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跟無相女神醫(yī)做朋友,真的是方寸的福氣?!?br/>
到了被寧安軍隊封鎖的地域,易清很快就遇見了方寸。
身為方家一家之主,他著實是不應(yīng)該到這里來的。瘟疫無情,他要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方家可就要發(fā)愁許多事情。但這人著實是酷愛醫(yī)術(shù),而且,跟易清這樣只要名聲好做事的假善人不同,方寸是真的有些醫(yī)者仁心、慈悲為懷的感覺的。
易清也聽說了,這一次受到家中萬般阻撓,之所以還能來這瘟疫之地,是因為方寸把還沒有坐多久的家主的位置,讓給了族中別的有為子弟。
這是已經(jīng)做好了直接赴死的準(zhǔn)備,決定哪怕是死,也要到這種地方研究一下瘟疫,看看能否有解除之法。
一路走來,看著城中處處慘淡狼藉,方寸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直到聽說易清也在這里,他才又是擔(dān)心又是歡喜的去見了易清,心中的種種沉重,也才略微退散了一點,還有心情調(diào)侃一下易清了。
“無相”,這就是別人給易清的稱號。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別的叫法,比如什么“小玄醫(yī)”之類的。
無相是因為易清給人家看病從來都沒露過臉,至于小玄醫(yī),那是因為她還是比較偏愛沉墨緞這種東西,走到哪里總喜歡披著。別人稱呼她小玄醫(yī),其實也是玄衣的意思。
至于為什么在前面要加一個小字,這主要是因為她的名氣還是不夠大。這熒瓏界還有一位游醫(yī),也是愛穿著黑衣服到處跑來跑去。
人家醫(yī)術(shù)精絕,幾大杏林世家都要以貴賓之禮相待的。即便是以前的熒瓏三大家,請人家看病,人家不來,你也不能說什么。還有中原三大國的皇室,要讓這位玄醫(yī)看病,那真的得是用求的,還得看人家的心情。
玄醫(yī)的名聲在這熒瓏界響起來有好幾十年了,說起游醫(yī),別人當(dāng)先就會想到玄醫(yī)。但玄醫(yī)就只有那么一位,小玄醫(yī)卻有很多,易清只是其中一個。
“才有多久不見,你這嘴倒是伶俐許多?!边€女神醫(yī),她現(xiàn)在的水平在什么位置,怕是方寸比她還要清楚,畢竟當(dāng)了她一段時間的老師。
“你來這里做什么呢?”方寸笑了笑,心里的擔(dān)憂再次泛起。
“我一直在朝著這個方向走呀!反正順路,就過來湊個熱鬧!”易清這話其實說的蠻誠實的,她還沒有那么狂妄自大,覺得她可以在解除這場瘟疫之中發(fā)揮出巨大的作用,所以真的就是過來看一看,也過來見一見更多的好大夫。
不算幾國皇室強(qiáng)行派過來的那些太醫(yī),愿意在瘟疫鬧的這么兇的時候來寧安北境的大夫,其實真的都是好大夫,至少他們有那個醫(yī)者的心,其次,敢來這里,總是對自己有些自信的。
就比如方寸,比如熒瓏界另外幾家杏林世家來到這里的醫(yī)生,再比如那些很有名氣的游醫(yī),或者是開著很有名氣的醫(yī)館的館主。
易清是來看一看這些大夫,看看他們準(zhǔn)備怎么處理這次瘟疫,然后準(zhǔn)備貓著機(jī)會,看下能不能學(xué)到點什么東西。讓她來研究瘟疫,其實易清是沒有那個想法的。至于來這種地方之后,她自身的安全,會不會也染上病之類的可能,易清倒是不在乎。
小小的瘟疫,說到底,也就是一種傳染性比較強(qiáng)的病而已。聽到過在難民堆里爆發(fā)瘟疫,誰聽到過在修士群中爆發(fā)瘟疫嗎?
