聲音好熟悉。
聽不到聽不到。
“你要在這里躺一輩子么?”
一輩子很長么?也不過是現(xiàn)在睜開眼到下一次閉眼的距離嘛,沈慕卿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睡一會兒,睜眼一定會斬立決的。
一聲無奈的輕笑,溫暖有力的手試著扶起她:“我來了,你莫怕。”
沈慕卿想起來了,是容木的聲音。順勢由他扶起來,故意腦袋一偏,倒在他懷里——原諒這個沒有節(jié)操的女主吧,人都要死了,她實在不想清心寡欲的離開。
容木眸色復雜,食指彎曲輕叩她的額頭:“莫裝了?!?br/>
沈慕卿再一次悠悠醒轉(zhuǎn),夸張地伸個懶腰,打個哈欠,裝作驚訝道:“喲,容將軍,你來了!”容木眼里的笑意溶了面具的冰冷:“是的,我來了。所以你可以安心起來了?!?br/>
“安心?”沈慕卿努力無視來回游蕩的阿飄:“這個時候你讓我起來,你安的什么心?”
“你莫怕?!比菽酒鹕憝h(huán)視了下四周,柔聲道:“這些都是我的朋友?!彼剖桥律蚰角洳恍?,容木抬起手向一位少婦裝扮的阿飄揮了揮,那阿飄全身一顫,媚眼如絲,全身的皮膚登時變成粉紅色,尖叫一聲直直向后倒去。再一轉(zhuǎn)身,一位中年阿飄捂住了臉扭捏作態(tài)。最后負手臨風,一眾男阿飄齊齊傾倒。
“……”沈慕卿發(fā)現(xiàn)花癡之心果然不分國境、性別、年齡等等等。
容木看著她:“現(xiàn)在你總信了吧?”
“信了。”沈慕卿憐憫地看著他,“想不到,你已經(jīng)是歸西之人。”
“嗯?”
“現(xiàn)在我總算是明白了?!鄙蚰角溆胰底笳?,嘆了一口氣,“原來打從我進府起,你就步步為營,算計好了的?!?br/>
“……愿聞其詳?!?br/>
沈慕卿腦洞大開:“其實你本是王府的一個侍衛(wèi),人很好,武功也很好,只是太丑了,沒有人愿意嫁給你。你終日戴著面具,孤苦,無依,整天清冷地度過漫漫長夜?!?br/>
“……為什么是整天,夏天也會冷么?”
“那是因為你心如死灰?!鄙蚰角淙硇牡厝霊蛄耍八粤胰昭籽?,你也是如墜冰湖,徹骨寒冷。”
“幸好我沒冷死。”
“你當然不會死,因為你有一顆火熱的心臟,激情的夢想,你要飛!要飛!”
容木順著她的指引看向屋頂上的蜘蛛網(wǎng),配合道:“我還挺堅強,又冷又熱的也沒折騰死。”
“可你還是死了?!鄙蚰角涞谋砬橐讶爰丫常澳且欢ㄊ莻€冬夜,漫天飛雪中,只有一個小小的你是溫暖的,閃爍著些微光芒的?!?br/>
“我不是烈日炎炎下也透骨冰涼么?怎么現(xiàn)在又成了溫暖的了?”
沈慕卿白他一眼:“那是夏天,現(xiàn)在是冬天?!?br/>
“……我還挺冬暖夏涼的?!比菽居X得挺稀罕。
沈慕卿不理他,繼續(xù)抱拳抿嘴一臉痛惜道:“直到有一天,我進府了。我那么高貴,那么優(yōu)雅,那么地美麗不可方物,不可方物你懂嗎?你為我傾倒,為我瘋狂,所以在那個什么屋子旁邊,你故作邂逅?!?br/>
“……若我沒記錯,是王妃您自己跳墻過來的吧。”
“可你是故意在那等我,故作玉樹臨風的姿態(tài),擺出戴著面具的神秘,還有點到為止的調(diào)戲,都是在誘,惑,我!”沈慕卿柯南狀指向容木,眼里一亮,“你就是兇手……啊不,你就是那個慘死的鬼魂!”
“好故事?!比菽九氖?,忽然彎彎眼里滿是笑意,“姿態(tài)?神秘?調(diào)戲?王妃的意思,是果然被我誘惑了么?”
沈慕卿一噎,意識到自己說禿嚕了口,臉色一紅,惱羞成怒道:“誰被你誘惑!你個受!”
