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從一座無名小樓中傳出。
來的路上,引路的護(hù)院順便與曲迷心介紹了一下。
彈琴之人名子諭,當(dāng)然這是入了尋芳樓后才改的名字,本身的名字沒人知道。子諭入尋芳樓已有三年,甫一進(jìn)來就是樓中頭牌,風(fēng)姿無雙才情過人,又彈得一手好琴。他是清倌,賣藝不賣身,即便如此引得臨安城中無數(shù)人追捧。
不僅是男人,亦有女子。大興朝對于才子佳人,總是格外的寬容。
曲迷心到達(dá)小樓所在的院落里的時候,便見小樓前面的空地上,零零散散坐了十余人,其中三人是作男子裝扮的女子。
見到有人過來,只有幾人隨意看了一眼,其余人視若未見。或拂袖揮筆,或執(zhí)盞飲酒,不曾發(fā)出半點(diǎn)聲音。
一曲琴聲落定,這才有人開口說話。
“方才見王兄揮毫落筆,如龍蛇游走,今夜的頭籌怕是非你莫屬了?!边@人一襲月白色收身剪裁的袍子,手中折扇輕搖,眉目雖然算不得訂好的,卻別有幾分英氣。
被稱為王兄的人聞言,客氣的笑了笑,而后低聲對身邊的侍從吩咐了兩句。后者應(yīng)下后,小心的捧起案前墨跡未干的宣紙,穿過院中空地,交到小樓前站著的青衣童子手中。
小童接過東西,捧著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子,片刻后便見得他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二樓,燭火掩映下,小小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落在隨風(fēng)飄動的紗幔上。
曲迷心看完這一幕,轉(zhuǎn)身問引路的護(hù)院,“這是在做什么?”
方才的路途并不長,不夠讓護(hù)院把規(guī)矩介紹,這會兒聽她問起,便低聲解釋了一番。
縱觀古今,誰家頭牌沒幾個特殊的規(guī)矩。子諭也不例外。
想要見到人,用錢砸是不行的,他定下的規(guī)矩,每日只接待一位客人,不論詩詞歌賦,但凡能入了他眼的,便能到樓上一敘。至于敘什么,還得看他的心情。
曲迷心聽完,看了一眼院中一個個穿著不凡人,不由得猜想,樓上的人顏值是得多逆天。反正她是不信,能有人僅憑才情就引得無數(shù)人競折腰。
當(dāng)然,其中也夾雜了私心。曲迷心是五毒教弟子,鉆研巫蠱之術(shù)之余,一心撲在做任務(wù)吊著命的路上,跟琴棋書畫皆擅長的萬花谷弟子是沒法比的。
琴棋書畫,琴不會棋不會書一般畫勉強(qiáng)能入眼,唯一擅長的樂器就是蟲笛了,可她會的曲子都與巫蠱有關(guān)。不可能拿這個去討好一個陌生人。
她原本只是想隨意尋個歌女彈撥琵琶,可是這會兒聽到了更好,怎么能甘心。
曲迷心想了想,問護(hù)院道,“我若直接上去,會有怎樣的后果?!?br/>
她的話音才落下,便見護(hù)院猛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公子萬萬不可如此,從前這般行事的人,最后都被扔出了尋芳樓,淪為笑柄?!?br/>
原來只是扔出去啊,還以為有什么厲害的后招呢。曲迷心聞言,頓時有些失望,不過很快收起這份情緒,換成了躍躍欲試。
反正這張臉又不怎么用,等做完了王巧的任務(wù),就換回自己臉,根本不用擔(dān)心。至于扔出去,開什么玩笑,這世上還沒人能奈何得了她。
想到做到,曲迷心就在護(hù)院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徑直越過前院,往小樓走去。
她靠得近了,院中的其余人這才肯正眼看她一眼,待見她走到了門口,紛紛流露出驚訝的表情來,又夾雜了幸災(zāi)樂禍。
曲迷心不管,抬腳邁進(jìn)了大門。才走了幾步,便見屋內(nèi)四個身材健壯的大漢死死盯著她,眼神不善。片刻之后,便見方才站來門口的青衣小童從樓上下來,見到她略微愣了一下,蹙眉道,“這位公子,我家公子有規(guī)矩,只見有緣人,還請速速離去。”
曲迷心點(diǎn)頭,“我便是那有緣人?!?br/>
許是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小童再度愣了愣,而后露出不悅的神色,冷聲道,“送客!”
這話明顯是對那四名大漢說的。幾人聞言,齊齊應(yīng)了一聲,朝著曲迷心圍了過來,揮動著肌肉憤張的手臂,想要將她拿下。
曲迷心取下腰間蟲笛,輕易擋下襲來的手臂,內(nèi)勁附著于笛身,看似輕輕的敲擊,卻能讓手臂瞬間失去知覺。原本看似占盡上風(fēng)的大漢,不過幾息的時間,便被制服,摔倒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
青衣小童見狀,震驚不已,待曲迷心越過他上了樓之后許久才回過神來,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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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鬧出的動靜不小,子諭自然聽到了。這樣的事早兩年的時候經(jīng)常發(fā)生,后來就很少了,只是偶爾會有一兩個不知規(guī)矩的人撞上來,最終止步于樓下,掀不起半點(diǎn)漣漪。
他原以為這一次也不例外??墒沁^了片刻之后,忽然聞得腳步聲往樓上而來,他不由得微微有些驚訝。因為這種事,童子不會刻意向他并報,也就是說,來人便是那不知規(guī)矩之人。
整個二樓空落落的,一眼便可望盡。子諭端坐于屋子中央,身前一張古琴,正對著樓梯處,一眼便能看到來人。
只見一個身量略顯單薄的少年步步而來,玉冠束發(fā),一襲紫衣,眉目之間仿佛帶有一絲邪氣。
少年以審視的眼神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臉上,眼中似有失望之色一閃而逝。
這是第一個對他露出這般神情的人,子諭不免有些訝異,卻未表現(xiàn)出來,輕聲道,“不知公子貴姓?”
“曲?!?br/>
“公子可知我這兒的規(guī)矩?”
“嗯?!?br/>
“那為何……”
“規(guī)矩都是人定的,總有例外不是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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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迷心話音才落下,小童便追了上來,微微有些喘息,“公子,可要……”話未說完,便聽得子諭道,“告訴院中的客人,該走了?!?br/>
小童微愣,而后點(diǎn)頭退下。
曲迷心也不意外,隨意掃了一眼四周,除了門窗與紗幔外,再無別的東西。她的視線最后落在子諭前面的蒲團(tuán)上,看了一眼,便徑直走到敞開的門邊,背靠著門框坐下,悠閑的曲起一條腿,“隨便彈一首曲子吧?!?br/>
子諭也不問為何,便撥動琴弦,幽幽的曲調(diào)從他指尖流出。
片刻之后,小童送客歸來。曲迷心問他可有酒,他略微遲疑后點(diǎn)了頭,轉(zhuǎn)身去了樓下,抱來了兩壇子酒。
曲迷心給酒壇開封后直接仰頭就喝,灑出的酒水順著脖頸劃入衣襟也不管。
子諭一首接一首的彈奏,直到手指麻木了,這才停下。視線落到門邊,只見單薄的少年懷中抱著酒壇,歪著頭沉沉睡去。
他看了片刻,而后起身走了過去,一邊脫下自己的袍子想要給少年披上,卻在幾步開外停下。因為他看到,少年纖細(xì)的手腕上,纏繞著一條通體碧綠的小蛇,吞吐著信子。若是不注意,怕是會誤以為是成色上好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