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邊緣薄如紙片，好似輕輕一劃，就能破開一個大口子。高登的心跳漸疾，安斯比利斯咽喉噴射血液的畫面刺激得渾身興奮地顫抖。

    一只手猛地握住他微抖的手。

    高登一驚，安斯比利斯正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匕首，然后抬頭，微微一笑，手腕一翻，將他丟了出去：“你的手抖得太厲害，我可不想脖子上多一個齒輪狀的傷疤。”

    高登倒在天使的腳前，憤怒地站起來，對天使揮舞匕首：“你對他做了什么？”

    天使面無表情：“你不該這樣做?！?br/>
    高登震驚地說：“你說什么？”

    天使道：“這是不對的?！?br/>
    高登拿著匕首的手抖得越發(fā)厲害，半晌才道：“是我喚醒你的，我是你的主人，你應(yīng)該聽從我的命令！”

    天使不為所動，目光茫然地看向遙遠(yuǎn)的星空：“這是不對的?！?br/>
    高登低咒一聲，從懷里掏出一瓶藥水，沖到天使的面前，對著他的腦門澆了下去。天使只是幻影，藥水穿過了頭發(fā)，落在忽隱忽現(xiàn)的木柱上。

    木柱的白光一亮，又暗淡了。

    安斯比利斯沖上來，一腳踢開高登，想要推開目光，手一動，就被天使“握住”。

    高登看著天使眼底的迷茫消失，重新化為死寂，興奮地叫道：“干掉他！”

    安斯比利斯身體一扭，變成蝙蝠，還沒飛遠(yuǎn)，就凝固在了空中。

    高登猖狂大笑：“哈哈哈哈！最后還不是我贏了！”

    黑貓蹲在一邊，盡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小爪子一步步、慢慢地靠近別墅。一個黑影覆在它的頭頂上，它一抬頭，正對上佐菲微笑的面容。

    佐菲拎起它的后頸：“聽說貓肉是酸的，用來拌沙拉應(yīng)該不錯?！?br/>
    “……”黑貓四肢自然下垂，裝死。

    高登讓他將黑貓放到海里去：“我們可以讓安斯比利斯親眼看著它被海水淹沒，一點(diǎn)點(diǎn)地，從貓爪子淹到頭頂，像睡美人一樣。哦，他這么愛它，一定能夠用親吻喚醒它的。”

    佐菲嘀咕道：“海水腌過后，味道恐怕不太好?！彼麑⒇埩嗟胶＠?，松開手，黑貓掉入海中，立刻撲騰起來，還沒走遠(yuǎn)，就被他踩住了尾巴。無論它怎么挺胸抬頭，海水都剛好沒過它的頭頂。

    高登高興地走到蝙蝠身邊：“看到了嗎？”

    蝙蝠一動不動。

    高登有點(diǎn)不高興，對天使道：“放開他?！?br/>
    蝙蝠瞬間飛了出去?？吹阶舴坪秃谪垥r，怒吼一聲，化作人形撲了過去，然而到一半，有被定住了。

    “我是神?！?br/>
    “我是神！”

    高登振臂高呼，大笑不止，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卻不以為意。

    九界壽命最短的人類怎么了！他用自己的方法獲得了永生。

    天生實(shí)力不夠強(qiáng)悍又怎么了？他控制了“神的代言人”！

    這只是他的第一步。

    接下來，他會發(fā)展信徒，傳授他們黑巫術(shù)，讓人類享有其他幾界一樣的壽元！讓人界后來者居上，讓天堂、地獄靠邊站！

    他半跪在地上，捂著肚皮，臉貼著沙灘，沉浸在夢想里，喘息了一會兒，才笑容滿面地抬起頭，正要說點(diǎn)什么，就被迎面一拳打懵了。

    安斯比利斯抱著黑貓冷冷地低頭看著他。

    不遠(yuǎn)處，佐菲如一尊石像，維持著低頭踩貓尾的動作。

    高登呆呆地看看他，又看看精神抖擻的安斯比利斯和黑貓，回不過神來。

    還沒有從美夢中醒來，已經(jīng)落入了噩夢中。

    剛剛發(fā)生了什么？

    為什么在短短的幾秒鐘內(nèi)，一切都顛到了過來？

    顛到？

    能夠做到的這一點(diǎn)的，只有……

    他猛然爬起來，沖著天使怒吼：“你又在搞……”聲音戛然而止，好似被掐住脖子的鴨。

    天使溫和地看著他，好似看著自家淘氣的孩子。那雙不是迷茫就是沉寂的眼神第一次出現(xiàn)懾人的神采，明明只有蔚藍(lán)一色，卻如彩虹一般燦爛奪目。

    他的唇角似揚(yáng)非揚(yáng)，溫柔親切得叫人恨不得投入他的懷抱，接受他的愛撫，又因那身圣潔得高不可攀的氣息而不敢越雷池半步。

    高登退后兩步，嘴唇抖了又抖，緊張地說不出話來，想要跑，腿又像灌了鉛，拖也拖不動。

    氣氛僵持了十幾秒，天使終于開口：“你好，高登?！?br/>
    清亮的聲音，好似在腦海，在心靈深處響起。

    高登猛然朝另一頭跑去。他的速度極快，眨眼就出了十米。安斯比利斯正要追，就看到他又跑了回來。高登顯然沒發(fā)現(xiàn)，等看到自己面前站著安斯比利斯時，臉色都變了，停下腳步，呆立當(dāng)場。

