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大堂中有些尷尬,司馬昱是謝文正請來教訓(xùn)林楓的,怎生得與他暢談起來。他忍不住咳嗽幾聲,司馬昱望過來,他連忙擺出笑臉。
司馬昱哪里不知他的心思,他重重一哼,將林楓拉至兩人面前道:“情況我已明了,誤會一場,林公子與我檐下同僚,自是和衷共濟(jì)的。此事休要再提!”他感到袖口傳來拉力,是林楓,他又道:“臨安謝家乃名門,何必為一樁往事鬧得不快?給老夫個面子,這主脈與支脈更該互幫互助才是!”
這番話說完,謝顯傻眼了。他呆呆愣了半晌,司馬昱走出門外他才回過神。
檐下同僚?林楓與司馬昱竟是同僚!也就是說他也是霍在淵的謀士?可這怎么可能呢,他才多大!
“謝兄好像很驚訝?”林楓嘴角噙笑,恰好撞上謝顯的目光。后者一陣慌亂,連忙轉(zhuǎn)頭躲過。
既然是霍在淵的人,就沒人能在鄭州討他半分好處。
“只是沒想到這小小的宅院里,居然有林兄這等奇人,顯孤陋寡聞了?!敝x顯似嘆非嘆,不知是何意思。
“謝兄謬贊,你才是奇才,我可從未聽過誰家的后生能坐到父輩頭上去,謝兄的手段不簡單?!绷謼餍Σ[瞇地道:“不過你放心,大家相安無事,誰也不會刨根究底。你在府中小住幾日,待人接物多費(fèi)些心思,畢竟遠(yuǎn)來是客,這府上還有主家不是?”
這番話像利劍一樣刺進(jìn)謝顯的惴惴不安里,他毛骨悚然,背后驚出一層冷汗。
“這個...哈哈,林兄所言甚是,我和二叔多有冒犯,晚間正要賠禮。我等雖是主脈,但主客之禮不可改,一切還是要請家主定奪,是走是留大夫人一言便是?!敝x顯訕訕直笑。他手心攥著冷汗,眼珠子骨碌碌打量林楓。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了什么,這是在隱晦地警告自己。
“謝兄從善如流,大善!”
“哪里哪里,林兄時時點(diǎn)提,顯不勝感激!”
寒暄過后,林楓到后院看望大夫人。她昨日是怕急了,今早身體抱恙,如何也不肯再見謝文正。后院有陳忠守著,他二人也不敢進(jìn)來。
林楓穿過拱門花園,便瞧見陳忠容色憔悴坐在院門前,眼袋紅腫,眼球血絲密布。他微微一鄂,這貨不是一夜未睡吧?
瞧見林楓過來,陳忠咧嘴一笑,“公子!”
“你一宿沒睡?”
“你吩咐的事,俺哪能偷懶呢!”陳忠道:“你放心,昨夜到現(xiàn)在連條生狗都沒進(jìn)去,大夫人好著呢!”
“嗯,你去睡會,我去見見大夫人?!?br/>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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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走后,謝顯像是火燎的螞蟻一樣來回轉(zhuǎn)悠。他心里堵得慌,同一個地縫他踉蹌幾次也沒反應(yīng)過來。謝文正也跟著莫名煩躁,瞧府上哪里都不順眼,驢臉拉的老長。
“大祖,姓林的小兒頗有些難對付,不若我們就.....”他說了一半,謝顯已經(jīng)知道他的意思。后者掌心緊緊攥著,狠狠咬牙道:“不成,此人不除,我寢食難安!”
“什么?”謝文正忙是四下一看,好在無人,他舒了口氣道:“不可呀大祖,他是霍在淵的人,我們不能引火燒身啊!”
“怎么?你怕了!”他狠狠瞪了謝文正一眼,后者把頭搖成撥浪鼓:“不是,這就是在臨安,咱們行事還要依法而為,怎生到這里就變了模樣?大祖,你還時常教訓(xùn)我們要知書守禮,不可犯戒,怎么您自己就.....”
“你懂什么,這小子非常人也,留不得!”謝顯一拳砸在桌案上,茶盞震地跳了三跳。他心意已決,只有林楓消失了,他這大祖的位子才坐得安穩(wěn)。不然就像今日,喉中卡著一根刺,隨時有刺破咽喉的可能。
他漸漸感覺到林楓帶來的壓力,他最怕的事情就要來了。
這兩人并沒有注意到窗外墻角下蹲著一綠裙女子。她聽只能朦朦聽到聲音,并不十分清楚,饒是如此她也臉色慘白。
她就是杏兒,大夫人的貼身丫鬟,聞聲最是靈敏,柳兒請她來聽墻角。小丫頭知林楓懶得做費(fèi)力氣的事兒,她就做了這小小軍師,把事情全辦了,晚些準(zhǔn)備找自家公子請功!
此時她從另一邊的墻檐探出腦袋,招招手,杏兒躡手躡腳去了。也顧不得她端來的茶水,忙在柳兒耳畔低語幾句,小丫頭嚇得花容皆顫。
“你說的是真的?”她握著杏兒的小手。
“文公子是夫人的主心骨,俺們能在這事上胡說?”
這話不假,柳兒臻首輕點(diǎn),貝齒幾乎要咬碎。她把杯子塞給杏兒,一跺腳竄進(jìn)后院。推門就見林楓正安慰大夫人,她火急火燎道:“公子,出事了!”
“咋了,這么著急,坐下慢慢說!”林楓給她推開椅子。小丫頭壓根不坐,趴著頭將杏兒說的全說了出來。林楓臉色突然變得肯難看,兩條眉毛變成了殺人的劍,狠狠攪在一起。
“她聽清楚了,真是這樣?”
“嗯!”柳兒趕緊點(diǎn)頭。
“呵,他這是找死!”
柳兒頭一次見林楓這樣的神情,眼光陰沉,神情冷峻,仿佛變成另外一個人。以往他從不這樣,公子一直很溫和,她知道這回公子真生氣了!
“怎么了,謝文正又做了什么?”大夫人面帶怒意。
“哦,沒什么,他沖著我來的,與其他人無關(guān)?!绷謼餍Φ溃骸胺蛉朔判模麄冇邪驯谖沂掷?,不敢造次。這幾日一過,就是讓他們造次他們也不敢!”
大夫人不解,卻也知道林楓在謀劃著什么。她點(diǎn)點(diǎn)頭,并不多問。
當(dāng)日下午,林楓見胖子回家便知散學(xué),他一人出門找了蕭悔,請他幫忙尋人。鄭州與臨安不近不遠(yuǎn),總有熟知當(dāng)?shù)厍闆r的。隨后他找了舉子齋陳掌柜,將先前趕稿的《西游記》第二卷送到臬臺簽字畫押。
值得一提的是畫押結(jié)束,陳掌柜交付潤筆后林楓沒有走,與張大人進(jìn)了衙門偏廳,神神秘秘聊了半個時辰。沒人知道他們聊得什么,當(dāng)夜,衙役們便被告知近來有抓捕行動,具體時間地點(diǎn)暫定,要他們做好準(zhǔn)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