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吟舍的風情出自*然圭舟也*

    話說詠前輩離開，四人進入第二層，意欲觀賞戲曲。

    還未踏進吟舍，駐足舍外走廊，杺環(huán)，妙女等人便聽得舍里頭伶人妙音，能穿墻入耳，給人回味無窮，戀戀不舍之感受。

    站在走廊，離吟舍的大門只有一把尺子的距離，杺環(huán)擺手，悄聲指揮余三人停下，不要去開門，就這么靜靜聆聽里頭傳出來的美妙聲音。

    三人聽杺環(huán)話在吟舍大門外分開，兩個左邊，兩個右邊，他們都彎直腰貼近全身，四人像是在小偷鬼鬼祟祟的偷聽模樣，好不有趣。

    吟舍內傳出的天籟女聲，字正腔圓：“

    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時間月缺花飛。

    手執(zhí)著餞行杯，眼閣著別離淚。

    剛道得聲保重將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

    好去者，望前程萬里?、?br/>
    ……………”

    伶人的音色時而高，時而低，凄凄生動人心。因為有月琴之音伴唱，留琴聲輕快悠揚，合奏出來的哀愁，使人發(fā)泄出情感，悲苦情愫直達心窩。

    大約過有一盞茶時間，吟舍里伶人的聲音停止，轉而是一陣陣悲傷凄涼的男人哭泣聲。

    杺環(huán)也深受感動，想進去看個究竟，尤其是對那名伶人甚是感興趣。

    瑤盛浮閣共有八間吟舍，而杺環(huán)要進去的這間是設備最新，也是最好，最多的花旦（伶人）的八間吟舍之首。又取名流露②容，是因里頭演唱的不是悲，就是愁，產生有許多觀客本進去是笑容，出來時卻是哭容。

    進入流露容（吟舍）內，給杺環(huán)的印象先是頓時生出的懷古幽情。且不說流露容里的裝潢很氣派尊貴，就先說它的古色古香。

    戲臺莫約一丈,臺寬三丈，離臺最前置有六張案桌和三把太師椅，彩繡紅布做幔帳。戲臺上方，一塊金字黑匾高懸，上書“流露容”三個篆體字。戲臺兩側的兩根大柱上，繪滿藤蘿，由地及頂，綠葉森森，紫花盛開，美麗之極。吟舍內懸掛大宮燈二十余盞，地下上百大方青磚鋪連，三十張八仙桌配上太師椅，井然放置。戲樓后壁，皆為淺棕色木欞，用暗藍色絲布做底襯罩飾，愈發(fā)使戲樓內顯出一種肅穆之感。（瑤盛浮閣有條奇怪的規(guī)定：戲臺下中間的位子留給各國有官職身份的人；而左右兩邊則分別是大富豪，大作家。然而還有一條不成文的可笑的規(guī)矩，在符合以上條件后，官商文三種階級的隨同人員是例外的。真氣人?。?br/>
    戲臺上的伶人已然散去，然臺下上百名觀客，聲淚俱下，痛哭的痛苦，感傷的感傷，懷念的懷念。

    人生來便是多情的種，受七情所控。有些時候，天下最悲哀的事并不是人要生老病死，而是人一生都是以情為中心，圍著它轉，逃不出它的魔掌。

    想這些悲傷的人，無非就是觸音感情。

    戲臺下，左邊太師椅坐的某個有錢的老人之所以老淚眾橫，是因為在留戀當初是窮光蛋的時候，為入贅豪門而不擇手段，甚至拋棄青梅竹馬的女人；

    臺下中間幾位官員，呵！就說甲乙丙三位，甲官思念爹娘，今日聽了更是異常懊悔悲痛，甲官的功名是因為財大氣粗而換來的，他本身沒什么本事，入朝為官后，沒有真材實料，不知如何辦朝事，只知繼續(xù)以前的日子——吃喝玩樂，最后，終是水包不住火的，他被告發(fā)了，可幸運他攜帶些財產逃了出來，躲到別的國家，又買了官，不知悔改。而他的父母卻不能幸免于這場抄家難，全家皆被斬首棄街；

