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

    雨夜的高速公路上，警笛聲呼嘯而至，警車疾速沖進(jìn)張著血盆大口的隧道里，不顧一切地飛馳。

    一束電光自下往上，照亮了一小片巖壁，雨天濕滑的巖石之上，一個渺小人影正在攀登，她腳下一滑，巖壁石縫間的錨點(diǎn)掛鉤發(fā)出碎裂的脆響，一聲凄厲的慘叫刺破雨夜！

    晚宴盛典，臺上緩緩升起金色階梯，激動人心的音樂響起，白燼野手握金色獎杯，拾階而上，他的皮鞋在中途絆了一下，惹得場下驚呼一片。

    ……

    警車在湖邊剎停，車上下來幾個人。

    雨靴踩在砂石路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厲落站在顏昭的尸體旁，低頭凝望，這破夜寒風(fēng)吹得她渾身發(fā)抖。她想起幾個小時前，柴宇在電話里對她狂吼的那句：

    “蠢貨！我殺了五個！不是三個！”

    這一路上厲落都在祈禱，顏昭千萬不要是這五個之中的其中一個。然而，雷聲太大，上天聽不到她的祈求。

    “顏昭……”她輕輕朝腳下的尸體喚了一聲，殘風(fēng)吁哽于肺腑之間，痛得人說不出話來。

    幾雙雨靴將顏昭的尸體圍成一圈，人們俯視著地上躺著的顏昭。

    顏昭以一種極其痛苦的神態(tài)仰面躺著，身上雖然穿著家居服，腰上卻掛著安全帶和一些攀巖裝備。

    厲落雙腿一軟跪了下去！她仰起頭，哀哀望向高高的巖壁，幾滴雨落在她的面頰上，混雜著眼淚簌簌落下。

    ……

    一小時前。

    警察破門而入，厲落直沖進(jìn)顏昭的臥室，見沒人，她把衣柜壁櫥都打開，顏昭的東西散落一地，厲落甩開警棍撥開這些物品，里面都是些泳衣、籃球、沖浪板等體育用品，顯然是被人翻動過。

    菜菜則沖進(jìn)了柴宇的臥室，打開燈，柴宇的書桌上放著一個pad，正放著直播，書桌亂糟糟地擺著一本影集，和一個被攤開的記事本，以及一卷厚重的繩子。

    小張來電說，已經(jīng)在保安那里查到了監(jiān)控，十分鐘前，柴宇把顏昭塞進(jìn)一輛面包車?yán)?，往東逃跑，但由于雨勢太大，車牌的后幾位看不清楚，厲落從臥室沖出來，順嘴背出面包車的車牌號。

    “9388A?！?br/>
    小張一驚，仔細(xì)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瞧著像是這幾個數(shù)字，你怎么知道？”

    厲落眉頭緊鎖：“如果是面包車，很有可能是梁富家送貨的那輛。楊湛說過，曾經(jīng)把麻薇薇塞進(jìn)一輛面包車?yán)?，我去查過這輛車。柴宇肯定是把這輛車搞出來了！”

    “好，我馬上通知攔截！”

    菜菜把厲落叫了進(jìn)來：“你看這繩子干嘛用的？”

    “像是登山用的靜力繩，不對，顏昭喜歡攀巖，應(yīng)該是攀巖用的。這卷繩子本應(yīng)該是在顏昭臥室里的，看樣子是被柴宇翻出來的。如果是攀巖用具，不應(yīng)該只有繩子，應(yīng)該還有其他的升降套裝，在你那里嗎？”

    菜菜搖搖頭：“沒有。”

    厲落也說：“我這間臥室也沒有，那些鎖啊、安全帶、腰帶有可能都被帶走了?！?br/>
    菜菜說：“嗯，像顏昭這種規(guī)矩的女孩，體育用具都應(yīng)該放在一處?！?br/>
    厲落又去看柴宇書桌上放著的其他物品，一本被翻開的影集，影集明顯是顏昭的，都是她從小學(xué)到現(xiàn)在的照片，顏昭的朋友很多，照片也多，厲落特意翻了一遍，沒有柴秀秀的照片。

    而桌子上被翻開的記事本上，是顏昭的個人計劃表，她在每一個已獲得的獎狀和已完成的計劃后面，都會畫一個對號。

    厲落翻到一頁計劃時，突然停住了。

    菜菜拿著影集，說：“這里沒有空白處，說明柴秀秀不可能抽走自己的照片，那么也就是說，顏昭的影集里從來就沒有過柴秀秀?！?br/>
    菜菜想了想，又說：“不過沒有照片也不代表兩人關(guān)系不好，顏昭幫助過柴秀秀，兩人是朋友，就算成了殺人犯，柴秀秀也不會對顏昭下毒手吧？”