修士的身體素質(zhì)遠(yuǎn)遠(yuǎn)不是普通百姓可以比的,盡管這瘟疫再可怕,修士其實也是不在乎的。
以易清的實力,確實不必怎么擔(dān)心她。哪怕是在這種地方待上個十年八年,她估計也是沒事的。易清的不在乎讓方寸有些放心,只是,嗅著空氣之中似乎都有些發(fā)霉腐臭的味道,他的心中,還是有種沉重和不安,揮之不去。
易清雖然說并不覺得自己能幫上多大的忙,但她對這瘟疫還是好奇,還是準(zhǔn)備去探究一下的,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瘟疫,到底是由什么引發(fā)的。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她上輩子知道的一些知識,可以發(fā)揮些作用呢!畢竟,要論醫(yī)學(xué)的先進(jìn)程度,這個人人都癡迷于修仙的世界,是根本比不上她從前生活的世界的。
雖說這里的修士可以讓人死而復(fù)生,這種玄幻的奇跡都可以完成,但這其實已經(jīng)不算是醫(yī)術(shù),這算是仙術(shù)了,不能一概而論。
方寸掛心著城中染了瘟疫的老百姓,跟易清敘了幾句舊之后,就馬不停蹄的出去找病人看了起來。寧安把消息封鎖的嚴(yán),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瘟疫是怎么回事。
從瘟疫爆發(fā)到現(xiàn)在一年多的時間,這些瘟疫蔓延的地區(qū),肯定也有不少大夫整理了有關(guān)于瘟疫的一些資料。但既然都到了這里,很多大夫都是和方寸一樣,先出去自己查一查看一看。自己心里有個數(shù)了之后,再去對比別人整理的資料。
易清跟著方寸一起出去,從寬敞干凈,還熏著淡淡的熏香,好像跟別的地方差不多的屋子,走到彌漫著一股老百姓覺得能祛除瘟疫的藥草被燒焦的那種令人作嘔的味道的街上,饒是易清只是來湊熱鬧的,心里也沒有那么歡快了。
“神醫(yī),求求您!救救我們吧!”
“大夫,求你看看我的孩子!”
……
雖說寧安北境的十幾座城池都被封鎖了起來,但其實這些城中,并不是人人都染了瘟疫。被瘟疫傳染的人只是百分之一左右,這個比例看似小,其實已經(jīng)很不小。
確認(rèn)被瘟疫傳染的人,全部都被趕到城中固定的地方,嚴(yán)加看守。易清帶著寶兒,和方寸一起到了瘟疫區(qū),眼前的畫面真的是慘不忍睹,令人不愿直視。
一對夫婦,渾身上下瘦的就剩骨頭。女的懷里抱著個孩子,臉孔漆黑,雙眼緊閉,已經(jīng)沒呼吸了。但她卻緊緊抓著一個黑衣男子的衣角,求著他讓給她的孩子看一看病。
男的跪在旁邊,也不知流沒流淚,就是一個勁兒地沖著那黑衣男子磕頭,不知道是怕那男子被他心智已經(jīng)不清楚的妻子鬧煩了,還是他其實也想請那男子給他的孩子看一看病。
那黑衣男子也是斗篷加身,把一張臉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看不到他什么神情。就只見他嘆一口氣,突然蹲下身去,在抓著他衣角的那個婦人懷中的孩子的臉上摸了兩下。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那絕對是沒了生息的孩子,突然就抖了兩下。
那婦人興奮的尖叫,叫著她孩子的名字,高興地又哭又笑。黑衣男子又是嘆息,站起身,朝易清和方寸所在的方向走去。
“方某見過玄醫(yī)?!背镣吹难酃鈴哪且患胰松砩弦崎_,方寸看向他面前的黑衣男子,恭恭敬敬的彎腰行了個禮。
“方小家主客氣了。怎么?方家就來了你一人嗎?”
