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今晚陪我一塊兒睡,可好,”我解下身上的披風(fēng),遞給她,
“好啊,待我再去抱床棉被過來,夜里涼,小心將你的被子被我卷去了,”她笑著將披風(fēng)折疊起來放好,
“嗯,先幫我準(zhǔn)備干凈衣服吧,我想沐浴,”“前些日子我跟小月上街,買了些梔子花,給你用上,”她的手撿著衣服,
“梔子花,”引發(fā)我無限的鄉(xiāng)思,那花香是我最喜歡的,“對啊,很香呢,聞見那香味兒,我便想到了你,”
“謝謝你,冬雪,”我走過去抱住她,
“瞧瞧你,半點兒沒個福晉樣兒,”她抹了抹眼角,
“也只在你跟前兒,你永遠(yuǎn)是我的好姐妹,一開始是,以后也是,”我笑著,眨了眨眼,隱去淚光,
“我可不會像你這么會說些讓人掉淚的話兒,我只知能這么一直在你身邊兒便是冬雪的幸福了,”從沒見過那么大刺刺的冬雪這么認(rèn)真的說話,我的眼眶又濕了,
“冬雪……,”“嗯,”她轉(zhuǎn)身又搜尋起來,
“我想穿皇上賜給我的那些衣服,你幫我選一套可好,”我隨意扯了個話題,來緩解剛才起伏的神思,
“那些漢服,我看看罷,”她停住忙碌的手,轉(zhuǎn)而打開了那只箱子,
“這套我看著好,你覺得如何,”她拿起一件水湖綠的寬袖收腰的軟紗衣問我,
我瞄了一眼,那衣服有些清涼感,“不好,這件待天熱些再穿吧,“那件白色的給我瞧瞧,”我指了指其中一件,
“這件太素氣了些,”她舉到我跟前,
那是一件素白的,上點綴著點點銀色的碎小花瓣兒,衣領(lǐng)和邊角都用銀線淺淺地描著波浪紋的寬松錦袍,連它的腰帶都是銀色的,看來甚為大方儒雅,
“就是它啦,”我興沖沖地朝她嚷著,“嗬,”她嚇了一跳,
忙笑著拉了她往浴池走去,
“冬雪,你也下來洗個澡吧,真舒坦,”雖然是自己挖的,不比天然的差呢,
“我不洗,習(xí)慣了用浴桶,”她忙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的,
“嗯,這花兒真香,”我撈起一朵湊到鼻尖聞了聞,
“是罷,我買的可不會差呢,”她驕傲地說,然后又笑了,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你洗著罷,我在外頭候著,”
靠著池壁上,閉了眼,靜靜享受這舒緩的片刻,
胤禵該到了吧,他現(xiàn)在會在做什么呢,
“主子,今兒個想做什么,”冬雪一邊拔拉著碗里的稀粥,懶懶地問,
“我自個兒隨意逛逛吧,你愛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管我,”我放下碗,抹了抹嘴角,
很久沒熬粥喝了,今天早上我特意下了廚,炒了兩個小菜,熬了一鍋粥,這樣一吃還真是胃口大開,
“主子,你的手藝真不賴,你啥時會下廚了,”冬雪傻傻地看我,
剛才露那一手,讓廚娘李嬸和冬雪吃驚不小,冬雪更是愣愣地看了一路,直到我喚她端菜才回神,
“哦,在宮里頭學(xué)的,”我淡淡答她,
“難怪了,以前在府里可未見你下過廚啊,”她恍然,
“笨,在府里咱有機(jī)會到廚房去么,”我點點她的頭,那時候分工也是很明確,除了做自己分內(nèi)的事以外,是不能隨便串崗的,
“那倒也是,那我呆會兒陪小月去買些胭脂,我給你買,”她收著碗筷,
“不用了,我不愛那些,”我搖頭,“小月常去買些打扮的東西,”
“那可不,人家主子愛打扮唄,不似你,成天素著一張臉兒,”“冬雪,”我不悅地喚她,這丫頭,待她一好,說話便越發(fā)沒規(guī)矩了,
“好好好,不說了,我走了,午膳前我會回來,”說著端了東西走了,
我站在大鏡子前照了照,素面朝天不好么,澐漪的衣服,我穿在身上合身的很,分毫都不差,倒像是為我定做的一般,
一個人在花園里走著,我想著這個園子的規(guī)劃,這個園子太單調(diào)了些,只種了些蘭草,還得種些花兒才熱鬧些,
這里種一片竹子,這邊種些菊花,再辟出一塊地來種上梅花,那四君子便齊了,
走著,看見一個院子,上面寫著“臨波居”,便走了進(jìn)去,一進(jìn)門,便見到一片很大的荷塘,
連接著的、田田的荷葉,上架著曲橋、涼亭,零星的花骨朵兒怡然悄悄探出了小臉兒,能想象不多時日,她們便會熱熱鬧鬧地爭芳斗艷了,
轉(zhuǎn)了一圈,發(fā)覺自己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便復(fù)又走回那院子,反正不知道該去哪兒,不如再仔細(xì)看看,