    厲落盯著那記事本，目光震悚：

    “這下糟了……”

    239

    顏昭恢復(fù)意識的時候，自己正倒在車廂里，小奶貓被割了喉，尸體就丟在她旁邊。貓死的很慘，心疼死了顏昭。

    而柴宇背對著她，正急速駕駛著一輛面包車，飛馳在漆黑的高速公路上。

    顏昭努力回憶起自己不久前的遭遇，厲落打來電話，緊接著她聽到柴宇對著電話怒吼了半天，而自己眼前突然模糊，眼皮像灌了鉛一樣，突然全身乏力，像食物中毒。

    柴宇沒管她，跑回了屋里，背著一個包就出來了，顏昭在她的攙扶之下還能走路，但柴宇怎么擺弄她她都無力反抗，至于怎么坐上這輛面包車的，她完全斷片了。

    厲落的話也想起來了，她說柴秀秀已經(jīng)殺了三個人了，快跑。

    顏昭心驚地看著貓尸，又警惕地望向柴宇的背影，假裝閉上了眼睛。

    她在暗中動了動自己的手，卻連握拳都握不住。

    “學(xué)姐?！?br/>
    前方突然傳來的聲音，顏昭如驚弓之鳥，陡然睜眼！

    “別白費(fèi)力氣了，藥效很快就會過去，到時我會讓你恢復(fù)力氣的?！?br/>
    顏昭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你真的殺人了嗎？”

    “殺了?！?br/>
    “老天……”顏昭忍不住發(fā)出一聲低低的輕呼。

    柴宇冷笑一聲：“就是老天?！?br/>
    “麻薇薇是你殺的？”

    “你去市局認(rèn)尸的時候，心里難道沒有暗爽？”

    顏昭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高速公路，沉默片刻，心里打定主意要跟柴宇斡旋，只能這樣了。

    “為什么要?dú)⑷?？小宇，你到底有什么困難？可以和我說說?！?br/>
    后視鏡里，柴宇的唇角勾起譏諷。

    這個笑容讓顏昭不寒而栗，她很快換了語氣，鎮(zhèn)定道：“讀書的時候，每次挨了欺負(fù)，都要我撬你嘴巴你才肯說，現(xiàn)在一點(diǎn)都沒變?！?br/>
    果然，柴宇的笑容瞬間消失。

    面對熟悉又陌生的連環(huán)殺人犯，顏昭的一切鎮(zhèn)定都是強(qiáng)裝出來，其實(shí)她心里非常亂，跳車、奪方向盤等等逃跑的預(yù)案，都已經(jīng)在腦海里上演了無數(shù)遍，但鑒于雨夜高速的危險性，全都被她否定了。

    她不清楚柴宇到底要干什么，只能竭力溝通，靜觀其變。

    過了一會，顏昭覺得口干的厲害，見車門上有一瓶礦泉水，于是爬過去拿在手里，試了試，卻仍舊擰不開瓶蓋。

    柴宇給她下了藥，這藥也不知道是什么，就算過了藥效，她恢復(fù)全力，也不一定打得過柴宇，眼看車離市區(qū)越來越遠(yuǎn)，顏昭再一次主動開口。

    “我也很討厭麻薇薇，但偷拍眼鏡錄下來的那幾個經(jīng)常打你的學(xué)生里，并沒有麻薇薇呀？”

    “她是沒有打過我。”柴宇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摳進(jìn)方向盤，嘴里癲狂得只剩下氣聲：“對……她沒打過我……”

    240

    接到線索，嫌疑人上了高速，季凜開著警車加速狂奔，厲落坐在副駕駛，看完了楊湛與柴宇的所有聊天記錄，總結(jié)道：

    “柴秀秀在哥哥梁佳寶的電腦上，偶然看見了楊湛的ID，梁佳寶和妹妹吹噓，這個“湛湛buff”就是油管上的博主“湛湛驚驚”，柴秀秀也喜歡看虐.待動物的視頻，關(guān)注過湛湛驚驚的作品，于是找了個機(jī)會加了楊湛，兩個人越聊越投緣，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己，甚至還見了面?！?br/>
    云開見厲落著急，遞來一瓶礦泉水，步飛趁厲落喝水的間隙，說：“根據(jù)我們的走訪調(diào)查，這個麻薇薇和柴秀秀在小學(xué)的時候就曾是同班同學(xué)。柴秀秀的生父靠炸臭豆腐為生，后來得了尿毒癥，家里經(jīng)濟(jì)狀況十分困難，一直持續(xù)到柴秀秀高中畢業(yè)，其母改嫁給梁富，這種情況才有所好轉(zhuǎn)。柴秀秀的小學(xué)班主任說，柴秀秀在上小學(xué)的時候，有過一些小偷小摸的行為?！?br/>
    厲落費(fèi)力地吞下一大口水，說：“就是這事鬧的！這個麻薇薇一路跟著柴秀秀念了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麻薇薇是個愛欺負(fù)人的學(xué)生，每次升學(xué)都會把柴秀秀小學(xué)偷過東西的事傳得人盡皆知，柴秀秀的學(xué)生時代被排擠、自卑、成績差，跟麻薇薇的宣揚(yáng)有直接關(guān)系。她在和楊湛的聊天記錄里說：每當(dāng)有人小聲議論，或是聽到突然爆發(fā)出來的笑聲，她都忍不住想，他們是不是在嘲笑自己?！?br/>
    在開車的季凜感慨道：“成了心病了。”

