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堇一路進(jìn)來到六月殿,只覺得楚楚典雅,那股超凡的氣質(zhì)似乎不是凡塵女子所有。
樂堇輕輕踏入內(nèi)殿,內(nèi)殿大門自然開敞,遠(yuǎn)遠(yuǎn)可以看見了云泓和涼側(cè)妃正在相依相伴讀書。
云泓放松地閉上雙眼,嘴角滿是笑意。涼側(cè)妃在旁邊緩緩讀著“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的語句。
陽光下涼側(cè)妃臉上淡淡地笑,像一朵漂亮的白海棠,是二人最幸福的印記。
樂堇不識得幾個字,也不知道涼側(cè)妃正在讀什么。只是自慚形穢,在這么一個完美的萬涼兒面前,自己真是螻蟻一只,自招恥辱。
遠(yuǎn)遠(yuǎn)可見,云泓寵溺地點(diǎn)了萬涼兒鼻子一下,順勢二人輕輕地一個擁抱,仿佛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人似的。
樂堇忽然停下了腳步:云泓,我肚子里的也是你的親骨肉啊。
這一切的差別就是,她是你心中的人,而我不是。
樂堇撫摸著自己的小腹,不愿打擾這看似恩愛的二人,不動聲色地退出去了。
一個執(zhí)勤的婢女看見樂堇來回徘徊,問道:“你是哪個宮的?你來找娘娘干什么?”
樂堇左右尷尬,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你來了?”
那婢女立即行禮,道:“奴婢參見三殿下?!?br/>
身后冷不防地冒出這個聲音里,實(shí)在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前一秒他不是還在何涼側(cè)妃親親我嗎?怎么剎那之間就跑到自己身后了?
樂堇木訥地回過頭來,“參見三殿下?!?br/>
他上下打量樂堇,“你不在宮里好好養(yǎng)胎,在這里干什么?”
多日不見云泓,樂堇心中緊張無比。這一下又問得突然,不由得樂堇語塞。
“樂堇姑娘,你是來找我的吧!”
涼側(cè)妃走到云泓身邊,輕輕問道。
樂堇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是……是。”
云泓道:“你先給我回去好好養(yǎng)胎。沒事不要胡亂走動。”語氣頗為嚴(yán)厲,“涼兒與我要一同出去看個燈會,你有話過些時候再說吧?!?br/>
“燈會?”
樂堇算算日子,這才想起來今日是中元節(jié),是市井中張燈結(jié)彩的好日子。自己在王府這座活牢籠里過得渾渾噩噩,竟然連日子都忘得一干二凈。
想起高墻之外火樹銀花的樣子,樂堇心里酸溜溜的。
涼側(cè)妃道:“你怎么了?”
云泓仿佛厭惡了樂堇這副呆呆的模樣,道:“你不要整日胡思亂想的,先下去?!?br/>
樂堇強(qiáng)行忍住在眼中打轉(zhuǎn)的淚水,不知哪來的勇氣,跪倒道:“殿下,可不可以也帶奴婢去看看中元節(jié)的燈會?”又補(bǔ)充道:“就當(dāng)是帶一個奴婢伺候您和娘娘……”
這樣低聲下氣地說話,還真是不像我呢。樂堇清晰地知道,自從愛上了云泓,自己就變得原來越卑微,卑微得沒有任何尊嚴(yán),現(xiàn)在要跪在他的面前搖尾乞憐。
涼側(cè)妃輕輕道:“既然如此,樂堇你就同去吧?!?br/>
樂堇一喜,不料云泓的雙眼卻是冷冰冰。他吻吻涼側(cè)妃的額頭,“今天可是你一個人的上元節(jié),我的身邊只想有你。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擾我們?!?br/>
這幾句話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樂堇耳中,霎時自己放佛赤身裸體地跪在眾人之中,羞得無地自容。
不爭氣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滴答滴答”地打在鞋子上。
原來自己下了很大決心才做出的祈求,在他看來一文不值,一絲考慮的余地都沒有。
“你回去好好呆著。”
這是他臨走前留給樂堇的幾個字,仿佛跟自己多說幾個字都是浪費(fèi)時間和精力。
兩人遠(yuǎn)去的腳步漸漸聽不見了。
樂堇跌跌撞撞地走出六月殿,像是丟了魂。
已經(jīng)接近黃昏了。
樂堇抬頭眺望西天殘破的云彩,像是是天空留下的淚水。她輕輕撫摸著小腹,不禁有些感嘆這個沒爹的孩子。
“砰——”
一束煙花燦爛在燒的火紅的天空,極盡絢爛多彩,仿佛在宣告著自己生命的意義。
“連煙花都來嘲笑我?!彼匝宰哉Z著,話語中透露著自嘲。
不知怎的,她不想回到那個陰氣沉沉的三月殿,不想面對玉瓊的那張面孔。
她腦子里一團(tuán)火氣,堵在自己的胸口,卻不知如何宣泄,心中郁結(jié)難安。
灰溜溜地回到三月殿,樂堇感覺自己臉紅得發(fā)燙。留給樂堇的那間簡陋的小屋中一盞燈也沒亮,樂堇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才找到。
黑暗中,錦瑟的聲音:“樂堇,是你回來了嗎?”
樂堇道:“錦瑟姐姐!麻煩開盞燈!”
倏地,錦瑟點(diǎn)亮了幾只蠟燭,室內(nèi)立即變得昏黃起來,“我本來就在這兒等你回來,但是瓊側(cè)妃派人過來說浪費(fèi),非要我把蠟燭熄滅了?!?br/>
樂堇喃喃自語:“玉瓊嗎?罷了,無所謂了?!?br/>
錦瑟拉拉樂堇的衣袖,道:“你也別傷心。忍過了這一時的憋屈,先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再說。”
樂堇心不在焉地道:“哦,”看了看窗外皎潔的月亮,“今天是上元節(jié)……”
錦瑟道:“是啊,怎么了?”
樂堇沉默了一會兒,叫錦瑟先回去了。懷孕了,卻感覺更寂寞了。沒有一個真正關(guān)心自己的人,沒有一個真心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永永遠(yuǎn)遠(yuǎn)都是孑然一身。
此刻,涼側(cè)妃一定正在和云泓一起歡聲笑語吧。絢爛的燈火,相牽的雙手,可惜不是你和我!
樂堇吹暗了案頭刺眼的燈火,覺得心頭還是怪怪的,干脆吹滅了蠟燭。
她從小就有一個愛看月亮的習(xí)慣,如今更是成為了她苦難日子里唯一的慰藉。袒露手臂,光潔的月光撒在上面的感覺,足以令人暫時忘記一切的煩惱。
回想起從前自己看月亮,都是幻想著云泓就在那月宮之中,總有一天會飛下來找自己的。
可是如今他真的就在自己的身邊,但是卻陪著另外一個女人,連自己的孩子也不聞不問。
明明說好了不愛的,為什么,為什么心還是會痛!樂堇有時候真是恨自己這副心腸。
清冷的月光下,暴露了一個少女滿腹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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