這是誰住著的院子啊,我心里羨慕不已,
但它看來還是在修建之中,尚未完工,因那屋子正門上該掛的牌匾都還靜靜地立在門口的廊柱旁,四處一片寂靜,
我走近去看了看,那牌匾上書“墨荷齋”三個大字,是胤禵的字跡,莫非是他的書房,
那屋子卻是沒上鎖,我一推門便開了,果真是一間好大的書房,
整整一間屋子,全是書,就好像一個小型的圖書館,五個大書柜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我隨意瀏覽了一下,那些書以兵書居多,占了整整三大書柜,
屋里打掃得很干凈,看來他常來這兒,轉(zhuǎn)到最里面那個書柜后,我發(fā)現(xiàn)里面還有一間房子,只用了一道簾子隔著,
我撩開簾子,挽起來,打了個結(jié),想進(jìn)去看個究竟,
里面空間卻也不小,沒放什么家具,只一只大書柜、一張大書桌、一把太師椅而已,相較于外面那間,就顯得過分空蕩了,
那書柜上一溜兒、一溜兒地擺著的,全是木刻雕像,嗬,原來是胤禵的“工作室”啊,
我輕笑著走近前去,倒要好好地欣賞欣賞,
待看清那些小人,我猛然頓住,一陣熱氣沖出眼眶,眼淚撲簌簌的掉落,
那大大小小百余件作品,全是一個人,
她或端坐、或靜立、或輕啟櫻唇歌唱、或低頭沉思、或仰面微笑、或回眸一笑、或巧笑倩兮、或挑眉、或顰眉、或肅穆遠(yuǎn)望、或含淚凝望、或含淚微笑、或掩面嬌羞、或沉浸書海、或提筆疾書、或吹簫、或彈琴、或策馬飛奔,發(fā)絲飄揚(yáng)……,
我深深震撼,如果不是細(xì)致入微,不是用情至深,怎能如此神靈活現(xiàn)、形如真人,
每拿起一件來,都能讓我想起和他相處的時光,
譬如這件,是那次在草原上我放聲歌唱的模樣,立在一個小山包上,迎著風(fēng),微張了嘴……,散落的發(fā)絲飛揚(yáng)著,衣袂飄飄,
看著,想著,將我來到大清的路便又回顧了一遍,有歡樂,有憂愁,叫我如何不淚垂,
還有一件是我穿男裝的,原來我在他心中是如此之美,我唏噓著……,胤禵他肯定常觀看、撫摸“她們”,不然件件不會這么光滑可鑒,
“主子,”“福晉,”外面響起陣陣呼喊聲來,聲音由遠(yuǎn)及近,冬雪他們找我來了,
依依不舍地放下“她們”,忙快步走了出去,將簾子掩好,直走至園子門口了,我才出聲應(yīng)答他們,
“哎喲,我的好主子,您好歹早些兒出聲啊,我都給嚇得……,”冬雪撲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好啦,我這不是好好兒的嘛,”我拍拍她的肩頭,“也就只在這府里頭逛著,我能上哪兒去了,”
“我知……但就是著急嘛,”她撩起衣袖擦擦臉,
“你們都退下吧,”我吩咐其他的人,
“是福晉,”各自都散了,
“給,瞧你,總是忘了帶帕子,也不怕別人笑話你,”我笑著遞過手帕給她,
“嗯,”她嗚咽著接過擦了,“我又不常常這樣兒,”
“是,我的好冬雪,這回是我的錯,不該又迷了路,下次我再迷路便會提前知會你一聲兒,”我裝出一副后悔不迭的樣子,
“哼,”她破涕為笑了,
“回去吧,”我拉了拉她的手,
“好,”她應(yīng)著,將那小燈籠舉至前方,側(cè)身往前探著路,
“主子,你猜我給你買了甚么,”進(jìn)了房門,還未點燈,她便興高采烈地問我,剛才的事兒全部拋到腦后了,
“什么啊,”我不用猜也能知道她會買哪些東西的,倒是特羨慕她這種忘憂的性子,
“你來看啊,”她掌上燈,把我拉到書桌前,一只慣用的裝胭脂的小錦盒出現(xiàn)在光暈里,
“冬雪啊,你知我一向不愛用這些的,”我轉(zhuǎn)身進(jìn)了里間,懶得再去看一眼,
“不是,主子,你打開看看再說嘛,”她著急地追上來,
“冬雪,雖說你現(xiàn)今不必補(bǔ)貼家用了,也莫要如此浪費啊,”我嘆息著,依言打開了盒子,
“還說不是,你自個兒看看,”我將盒子還給她,那里面分明是細(xì)膩的深紅色的粉狀物,聞著一股的玫瑰的香味兒,
“咦,明明不是啊,怎么……,”她疑惑地接過看了看,“是了,定是給小月拿錯了……,”尾音消失在了門外,
我笑著搖搖頭,在床旁坐下,斜倚著床頭,對著那燈火,卻想起那些小人兒來,
“主子,主子,不好了……,”她又急惶惶地跑回來了,
“怎么了,”“那……小月……正在挨打……,”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什么,誰打她,”我忽地站了起來,義憤填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