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盯著手表倒計時,秒針跑過11的時候,后座的車門就被林乙柒拉開了。
他收拾好眼里不該有的期待,右掌握住左手腕上的手表,食指在表帶上規(guī)律地敲動,試圖以此來緩解加速的心跳,結(jié)果節(jié)奏反被心跳帶跑。
后來,他索性拿了本雜志裝深沉,待到車子開出去之后,才遲遲開口。
“我還以為你鐵骨錚錚、寧死不屈,沒想到隨便拋出根骨頭就來了,還真是岳言忠誠的狗啊!”
方束瞥了一眼林乙柒,目光又回到不知內(nèi)容是什么的雜志內(nèi)頁上。
林乙柒目視前方,沒有急得面紅耳赤,如今被罵了,表現(xiàn)得也比以前穩(wěn)重許多。
她婉轉(zhuǎn)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nèi)飄蕩,“承蒙這位鏟屎官盛贊,不過你頂多算扔了點兒骨碎,可別罵爽了還不給整根骨頭,我會對你很失望的?!?br/>
方束這才扭過頭正眼看她,她還鮮活地笑著,包裹她精美五官的是如雪緊致的肌膚,而不是類似發(fā)漲的海綿。
她那對懂得撩人的卷翹睫毛還在,哪怕生氣也讓人想吻上去的嘴唇還在,她所有的美好,都沒有被連環(huán)殺人犯的石頭砸爛。
他不可否認,她還活著,是他最大的幸運??!
接著,他眼帶笑意,說了與內(nèi)心截然相反的話。
“呵~真希望你能死一次,治治你嘴硬的毛病?!?br/>
林乙柒轉(zhuǎn)過頭時,不耐煩的眼神撞上他眼里的柔情,那一刻,她幾乎可以確定自己正在往林熙華的精神狀態(tài)發(fā)展。
她尷尬地撩了下頭發(fā),桃花眼棱著他說,“可以進入正題了吧?”
“我怕你知道了真相會哭著從這座大橋跳下去?!?br/>
林乙柒笑眼彎彎,“你放心,我不會一個走,死也會拉你做墊背?!?br/>
“希望你能有這個本事?!狈绞庖婚W,隨后眉梢爬上清淺的笑意。他合上雜志把它扔到一邊,然后把剛才手機里的內(nèi)容展示給林乙柒看。
“岳言把那塊地賣給了一個開發(fā)商,合同內(nèi)容里,就有拆除孤兒院的條款。”
林乙柒放大照片快速瀏覽一遍,方束所言屬實,可這又能說明什么呢?
她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方束,你挑撥離間的意圖還能再明顯一點嗎?”
“就你們?還用得著我挑撥?”方束把手肘擱在靠背頂端,上身向她不斷傾斜,“我告訴你,甄鈺回來了,你對岳言來說只不過是一顆廢棋。你以為以他的勢力會找不到你?他根本就沒想過找你。他要從/政,天天跟著甄家屁股后頭轉(zhuǎn)悠,哪還顧得上你?”
“我離開,不是為了等誰來找我,不找我,我求之不得!”
林乙柒眼波平靜,清心寡欲的模樣卻無意間刺痛方束的眼睛。
他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不懷好意地審視她,“哦?你當(dāng)真如此看得開?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在逃避,逃避他根本不會娶你的事實!”
林乙柒微微側(cè)頭便躲開他的手,旋即用衣袖擦拭下巴,仿佛那里被弄臟了。
她的行為徹底惹惱了他,空氣都被凝固了,前座的唐煒也預(yù)感到方束將要大發(fā)雷霆。
他從后視鏡里偷看方束的表情,方束的耳根子都紅了,可他居然沒有對林乙柒動粗,只是再次解鎖手機,湊到林乙柒眼前逼她看清楚。
“你睜大眼睛看看,親自簽訂的合同!這是他親手按下的指紋!你還真以為自己在他心里有多大分量呢?不過是你們女人的自我感動罷了!”
林乙柒被迫注視著岳言的簽名和紅手印,心里有一座信任的高塔被撼動了。
手印是不是他的她不知道,但這簽名她認得。
方束察覺到她眼里的震恐,除了覺得痛快之外,竟還有幾分心酸突然冒出來。
他強壓下心頭的怪異,繼續(xù)補刀說:“你知道政治家最需要的是什么嗎?錢!很多很多的錢!哪個開發(fā)商給得起錢,他就賣給哪個,從我手里換走這塊地,只是岳家的計謀,清鎮(zhèn)地偏,誰能查到那會是岳家的聚寶盆?”
一時間,無數(shù)關(guān)鍵詞在林乙柒的腦海里混合糾纏,到底哪一種排列組合才是真相?
政治、金錢、岳家、甄鈺……她感覺腦子快要炸開了!
方束說了這么多,林乙柒居然還沒有發(fā)飆的意思,他不喜歡這樣的冷靜的她,林乙柒不應(yīng)該這樣死氣沉沉。
他喘著粗氣,深邃的目光恨不得在她的側(cè)顏上鑿出個洞來。
“吃了這么虧,你怎么還是天真得可笑?……不過也對,你不傻的話,岳言也不會選中你,用了之后屁股一甩干干凈凈,去哪兒找你這么好的棋子?。∥艺媪w慕他?!?br/>
林乙柒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頭朝他點了一點,語氣荼蘼地說:“謝謝方總提點,你可以閉嘴了嗎?”
“……”
方束被氣得啞口無言,這世上會嫌他話多的人怕是只有林乙柒一個,他都搞不懂自己怎么會容忍她這個例外存在!
一行人回到天恒國際酒店,直升機已經(jīng)在天臺停機坪等候,林乙柒和方束一前一后走到艙門處,機艙里的飛行員伸出手來拉林乙柒,林乙柒立即交出自己的左手,那只空無一物的皓腕吸引了方束的注意。
他長臂一展,只消半秒就把林乙柒從云梯上抱回地面。
還沒等林乙柒反應(yīng)過來,他就厲聲質(zhì)問道:“你手上的鏈子呢?”
螺旋槳的聲音振得她耳膜發(fā)麻,但因為兩人的臉靠得近,她還是聽清了。
然后就聽到她輕描淡寫地答道:“扔了。”
“扔了?”方束惱怒地挑眉,手上把她摟得更用力,“賠錢!”
林乙柒掙扎兩下無果,反而越掙越實,以至于她都能逐漸感覺到因為二人身體摩擦,對方產(chǎn)生的某些異常。
她不敢再亂動,還換了一副和顏悅色,“方總,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既然是我的,就任我處置。你見過誰把仇人的東西收藏起來的?難不成你有這個習(xí)慣?抱歉,我可沒有?!?br/>
語畢,方束突然就松開了對她的禁錮,西裝下的寬肩繃緊幾分,林乙柒自然注意不到。
她也沒想到自己的話會這么管用,方束的背影消失在天臺門口,她長吁一口氣,忘掉這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重新登機。
林乙柒乘坐的直升機從方束的眼前飛過時,他正坐在自己的床上。
他稍稍伸手,就能碰到床頭柜的拉環(huán),慢慢拉開,一個長形的銀色鐵盒置于最上方。
他到今天也沒想明白,那天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會把這種垃圾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