    天使站在光里，笑容不變：“我是梅塔特隆。我在找你。”

    海灘極靜。

    不知是震撼，還是呆滯。

    安斯比利斯見過莉莉絲，見過巴爾，見過瑪門，卻從未有過此刻的感受——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想要膜拜的沖動，卻又自慚形穢地不敢靠近。

    高登突然冷靜了下來，抱著頭蹲了一會兒，在安斯比利斯耐心告罄之前又站了起來，變了個人似的，風(fēng)度翩翩地笑了笑道：“這一天，還是到來了?！?br/>
    梅塔特隆靜靜地看著他。

    早在一百多年前，他就隱約感覺到自己化作人界柱石的翅膀挪了位置，只是那時候的他正陷入迷茫與困惑，與欲|望做著斗爭，無心他顧。直到前陣子，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分裂出了另一個意識，并且情緒極不穩(wěn)定，試圖與本體建立聯(lián)系。為了防止力量被盜用，他不得不陷入沉睡，通過自己與翅膀的精神聯(lián)系，一個柱石一個柱石地尋找。

    這是極耗心神的事，尤其在他力量大不如前的時候。所以直到今天，分|身產(chǎn)生強(qiáng)烈的情緒波動引起他的注意，終于找到這里。

    他并無責(zé)怪高登之意，因?yàn)橥高^衣冠楚楚的外表，他看到的是一個嫉妒扭曲的黑暗靈魂。

    對于這樣的靈魂，責(zé)怪是毫無意義的。

    “其實(shí)我早就想到會有這么一天。”到了這個地步，高登徹底放松了，“將‘神之代言人’當(dāng)做手下呼來喝去，我這輩子值得了！”

    梅塔特隆平心靜氣地說：“能將你的信徒的名單交給我嗎？”作為逆九會在人界最大的分支，高登擁有不少的擁躉。

    高登一怔，沒想到他會問得這么直接，隨機(jī)笑道：“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梅塔特隆微笑道：“為什么不呢？”

    高登又是一怔，因?yàn)樵趯Ψ叫Φ臅r候，心里竟忍不住有順著他的心意，將一切告知的沖動。他慌忙轉(zhuǎn)頭，避開對方的目光：“不管你說什么，我都不會告……”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掌拍在沙灘上，拍出了個人形的凹坑。

    ……

    覺得解氣的安斯比利斯攤手：“不是我?！?br/>
    同覺得解氣的黑貓舉爪表示無辜。

    梅塔特隆道：“……也不是我?！?br/>
    佐菲依舊呆呆地站著。

    “是我?！弊舴频纳砗舐刈叱鲆粋€身影。黑襯衫，粉西裝，對男人來說太過花哨和輕佻的顏色，卻因來人耀眼的容貌而顯得無比般配。

    安斯比利斯對黑貓介紹道：“瑪門?！?br/>
    瑪門微笑著踩過高登的后背，來到梅塔特隆面前，溫柔地執(zhí)手一吻，低聲道：“你還有多少對翅膀流落在外？”

    梅塔特隆眨了眨眼睛：“沒多少?！?br/>
    那就是還有。

    瑪門低咒一聲。

    梅塔特隆對安斯比利斯道：“抱歉，為你們帶來了麻煩?！?br/>
    安斯比利斯道：“歐西亞身上的封印是否與您有關(guān)？”

    聽出他語氣里的責(zé)問，瑪門皺了皺眉，眼神銳利起來。

    梅塔特隆上前一步，擋住瑪門的目光，微微低頭道：“抱歉。”

    瑪門從他的肩膀上露出腦袋，陰森森地瞪著安斯比利斯，發(fā)出無形的警告。

    安斯比利斯視若無睹，繼續(xù)對梅塔特隆說：“那您一定想好了補(bǔ)救措施。”

    “當(dāng)然?！泵匪芈≠咳幌?，又倏然出現(xiàn)，懷中已經(jīng)多了一個人。

    ……

    瑪門和安斯比利斯同時出手去搶。

    瑪門想的是：竟然讓梅塔抱！

    安斯比利斯想的是：竟然抱歐西亞！

    梅塔特隆縮手，歐西亞穩(wěn)穩(wěn)地落在安斯比利斯手中。

    站在安斯比利斯肩膀上的黑貓心情蕩漾：沒想到自己這么搶手。

    梅塔特隆道：“我會解除他的封印。”