    說乙官也備受心理折磨，常年噩夢不去，后悔痛苦非常，他是最為卑鄙的做法，在進階考落榜后，不甘心而狠心殺害進榜某一員，后混了個差事；

    說起丙官，卻在思念的是死去的夫人，他是最為離譜的一個，本身是多才華，朝中得志，家中有賢妻，好偷吃的性子使他在外私養(yǎng)了好幾房女人，其賢妻性寬，非但不埋怨他，還要他把外面的女人娶進門來好伺候，然而他不聽，成了最后，他的財全被他養(yǎng)的那些女人騙去，徹底成了個（生凡界）罕見的窮官，妻子突發(fā)舊疾，只因他未能及時發(fā)現(xiàn)而死去；

    再言右邊的文人雅士，是某國有名的大詩人在思念死去的家人，性子好游山玩水，而常流浪在外，極少回家，丟棄了家人。他家中上有老六十老母，下有剛滿四歲的兒子，后因為一場洪災，他的家人遇難死去；

    感喟一名伶人、一首詞、一把琵琶的魔力可得有多大？

    三個打扮像是瑤盛浮閣的守衛(wèi)走過來，中一個帶頭，膚色蠟黃，長相普通，腰佩了把刀的年青男子過來詢問杺環(huán)等人：“為官？”他抱著手，歪歪站著，悠然的神情有些兒拽。因為在他葛家排行老五，所以大家都叫他葛五哥。

    杺環(huán)搖了搖頭：“不是?！毖劬Σ浑x看著他，葛老五不拽，但很傻氣，杺環(huán)不覺都想笑出聲，可惜場合不適，她還是止住了。

    萬安過來，笑吟吟：“這位是暮幽國當朝太傅栁公子的長子栁公子。

    聞言，葛老五帶著余下三人猛地跪在杺環(huán)面前，磕頭賠罪：“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請栁公子，呃不，栁爺寬恕。”嚇得栁老五一身的冷汗，暗想：太傅是什么大人物，當今暮幽王身邊的大紅人，得罪了他的公子，可沒什么好果子吃。

    左揚見機上前耀武揚威起來，喝他道：“抬起你耳朵來，‘我家’栁公子想坐哪就哪，沒事的話，趕緊滾蛋！”注意，他言語用了‘我家’栁公子形容，如此一來，雖說是更親近杺環(huán)，說了卻是降了一層身份，怎么說他好歹也是官家背景，可為了更親近杺環(huán)，早日獲名獲利，他喪失了一個官家子弟該有的尊嚴。

    旁邊妙女聞到其話中味道，不由得給了左揚一個鄙夷的眼色。她置身凡界多年，知道人類有人情世故這一說，今日算是體會了，心道：“這些討厭的角兒，活著真累……娘親，姥姥，你們能聽到么？妙女厭惡人間的種種虛偽，可為了仇恨，妙女必須堅持下去?！?br/>
    葛老五很識相，知道不能亂來，遂不得不壞了瑤盛浮閣的規(guī)矩，由著他們隨心入其喜歡的座位。

    不想杺環(huán)就挑了中間的位置，余三人都跟她一起做在中間。而這可喜壞了葛老五，因為二洲二域一原皆承認的子承父位制度，如果他的父親不倒臺的話，順理成章的，他將來也能擔任太傅的職位，而說現(xiàn)在，他自然也算得上是個半個官太傅。

    葛老五本頂著被瑤盛浮閣開除掉的壓力給假栁公子身份的杺環(huán)行方便，現(xiàn)在心中包袱終于可以卸下來了，大爽之極，還有些沾沾自喜能為栁公子辦事。（這人真是不折不扣的賤人）又或許這大概是古人常說的：為人處世，過于瞻前顧后者，雖不成事，然有短時之小福氣。