    步飛說：“這個麻薇薇也真是討厭，要是我的學(xué)生時代總有這么一個陰魂不散的人散播我的謠言，我一定打他一頓！”

    厲落嘆了口氣：“麻薇薇是那種很會搞小團(tuán)體的女生，柴秀秀根本不敢惹她這樣的人。在集體里如果被全班排擠，其實(shí)對于女孩子來說，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她說完又繼續(xù)講：“高中畢業(yè)后的柴宇，沾了有錢繼父的光，做了牙套、剪了短發(fā)、積極健身，形象發(fā)生了很大變化。換了個環(huán)境之后，她的人際關(guān)系也就變得和以前大不相同。她高中畢業(yè)后學(xué)了兩年設(shè)計，就去了現(xiàn)在的公司上班，從小自卑的她在這個公司收獲了前所未有的好人緣，工作也十分努力。直到一次同事聚會上，方俊帶來了自己的女朋友，這個人正是麻薇薇。”

    步飛道：“還真是陰魂不散！”

    “麻薇薇的出現(xiàn)讓柴宇又開始了學(xué)生時代的恐懼。她和楊湛傾訴，自己非常珍惜在這個公司工作的機(jī)會，她好不容易有了朋友，融入了一個真正接納她的圈子，她覺得麻薇薇一定會再次毀掉她的生活。楊湛意識到了事情的嚴(yán)重性，就決定幫助柴宇?！?br/>
    步飛說：“其實(shí)我覺得這個時候應(yīng)該是麻薇薇比較心虛，畢竟她想嫁給方俊，又一直在方俊面前裝溫柔人設(shè)，那如果這時候柴宇戳穿她，豈不是很尷尬？”

    厲落說：“對，還真就是麻薇薇主動約的柴宇，楊湛為了給柴宇出頭也陪著赴約了?！?br/>
    季凜說：“后來就是楊湛說的把麻薇薇塞面包車上那段。麻薇薇主動約柴宇出來玩，一定是奔著搞好關(guān)系去的，而楊湛早就計劃好要報復(fù)一下麻薇薇，就提議拍一個惡搞視頻，麻薇薇為了討好柴宇，也同意配合，楊湛和柴宇二人就把麻薇薇裝進(jìn)箱子里，放進(jìn)面包車，車子在開的過程中突然急剎，箱子里的麻薇薇頸椎遭受揮鞭傷，造成了休克。兩人以為搞出了人命，就把麻薇薇抬進(jìn)了冷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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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xué)姐，你不需要知道我經(jīng)歷了什么，我猜你對我的事也不感興趣，你就記得我掐死了她，又割掉了她的舌頭，做了我從小到大一直想做的事，就夠了?！闭f完，柴宇竟然笑了起來。她笑得發(fā)癲，笑得瘆人，讓顏昭聽得冷汗直流。

    顏昭看過新聞，一個死者是愛崗敬業(yè)的老師，一個是照顧孫子的老人，剛才又聽見柴宇聲稱自己殺了五個，便心緒上涌，咬著牙問道：“麻薇薇固然可惡，你殺了她就算了，為什么還要害其他人？”

    柴宇把胳膊拄在方向盤上，一只手抵住額角，揉了揉太陽穴，嘆息：“唉呀，為什么……這原因可就復(fù)雜了?！?br/>
    車子突然減速，顏昭警覺地看向四周，高速路牌上顯示距離收費(fèi)站還有兩公里。

    車子卻在高速停了下來，柴宇拉開車門，像具雕塑般立在她面前，閃電驟然照亮她沾滿血的臉，那恐怖的畫面嚇得顏昭瞳孔緊縮，下意識地向后退去！

    柴宇嘴角抽搐，露出一個僵硬的慘笑：

    “學(xué)姐，不如我們來討論一下，為什么要?dú)⒘四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