    安斯比利斯道：“這個封印是你下的？”

    梅塔特隆道：“也可以這么說。”

    安斯比利斯臉微黑。

    瑪門揚(yáng)眉：“你可以提出賠償要求?！?br/>
    安斯比利斯低頭看黑貓，黑貓猛點(diǎn)頭。要要要，千萬要！天堂的梅塔特隆，地獄的瑪門說要賠償，為什么不要，有什么理由不要！

    梅塔特隆閉上眼睛，手在歐西亞的身上一指。純白色的光在他的指尖閃爍了一下，融化在歐西亞的身體里。歐西亞身體微震，黑貓突然“喵”了一聲，從安斯比利斯的肩膀上跳下來，手腳慢慢地伸長，原本萌萌噠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無比。

    等歐西亞的身體完全消失，徹底變身黑豹的黑貓仰頭咆哮了一聲，宣泄著自己身體合二為一的激動和喜悅！

    想到它變成黑貓過了一百多年，連瑪門都變得耐心十足，沒有打斷它。更不用說安斯比利斯，幾乎用全身的力氣攥緊的拳頭，忍住了撲上去將它抱在懷里的欲|望。

    黑豹沖到海里撲騰了一圈，渾身*的回來，總算消停了，剛變身，就見眼前一黑，深灰色的斗篷罩住了身體，連腳趾都沒有露出來。

    歐西亞無語地看著變成了蟬蛹的自己，不舒服地掙扎了一下：“有點(diǎn)熱。”

    安斯比利斯吹了吹他的耳朵。

    歐西亞：“……”

    瑪門干咳一聲，打斷他們旁若無人的*：“你可以提要求了?！?br/>
    歐西亞轉(zhuǎn)著眼珠子：“讓我想想。”

    瑪門道：“既然你們生活在人界，我可以送你們一座人界的金礦?！?br/>
    梅塔特隆道：“這件事因我而起，理當(dāng)由我賠償。”

    瑪門不悅地?fù)P眉：“你在跟我見外？”

    梅塔特隆沉默了會兒，才道：“我擁有的金錢也來自于你?！?br/>
    瑪門滿不在乎地一擺手：“那是你的零花錢。”

    梅塔特?。骸啊?br/>
    歐西亞眼睛一亮，想到一個好主意：“我想要天堂七大天使和地獄七大魔王的簽名合照。”

    瑪門、梅塔特隆：“……”

    瑪門道：“鉆石礦怎么樣？兩條。”

    歐西亞道：“我不缺錢?！睙o論是金礦還是鉆石礦，都花不到。

    安斯比利斯補(bǔ)刀：“是的，它一百多年來只吃貓糧和魚?！?br/>
    瑪門：“……”

    梅塔特隆道：“好吧?！?br/>
    “……”瑪門看著他，仿佛用眼神問，你是認(rèn)真的？讓七大天使和七大魔王歡聚一堂……光想想都覺得，會引發(fā)另一場圣戰(zhàn)。

    梅塔特隆微笑道：“我們好久沒有聚會了?！?br/>
    瑪門道：“相信我，比起聚會，大家更喜歡約會?！?br/>
    梅塔特隆道：“不聚會怎么有機(jī)會約會？”

    瑪門愣了下，想到天堂地獄里那幾條可憐的光棍，發(fā)出一聲得意的嗤笑：“有道理。也許我們應(yīng)該多拉點(diǎn)人，可以把地點(diǎn)選在諾亞方舟，搞得熱鬧一點(diǎn)。”哈哈哈，一定要抓住機(jī)會秀恩愛！

    梅塔特隆微笑道：“石飛俠會很開心的?！?br/>
    瑪門道：“我可以以主辦方的身份與他合作。”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他的腦海里已經(jīng)起草了一份詳細(xì)的計劃書。

    昌平，長城。

    夜很深，月很亮。

    月下的人影慢慢地穿梭過樹林，在一個坑前站住了腳步。他的手上有一根木柱，木柱緩緩幻化成將美麗詮釋到極點(diǎn)的天使。

    “就是這里?！?br/>
    “我不認(rèn)為把你埋在這里是個好主意?！北е局目∶滥凶右荒槻桓试浮?br/>
    天使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好吧?！?br/>
    男子敗下陣來，將木柱緩緩地插|入坑中。

    木柱完全入坑，天使沖著他露出溫柔的笑容，然后消失在黑夜里。

    男子靜靜地看了會兒，轉(zhuǎn)身離開。

    黎明前，最是黑暗。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坑邊，竟是男子突然去而復(fù)返。他手里拿著一張不知什么材質(zhì)的黑布，雙手一抖覆在坑上，過了會兒，坑里的木柱慢慢地上升，被黑布罩住。

    男子伸手一裹，抱在懷中，再度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