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韓笑羞得跳起來：“這個……”哪有這般說話的？哪有一說就說到生娃娃去的？她覺得臉發(fā)燙,趕緊扭了頭佯裝忙碌地推開了這書屋的后窗。

    聶承巖不肯放過，追問道：“這個什么？”

    “主子?！表n笑指著窗外：“你看?！?br/>
    聶承巖推了輪椅過去：“看什么都不管用,你休想搪塞我。咱們之間的事,你定是要給個話的。成親,生娃，如何？”

    韓笑沒接他這話,卻指著窗外頭的風景道：“原來從這里，能很清楚地看到百橋城呢。”

    聶承巖坐到窗邊向外瞧，沒說話。他知道這個院子是他建了百橋城后那老頭重新修起的?？伤麉s不知道,原來此處竟能將百橋城看得如此清楚。

    “主子,你看，那是聶府?！表n笑趴在窗邊認真張望。聶承巖垂著眼,看到窗臺的木框上有兩處明顯的摩擦痕跡，那是有人久立此處，長時間扶著窗框留下的印記。

    韓笑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處磨痕，她心中一嘆，蹲下來，偎在聶承巖的膝上，靜靜地陪著他一起看。

    聶承巖安靜了好一會，撫著窗框低聲道：“老頭心地不好，害過不少人，結(jié)過不少仇家。我小時候，爹娘就被老頭的仇家害了。老頭出去尋他們，連尸首都未找到。他把那仇家殺了，卻不肯為我爹娘他們立墳碑，他總自己騙自己說我爹娘一定未死，可我知道并非如此。如若他們尚在人世，一定會為了我回來的。”

    韓笑直起身來，將聶承巖緊緊摟在懷里。聶承巖抱緊她：“時隔十多年，同樣的事又發(fā)生在我身上。笑笑，我真恨他，是他讓我成了孤兒，是他讓我廢了雙足?！?br/>
    “你有我呢，還有樂樂，我們是一家人?！表n笑紅了眼眶，恨不得自己有神力，一下將他的悲傷全抹平。

    “可是就連你，他也想從我身邊奪走。我只有你了，他明知道我只有你了，他還想將我們分開。”這是他最怨恨之處，究竟心有多狠，才能對自己的親孫兒做出這樣的事？

    “我絕不離開你，絕不讓你再孤單?！表n笑咬咬牙，她想起了她在云霧老人面前立的誓?？墒怯心莻€誓又如何，她可以不嫁，她不在乎名分，她只要守著他便好。

    聶承巖似是知她所想，他道：“甭管那老頭狡猾騙到的誓了，那全是狗屁。我想與你成親，想與你生幾個娃娃。他不贊同又如何，他奈何不了我們?！?br/>
    韓笑低頭沒說話，只偎進他懷里。

    聶承巖問她：“你嫁是不嫁？”

    韓笑沒回答。

    聶承巖心里一沉，扳起她的臉，讓她看著他。

    他在她眼晴里看到對他的情意，她分明、顯然、無法掩飾地，對他有情。

    “阿巖?！表n笑認真看著他，開口喚他的名?！拔覍δ愕男囊饨^不會比你對我的少半分?！笔聦嵣?，她甚至覺得自己對他定是比他對自己的情意更深幾許。若是有人要對他們之間的感情不確定、不安心，那應(yīng)該是她。

    她站了起來，立到窗邊，撫那窗框?！鞍r，我沒了親人，你卻還有一個，無論如何，他始終是你祖父，你心里再不喜他，卻還是會惦念。你在山下努力建城，與他作對，他卻站在此處默默地看著你，阿巖，你知道他的心里當然也在牽掛著你?！?br/>
    聶承巖不說話，他當然知道，正因如此，他才恨。若是老頭對他無半絲親情，他想他也不會糾結(jié)忿怨。老頭的情，當真是傷人的。

    韓笑轉(zhuǎn)過身來，跪坐在他腳邊，握著他的雙手道：“阿巖，為奴，我守著你，為妻，我也是守著你，這些不會有區(qū)別。但神醫(yī)先生說得對，我們要長長久久，不是現(xiàn)時心里有情便好。我要努力配得上你，我會讓神醫(yī)先生心服口服，讓他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我與你更相配的女子了。而你，也要努力解開你的心結(jié)。”