    沒有多久，戲臺上小鼓聲音陣陣激蕩，燈籠燭光重燃如晝般明。這時，戲臺上來一個身穿錦絲直綴，頭戴紅色軟帽，相貌一般，特別的是腦門上長有一顆顯而易見的大黑痣，是戲臺介紹每首戲曲的名字和故事背景的開場手③。名小奈。

    沒等開場手說，左揚猛然站起身，向著眾人樂道：“我娘親說了‘黑痣要長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才能大富大貴’而大家看這開場手，那黑痣是長在大家抬頭一眼就能見到的腦門上，可要倒霉了呀！”

    旁邊有名八品官員喜問：“沒長好的黑痣如何又倒霉了？”

    “呦！大人問的好，我娘親又說了‘看得見的黑痣，大兇之兆，長其者，以后不是家窮就是染一身病’。”有他人的問話，而且還是個八品官員，更是助長了左揚窮趣味的火焰，促使他更加得意，開懷大笑。

    左揚這一席話較為迷信，引得全場人哄笑。

    這下戲臺熱鬧了，而開場手小奈卻僵住在那，尷尬不已。

    左邊一富商笑稱：“你娘說的有理呀！我賴大福后背就長了顆別人看不見的大黑痣，怪道我賴大福一直這么富有?！痹捯粢宦洌魃岬墓偕涛娜N階級的人又都笑了起來。

    右邊一名文質彬彬的老者站起來，重重咳嗽了兩聲，厲聲道：“亂言，胡扯，迷信……”他憤怒手在抖動，指著眾人，一通恨罵。名單為之，他為人正直，固執(zhí)，大半生都在批判落后習俗，只認活理。

    賴大福不滿，又站起，冷笑道：“這位老先生，你所言可有憑據(jù)，不然何來的什么亂言，什么胡扯……您老且住嘴吧！”

    單為之氣得嘴巴哆嗦起來：“我我我……?！彼砹死砬榫w，正色道：“如何沒有，就在我身后?！?br/>
    賴大福不相信，追問他：“給大伙說說，是你身體后的哪部分啊？”

    “尻！”單為之正色不變。

    他話音一落，中間許多官員連同杺環(huán)等人都哄笑起來，只有左邊幾個大富豪還是很茫然，不知‘尻’是什么？（真是少壯不學習，老大無所知。）

    賴大福就是中茫然一個，他著急了，粗口喊問：“尻是哪啊！”

    好多官員又笑了起來。（官員都要由進階考來獲得職位，想進階考，可是知識分子的考試。怪道呀?。?br/>
    仍是剛才那名問左揚話的八品官員笑回：“你拉屎的地方！”自從由文人轉至官員后，他早不忌諱文人那一套規(guī)規(guī)矩矩，得得體體的作派。

    八品官員的話，又爆開了笑點，笑得有些都趴在八仙桌上，臉歪了。

    左揚是巴不得大亂的主兒，這會，見這熱鬧場面，是因為自個兒的頑話而開始，心中喜得都快開了花。他心想若是再添些油，豈不燒得更旺，他有些興奮過頭，登時站起來。

    杺環(huán)早早叫妙女注意左揚，別讓他生事，防止惹上禍，有礙真實身份的掩藏。

    妙女察覺左揚的臉色異常，情況怕要如公主所料。

    正巧有個廝役送來幾盤花生，妙女眼波流動，伸手摸上幾顆。

    果真如杺環(huán)所料不假，左揚壞笑著站起來，可惜剛想開口，就被不知哪來的兩顆花生飛到了喉嚨去。堵在喉嚨難受，急忙坐下，找水吞咽。

    杺環(huán)，妙女躲在他旁邊，掩嘴偷笑他傻了吧唧的窘境樣子。

    待左揚發(fā)現(xiàn)是杺環(huán)她們做的怪，只好惹起不撒，閉口不說。

    一直站在戲臺上中央的開場手小奈抹了一把汗水，他心想，曾也有過很多人調侃自個兒的標志性的黑痣，真是說不出的恨，有時都想死了算。

    無奈何，為了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小奈重新整理心情，精精神神立正站好戲臺中央，朗聲道：“接下來有請一枝梅上場演唱，她帶來的戲曲是‘一枝花·贈珠簾秀’，由著名詞作家詠卿所作。