那黑衣男子說起話來,有份很是斯文的溫柔,聽著像是似曾相識,不過易清暫時沒心思管。身為小玄醫(yī),此刻在知道面前這個黑衣男子是真正的玄醫(yī)之后,她能壓制住心中的驚濤駭浪問候一句,真的已經(jīng)盡她所能。
玄醫(yī)的問話讓方寸有些難堪,身為醫(yī)者,本來就是該為了解他人病痛。但方家一整個杏林世家,多少醫(yī)術(shù)高絕的醫(yī)者,卻怕死,沒有半分醫(yī)者仁心。寧安北境瘟疫猖獗,愿意跟著他來這地方的,卻是寥寥可數(shù)。
方寸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玄醫(yī)也不再多問,只當(dāng)剛才的話沒說過,溫和的聲音里帶著幾絲疲憊的道:“罷了,我會在這通城待上幾日,方小家主若是有什么發(fā)現(xiàn),還請不吝賜教?!?br/>
“您說笑了,待方某看一看這些百姓后,定然去找您討教?!?br/>
不再多說什么,看了眼易清身邊的寶兒,盡管沒有露臉,誰也都能看出玄醫(yī)的那種疲倦。他離開這被重兵圈起來的瘟疫區(qū)時,所有人都自發(fā)的給他讓開一條道路。
“醫(yī)者,便該如他那般模樣?!笔栈赝蛐t(yī)背影的眼光,方寸只有這么一句評價。
“阿清,雖說該叫你一聲師姐,但這瘟疫還是無常,你來看看,過些日子便離開吧。不是我說你,你如今在這里,也幫不上什么忙。即便以你的實力,不怕這瘟疫,可還是早走,安全些……”
“嗯?!币浊鍥]有看方寸,恍恍惚惚嗯了一聲。
評價過后,方寸又勸了易清一句。見她答應(yīng)下來之后,便與她告辭,一頭扎進(jìn)了瘟疫區(qū)。
“小姐,寶兒去那邊看看。”瞧見兩個孩子走著走著就摔倒,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寶兒跟易清說了一聲,便跑過去了。
易清周圍人很多,醫(yī)生,老百姓,兵士,誰都有他們要做的事情。人人都在這混濁的空氣里忙忙碌碌或者呆呆滯滯,易清覺得僥幸,幸好是沒人注意她。
過了許久,易清才緩緩邁開步子走進(jìn)瘟疫區(qū),人人都是那種即便是沒有被瘟疫傳染,估計身體也垮了,活不了多久的瘦。易清一路走過去,看到有死去的人,在親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中,或者是無聲無息的被兵士架走,也看到有剛剛感染瘟疫的人,拼命掙扎著哭叫著被兵士架進(jìn)來,迎接估計是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這些人,這所有的感染瘟疫的人,不管是活著的還是死掉的,不知別人看在眼里是什么樣子,他們被易清看在眼里的時候,簡直是讓她駭然。
走進(jìn)這通城,她看到的第一個感染了瘟疫的人,其實就是剛才那抓住了玄醫(yī)的婦人手中抱著的孩子。寧安把消息封鎖的真的很死,她來通城也沒有多久,關(guān)于這場瘟疫的資料真的是一無所知。她應(yīng)該早點做一點準(zhǔn)備的,這樣就不會在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嚇的都不會說話了。
她不覺得她能對這場瘟疫起到什么貢獻(xiàn),方寸剛才不也說了,他那么不會揭人短處的人,也說她在這里,實在是起不到什么作用。方寸可能想不到,因為她自己都沒想到,如果真的要解決這場瘟疫,可能她起到的作用會很大。
因為這見鬼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瘟疫,剛剛那個孩子……她還要再找?guī)讉€死人看一看,說句缺德的話,她真的很希望這就只是一場瘟疫,不是什么別的!
因瘟疫而死的人,都是被放到一個地方去燒死的,不能留下一點痕跡和再次傳染的可能。易清打聽到專門燒尸體的地方之后,就直直的朝那里去了。
巨大的火坑,熱浪和能把人熏暈過去的臭味一起散發(fā)開來,到這里做燒尸體的差事的兵士,肯定是得罪了人。捂著鼻子暈頭轉(zhuǎn)向的坐著這件事,看到走來這里,然后十分專心的研究起了尸體的易清時,那些兵士打心眼里佩服。
再敬業(yè)的醫(yī)者,也少有如這位一樣,直接跑來這里研究的。
被不少兵士看著,易清雖然非常想把她手底下的這具尸體的心臟挖開來看看,但她還是有條不紊地跟別的醫(yī)者一樣,從頭,從眼睛、鼻子、嘴唇,慢慢的開始研究起來。
一具尸體,她心不在焉的研究了半個時辰,最后才停在心臟。拿出刀子,在她手下的尸體肋骨之間劃了個小口,看著從這么個小傷口之中噴涌而出的黑紅色液體,易清握著刀,在原地蹲了很久。
很久之后,她不信邪的開始研究第二具尸體。從天亮到天黑,從天黑到天亮,燒尸體的那些兵士都把易清當(dāng)神看了的時候,易清收起了她手中的小刀,有些心神俱疲的離開了。
死掉時間很久的尸體,整個心臟就只剩下一包血水,什么都找不出來。死去時間不久的尸體,那血水當(dāng)中就能看到別的一點點顏色。剛剛死掉的尸體,她碰巧遇到被兵士架來的兩個剛剛死掉的尸體,無暇去掩飾的立刻在其胸前開了一道口,然后……她就看著一條死蟲子流了出來。
死蟲子!
說實話,易清從來都沒有怕過蟲子,長的短的,圓的扁的,腿多腿少的,都沒怕過。但她現(xiàn)在一看到這種東西,就有一種背后發(fā)涼,毛骨悚然的感覺。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