    “我除了你，沒有別的心結(jié)?！?br/>
    “你有的。”韓笑捏了捏他的手：“你把人調(diào)來調(diào)去，山上山下的安排，難道不是想給他們露馬腳的機會？那個害了你的賊人，你定是還在查找。阿巖，我信你一定能查出真相，可神醫(yī)先生要去大漠，你為何不愿與他好好商議？你們倆心里默契極佳，偏偏同一件事要各干各的?！?br/>
    聶承巖辯道：“報仇一事來日方長，如今把你們姐弟倆安頓好更重要?！?br/>
    “那你為何又往大漠那邊加派了探子？你在擔心神醫(yī)先生的安危?！表n笑看得很清楚，這個男人的心腸，不若他自己嘴里說得這般硬。

    “哪個會擔心他。”聶承巖不承認。“此事乃他的舊怨，我是無辜受害，他要去解決，自然由他去，他若是能成事，我報仇一事，自然也省了工夫。”

    “可如若他不能成事呢？如若他如你父母一般，再回不來，而你卻不知他最后落在何處。主子，你真的不會難過嗎？”

    聶承巖為這可能性怔了一怔，轉(zhuǎn)開了目光，嘴硬道：“我不難過?！?br/>
    韓笑了然微笑，晃了晃他的手：“我卻有些難過呢。別人覺得我配不上你，我不在意，可神醫(yī)先生覺得我配不上，我卻覺得極不舒坦，因為他是你的祖父?！?br/>
    聶承巖不語，韓笑伸手去揉他的臉，笑道：“你看你現(xiàn)在的神情，與神醫(yī)先生一個模樣，你們的脾氣也一樣的糟糕。神醫(yī)先生這般不討人喜歡，可我怎么就喜歡上他的孫兒了呢？”

    聶承巖“哼”了一聲：“你這丫頭跟樂樂似的，毛孩子一個，不知輕重，沒頭沒腦，你姿色也算不上好的，我怎么就喜歡上你了呢？”

    韓笑跳起來，背著手，昂著頭，迎著窗外山下百橋城的風景笑：“那自然是你的眼力比我好太多了?！?br/>
    聶承巖被她調(diào)侃，板著臉佯裝生氣。

    韓笑哈哈大笑，蹦蹦跳跳地到書架子那，手一揮，指著滿屋子的醫(yī)書典籍道：“主子，這一屋子，是天大的財富，我現(xiàn)在，可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奴婢呢?！?br/>
    聶承巖笑了，知道她是要逗自己開心。她朝氣蓬勃，讓他想起初初見她時她大聲的應(yīng)著說“是的，主子，奴婢在”的情形，這么些年了，她始終未變，她帶給他的，是他從未想過他能得到的。

    他道：“你若不拘于那什么狗屁誓言，我把山下的城也給你，你會更富?！?br/>
    韓笑叉腰，學著土匪的模樣：“城留下，城主攆走?！?br/>
    “你敢?！彼αR著，手一抖，一條長鞭卷上她的腰，輕輕巧巧的把她卷到他懷里，她想鬧鬧他，他便陪她鬧，她不想看到他失落的樣子，他又何嘗愿意讓她瞧見他的消沉。他低頭吻上她唇：“敢攆我，我咬死你?！?br/>
    韓笑抱著他的頸脖，回應(yīng)了這個吻。

    唇齒相碰，甜蜜又溫柔。聶承巖在堆放著爺爺畢生研習成果的屋里，抱著自己心愛的人兒，他想著韓笑說的心結(jié)，她真的把他看得透透的，可是他解得開嗎？親情之怨，比外人仇殺更讓人難消。

    可是無論如何，他還有韓笑。只要有她在身邊，他想一切都會好的。

    日子過得很快，云霧老人的離開使韓笑和聶承巖的生活有了一些改變。

    韓笑過得異常充實，她拼命學習，吸收著醫(yī)理醫(yī)學的知識，云霧老人的離開讓她更有動力，她覺得那是老人對她的肯定，定是覺得她已學有所成，也是老人留給她的挑戰(zhàn)，讓她需得自行努力，再不能只依靠他的教導。