    一枝梅，琳瑯都邑最有名的戲子（伶人）。真名不詳，私下受人稱之為思小姐。

    聽到是‘詠卿’的名諱，臺下眾人目光發(fā)亮，這可是大師級別的創(chuàng)作啊，今日可有幸聞聞不一般的香了。

    杺環(huán)覺得有些熟悉這‘詠卿’二字，腦瓜子一轉溜，馬上回放了剛才的畫面，心道：“是那位詠前輩？——嗯！一定是的?！睉{杺環(huán)的第六預感，她更加肯定是自己剛才見的那個男人。

    小奈下臺，月琴復奏，伶人上臺。

    臺上，一枝梅身穿梅花紋的抹胸羅絲長裙，長及曳地，細腰以云帶約束，更顯出不盈一握。烏黑的秀發(fā)綰起如意髻。她面若芙蓉，一雙鳳眼媚意天成。她笨重的腳步，卻能以優(yōu)雅身姿來往，把觀客被迷得失魂，有些心中不時不覺喊出“妙人”，可卻不敢也不想喊出聲。大家都如此，呈現(xiàn)出戲臺下死一般的安靜，仿佛這個世界只剩下‘一枝梅’一個人，剩下她在呼吸，在動，在唱。

    一枝花·贈珠簾秀戲曲：

    （前段）輕載蝦萬須，巧織珠千串，金鉤光錯落，繡帶舞蹁躚。似霧非煙，妝點就深閨院，不許那等閑人取次展。搖四壁翡翠濃陰，射萬瓦琉琉色淺。

    (中段）富貴似侯家紫帳，風流如謝府紅蓮，鎖春愁不放雙飛燕。綺窗相近，翠戶相連，雕櫳相映，繡幕相牽。拂苔痕滿砌榆錢，惹揚花飛點如綿。愁的是抹回廊暮雨蕭蕭，恨的是篩曲檻西風剪剪，愛的是透長門夜月娟娟。凌波殿前，碧玲瓏掩映湘妃面，沒福怎能夠見。十里揚州風物妍，出落著神仙。

    （尾段）恰便似一池秋水通宵展，一片朝云盡日懸。你個守戶的先生肯相戀，煞是可憐，則要你手掌兒里奇擎著耐心兒卷。

    老輩人常說：“美麗的事物，總是逃不過有別的，不被人注目的東西來襯托它，因為有了不被注目的襯托，才讓我們看見事物的美好。有時候，它就像是花與葉的關系，在我們世人眼中，花蕾之所以綻放得燦爛，是因為有綠葉的平凡姿色。

    而今，像戲臺下許多觀客看到的一樣，對于‘一枝梅’的態(tài)度，是欣賞，是愛慕，是想占為己有……我們只看到眼前的美好，卻忽略了背后有默默伴奏的月琴女孩的聲音，也因為有她，一枝梅演唱的吸引力才會如此之迷人不已。

    注釋：

    ①此詞真實原著是出自著名元代雜劇家關漢卿的作品‘沉醉東風·咫尺的天南地北’。

    ②露：本文代指‘淚’

    ③開場手：瑤盛浮閣吟舍天下獨有的戲曲演出前對出場戲曲的介紹人。

    ④此詞真實原著是出自著名元代雜劇家關漢卿的作品‘一枝花·贈珠簾秀’，在此，向關老先生致敬。

    小生強力推薦，品讀此章時，可聽聽吳奇隆——留香，就當做插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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