“受?”容木疑惑,“什么意思?你總說些聽不懂的話。”
沈慕卿得意道:“天下之大,語言種類繁多,此等精華言語哪是你等這凡夫俗子能夠領(lǐng)會的?總之,你是受,我是攻,就對了。不過,咱倆可不是西皮,那滿屋子的鬼魂才是你的西皮?!?br/>
“西皮……”容木低頭想了會兒,“我倒是有個疑問,不知王妃敢不敢答?”
沈慕卿一臉無所謂:“問吧。”
“這攻受可與閨房之樂有關(guān)?”
“……”
“那就是有關(guān)了?!比菽疽娂t暈慢慢爬滿沈慕卿的面頰,笑意滿溢出了眼睛,“那我明白了?!?br/>
沈慕卿心內(nèi)大是慌張,腳底一轉(zhuǎn)向門口走去,口內(nèi)道:“你少得意,你……”聲音戛然而止。
——他自后面貼了上來,一手撫著她的肩,一手緊緊環(huán)抱住她的腰,冰冷的面具貼著面頰,幾縷青絲垂下,和著容木噴出的熱氣漸漸濕潤,粘在沈慕卿頰上。有些癢,沈慕卿的臉燒得通紅,而容木的聲音輕而魅惑,有點像楊柳撩撥了春水,落紅撥亂了琴弦:“既如此,本王保你受用不盡便是?!?br/>
忽而清醒,沈慕卿躺在滟妃的床上。幾個丫鬟圍著她,滿臉的焦急和擔心。
翠柳不管不顧,撲向她道:“小姐,您可醒了,可嚇死翠柳了?!?br/>
“翠柳?”沈慕卿有些暈乎,她不是已經(jīng)醒過來了嗎?怎么又醒了一次?神馬個情況,盜夢空間?
綠竹滿眼焦急,可仍是鎮(zhèn)靜答道:“您剛進去不久,我們幾個就放心不下跟著進來了,誰知一進門就看到您躺在地上,滟妃娘娘和兩個丫鬟正撲在那里喊您,可您就是不醒,我們連忙把你送進屋里來,又傳了郎中,現(xiàn)在郎中還沒到,您倒是先醒了?!?br/>
沈慕卿皺眉:“那么說,我也沒昏迷多長時間?”
“的確沒多久,也就方才的事?!?br/>
沒多久……那剛才的事果然是夢么?沈慕卿垂下頭,心里有些苦澀。
“小姐,你怎么了?哪里還不舒服?”翠柳見她面色蒼白,心里很是擔憂,其他幾個也滿臉憂色。
“沒事?!鄙蚰角涮痤^強笑一下,看了看眼前,惟有翠柳、綠竹、青紗還有月棋,居然連佳彩和天喜都不在,不禁心中一寒,嘆了口氣道:“這次可算見人心了。你們放心,我沈慕卿定不負你們的?!?br/>
綠竹道:“什么負不負的,您保重身體才是首要的?!?br/>
“哎呀,姐姐!姐姐!”滟妃一迭聲喊著趕了進來,幾步上前握住沈慕卿的手道:“姐姐啊姐姐,王妃啊王妃,您可醒了!可嚇死妹妹我了,這您要有個好歹,王爺回來還不得扒了我的皮!幸好您沒事!這郎中立馬就到,您哪里可有什么不舒服?”
沈慕卿懨懨搖頭,微聲道:“我只是有些累,想歇歇,郎中就免了吧?!?br/>
“好!歇歇,歇歇!”滟妃忙答應(yīng)著,“那王妃先在這歇息著,我去回絕郎中,再備些午膳?!痹偃?,才去了。
沈慕卿面朝里,頭也不回地吩咐道:“你們也去吧,我自個呆會兒?!?br/>
翠柳等人面面相覷,糾結(jié)了會兒,果然去了。
沈慕卿枕手躺著,想著剛才的夢,剛才的人。竹林旁的恍惚,方才自稱的“本王”,都讓她疑他是慕容月溶,可他偏偏不可能是慕容月溶。果然是自己太沉醉了么?一個有夫之婦,居然生起了這樣的念頭,莫說古代,便是現(xiàn)代也不容于世,鬧出來要被生活欄目采訪的。
“容木,容木?!比滩蛔≥p輕念叨,沈慕卿猛地一頓,“容木——慕容?”明顯如此,自己居然才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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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也許雜亂無章…。因為還沒步入正軌…會有人喜歡么喜歡么喜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