    韓笑期待著與老人再相遇的那一天，她希望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能憑著一身醫(yī)術(shù)本領(lǐng)，在老人面前昂首挺胸，驕傲抬頭。她也能成為一名神醫(yī)，她沒什么配不上聶承巖的。

    她這般讓聶承巖又惱又喜，惱的是自己在她心里似比不上學醫(yī)這件事，喜的是她這般有精神頭，也帶得他積極起來。聶承巖盤算著，他確實，該依著自己的心做些什么了。

    這日，一名大漢駕了輛馬車來到百橋城。

    百橋城中日日人來人往，許多馬車載著病人來來去去，所以起初大漢并未招人注意。他進城之后，一路行一路瞧，最后到了城中最繁華的大街。四下看了看，覺得人流及街市的熱鬧讓他頗是滿意，于是他將馬車車架子拉開，露出車上躺著的兩個病人。

    “聽說云霧山是江湖醫(yī)術(shù)圣地，云霧老人是江湖第一名醫(yī)。我是來挑戰(zhàn)的！”大漢在馬車旁支起一面寫著“挑戰(zhàn)”二字的旗，大聲說道：“我?guī)煾敢彩翘煜碌谝幻t(yī)，名師出高徒，我的本事不差，特意前來一會云霧老人的弟子。請他們與我同時醫(yī)治病人，誰醫(yī)得好醫(yī)得快，誰便是贏了?！?br/>
    他將這話大聲地嚷了數(shù)遍，馬車旁迅速圍了一圈看熱鬧的。

    “贏了又如何？”一人問道，另有人已經(jīng)快步急奔，往城主府那報信去。

    “贏了，自然就表示醫(yī)術(shù)更勝一籌。這百橋城里全是大夫，大家做個見證便好?！?br/>
    那贏他有什么意思？圍觀的眾人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那大漢扶旗叉腰，聲如洪鐘：“云霧老人的弟子，請出來一戰(zhàn)！”

    “是誰來我們城里鬧事的？”一個年輕的聲音響亮無比地從人群后頭傳來，圍觀的眾人趕緊讓出一條道。

    那大漢一瞧，說話的是個十三四歲的男娃，他不屑地一揮手：“毛孩子一邊玩去?！?br/>
    那男娃正是韓樂，他踱得小方步，歪著腦袋，神氣兮兮地道：“你娘難道沒教過你，莫要狗眼看人低嗎？”

    那大漢聞言一瞪眼：“你罵誰？”

    “沒罵，我這般和顏悅色的，只能叫嘲諷，不算罵?！?br/>
    哎哎，這個，嘲諷當是比罵更讓人惱火。那大漢回過味來，一卷袖子：“奶奶個熊的，今日老子不教訓你，老子就不姓魯?！?br/>
    眼看著拳頭要過來了，韓樂也不懼，他四平八穩(wěn)地站著，身邊的護衛(wèi)葉竹已經(jīng)一把握著大漢的拳頭往后一推，將他格開。

    大漢沒料到這小公子身邊竟有人護著，他微瞇了眼，重新打量了韓樂，問：“你是誰？”

    “我是百橋城聶城主家的小管事，你來我們城里挑事，意欲何為?。俊?br/>
    大漢嗓門不?。骸拔铱刹皇翘羰?，我是慕名而來，向名醫(yī)云霧老人的弟子挑戰(zhàn)的?！?br/>
    “哎呀，這點出息啊，怎么只跟徒弟挑戰(zhàn)呢，直接找人家?guī)煾盖写瓒嗪?，省事，要贏了，那名聲可是大大的響?！?br/>
    “那不成，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我這本事，比不上我?guī)煾?，自然也比不上云霧老人，我只求能勝過人家的徒弟便好，這樣我心里舒服，我?guī)煾改樕弦灿泄??！?br/>
    韓樂挑挑眉，撫撫小下巴，還知道說貴在有自知之明，看來不是笨人，可拖了兩個病人來人家地盤挑戰(zhàn)，又是笨得可以。

    “那你說說，你師父是誰？若是你輸了，又當如何？”

    “我?guī)煾甘墙厢t(yī)圣石天，我若是輸了，就回去再好好學學，下次再來?！?br/>
    下次再來？圍觀眾人全都傻眼給他看，還有這等事，讓他贏了還省事了，若是把他比下去，那不得一趟一趟地來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