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英先是聽黃世仁音量突然放大,忍不住顫了顫,以為眼前這個家伙短路了。到了后來聽到他的話中意思,忍不住觸景生情,心想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總算有人和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又想起自己從七歲開始便送到宮中,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一時百感交集,嗚的一聲撫靠在黃世仁的肩頭上滔滔大哭。
黃世仁感覺自己肩上衣裳被他的淚水濕了一片,雖然有些惡心,心中卻開始疑惑這家伙到底是不是慈嘻太后跟前的大紅人?!斑@死太監(jiān)怎么很傻很天真的摸樣?完全沒有一絲太監(jiān)總管的狡猾和jian詐?”其實也難怪李蓮英會做出這樣出常的反應(yīng),他現(xiàn)在身份卑微,一直受人欺凌,就算是有人想刻意巴結(jié)他也不過是送些禮物,再拍幾句小小馬屁。而黃世仁卻因為在現(xiàn)代電視劇看多了,逢人便咱們都是‘無產(chǎn)階級’要互相照顧之類的話,若是換做別的官員,就算是家中貧寒的,也會拼命掩飾住,生怕被人笑話。
李蓮英哭完,拿袖子胡亂的揩了一把臉,道:“黃大… …,不!您瞧咱家這賤嘴,黃兄弟,你既然拿咱家當(dāng)人看,咱家便是拼了xing命也要維護你周全。”說完壓低聲音道:“軍機大臣肅順已買通了司禮監(jiān)總管太監(jiān)準(zhǔn)備暗中害你,上次他們在偏殿暗中商議,正好被我聽見,黃兄弟可要多加小心?!?br/>
黃世仁驚道:“他們要怎樣害我?”他原本以為肅順看自己不順眼,最多在政治上打壓自己而已,沒想到他背后還想做小動作。其實自古以來的政治斗爭中,yin謀詭計都大行其道,為了打擊對手,什么樣的事都做的出來,就是一件小事,若是被人抓著把柄,也可能會引出滅門之災(zāi)。
李蓮英道:“黃兄弟可知當(dāng)今皇上只有載淳一名獨子么?”
黃世仁自然聽過載淳這人,他就是后來的同治皇帝,忙道:“聽是聽過,只是這載淳與我有什么干系?”
“皇子與黃兄弟自然沒有干系,但前些ri子載淳患上了天花之癥,皇上憂心忡忡,急譴御醫(yī)救治,卻都無效。后來一名郎官奏說太行山上有一名道士,醫(yī)治百病,無有不愈?;噬媳阏写巳说搅藢m中為皇子醫(yī)治了半月。不曾想這人還真有些本事,現(xiàn)下皇子天花雖然未好,但氣se卻紅潤了許多。肅順看出門道,偷偷給那道士好處,又教司禮監(jiān)總管太監(jiān)在宮中散布謠言。等那道士治好皇子天花之癥之后,再向皇上進言?!?br/>
黃世仁心中緊張,這宮廷中的事若是栽在自己頭上,就是有一百顆的腦袋也不夠砍的,忙問:“他們要進言什么?”
李蓮英繼續(xù)道:“自然是要那道士故弄玄虛,說皇子此病有人暗中搗鬼,說你久與夷人接觸,觸犯了天神,而降災(zāi)于皇子身上。就連恭親王也別想走脫,到時御史們會彈劾恭親王久與洋人打交道,明知黃兄弟來京會有災(zāi)難,卻故作不知,有不臣之心?!?br/>
黃世仁驚道:“這種話皇上也會信?”
李蓮英詭異的冷笑兩句,道:“由不得皇上不信,為了皇子,不管是真是假,黃兄弟都必死無疑。更何況此事牽涉到了恭親王,那就非同一般了。黃兄弟試想,這皇上唯一的兒子死了,在當(dāng)今皇上大行之后該由誰來繼承大統(tǒng)?自然是皇上的那幾個兄弟。恪郡王奕誴年紀(jì)雖長,但生xing怯弱,可能xing極小。醇賢親王奕譞只知玩樂,荒唐不羈,卻也沒有多大可能。更別提鎮(zhèn)國公奕湘了。這幾個兄弟之中惟有恭親王堪為人君。若說恭親王謀害皇子,誰敢站出來保證絕無此事?”
黃世仁看著猙獰的李蓮英完全沒了方才的摸樣,一臉的狡猾、jian詐不經(jīng)意的從他白凈的臉上顯露出來。黃世仁心中彷徨無計,萬沒想到自己竟卷入了宮廷中的斗爭,似這種事誰碰誰死,就連恭親王恐怕也擺脫不了被圈養(yǎng)的命運,更何況自己。早知道打死黃世仁也不來京城了,寧可在上海造反還有一線生機。
李蓮英見黃世仁面上yin晴不定,道:“黃兄弟,蓮英只能說到此處,你千萬小心,至于如何應(yīng)對,最好還是和恭親王通通氣,趁著皇子未好之前,速做應(yīng)對之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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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前庭,爛縵繁枝的蒼松翠柏和富有畫意的玲瓏假山,在富麗莊嚴(yán)殿堂的前面,別具一種幽美恬靜的氣氛。
咸豐身穿一套黃se馬褂,倚靠在一張靠椅上,閉目凝神,忽兒長嘆一聲道:“載淳的病雖有了些起se,怎的總不見好?”
站在咸豐身邊的幾名隨侍的太監(jiān)皆不敢說話,垂頭不言。不遠處肅順身著九蟒五爪補服,脖子上掛著一竄瑪瑙朝珠,輕輕的從宮女手中拿過一團鵝絨靠墊,上前給咸豐枕上,道:“皇子福祿無雙,自然會有上天庇佑,現(xiàn)下乃國家非常之時,皇上自己保重龍體才是?!?br/>
咸豐疑道:“南邊發(fā)匪之患漸去,曾國藩已率軍入了江西,各地軍馬也紛紛出擊,每戰(zhàn)皆勝,就算偶有敗績也不影響大局。英夷最近也沒有再咄咄逼人,談修約之事?;紡暮蝸??”
肅順道:“自秦皇合六國,統(tǒng)一天下以來,奪嫡之爭便從未消失過,前有趙高頒始皇假詔,后有玄武門之變,再到后來又有申戊宮變,燕王奪嫡。這些禍?zhǔn)陆砸騼疵?,致使諸不臣之人起了覬覦九鼎之心?,F(xiàn)下儲君身有佯疾,皇上又只此一子,難保不會有人趁機行不軌之事啊?!泵C順頓了頓又道:“昨ri陜西鳳翔府臺于成龍發(fā)來奏章,稱皇子年紀(jì)尚小,身體暗弱,不堪為人君。請皇上以社稷為重,召開庭議,分發(fā)諸臣商議另立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