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指朱遠嗎？”
“小虎，回去了?！毕刃械亩送现爝h，轉(zhuǎn)身催促。
“杜姑娘，我趕著將犯人押送衙門，如果想聽故事，一個時辰后客棧見?！毙』G下一句話，跑著追了上去。
“灝哥哥……”
“知道了，去客棧。既然時間還早，你若不累，就陪我走走？”
“好啊?！?br/>
“剛才那群人有沒有傷到你？”
“沒有?！?br/>
“以后那種地方不要再去了。雖然他們都是些老弱餓殍，但畢竟人多勢眾，現(xiàn)在我不能……不能抵擋全部?！甭犓脑捳Z，像是心有不甘。
不知他的不甘源自何處，原本一個知書識禮的富家公子敵不過一群成天日曬雨淋的人就在情理之中，即便不能保我萬全也不是他的錯。而這話在我聽來，像是勸我稍作忍耐，斷定自己有朝一日必能以一敵百。
無論那樣的理解是否有偏差，但面對擔憂我安危的他，不能不給一個答復：“我只能說……除非萬不得已，否則我絕不會再踏足?！蔽覠o法保證自己完全不去接觸那樣的世界，畢竟如果不放棄查案，任何事都可能發(fā)生。雖然只解決了兩個案件，但我對此的興趣愈發(fā)濃厚，越來越難以舍棄，不只是那些含冤之人，也是為了為了自己。自己作為杜家千金來到世上，命運已被安排，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而后找個好人家，這就一輩子了。雖然爹對我十分寵愛，但也不可能不分輕重、事事依我。趁著現(xiàn)在行動還自由，又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一定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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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姐，廂房還空著一間，小的帶您去?！?br/>
“不用了，今日坐大廳就好?！?br/>
“可是，少東家吩咐了……”
“沒關(guān)系，我來同他說。”
于是，我和灝哥哥在大廳靠里的兩人桌坐下。正午剛過，吃飯的客人還陸續(xù)而來，周圍十分喧鬧，勸酒的、聊天的，所有聲音都混雜在一起。
“嫣兒，你和那小捕快認識很久了？”
“沒有，也就是四天前的事，而且我……”
“抱歉，我一時忘了。”
“呵呵，灝哥哥也有糊涂的時候，真是少見呢。是不是肚子餓了？小二，來一碟白糖糕和一壺茶?！?br/>
“好嘞，這就來?！?br/>
“嫣兒，若想吃點心不如去天香居，那里的桂花糕你不是很喜歡嗎？看這里什么人都能出入，菜品一定不精致，那種粗食怎么入口？”灝哥哥表情沒有變化，語氣中卻透出了蔑視。
“偶爾嘗嘗也挺好的，而且這里的白糖高甜而不膩，還加了菊花釀，香味很是特別?！?br/>
“你知道得還真清楚。該不會……”他停頓片刻，“你們認識不過幾日，卻像十分熟識?！?br/>
“對啊，說來也怪，第一次在衙門口遇見小虎的時候，就覺得并不陌生?！蔽覜]有留意到灝哥哥的表情、意圖，自說自話地繼續(xù)下去，“而且這兩個案件中他幫了許多忙，要是沒有小虎，案子一定沒這么快水落石出。每次遇到想不通的地方，不知無心還是有意，他的提示都恰到好處。他說我們是最好的伙伴，‘只要我們合作，沒有破不了的案子’。果真不錯呢。”
“這客棧你也來過不止一次吧，不僅伙計認識你，連他們食物的配料都了如指掌。”
“倒也沒幾次，可能是因為小虎特意交代了。不過這菊花釀可是獨家秘方，上回來不巧用完了，今日一定得試試。灝哥哥，你怎么了？”
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看著我滔滔不絕，卻一言不發(fā)，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浮現(xiàn)出煩躁的神情。
“你……生氣了？是不是……我說錯了什么？”
“不，我只是在想，離開不過幾日，你竟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如果我陪你一起查案，你會不會更加留意我？”
“我只怕耽誤了灝哥哥讀書，這科考之日已不足三個月，灝哥哥下個月就要啟程去應天府了吧？”
“唉，那時候又幾個月不能見你，不如還是別去了。”他看似自言自語，卻讓我覺得在期待我的反應，盡管一次都沒有看向我。
無論這是不是試探，我都不禁出言駁回：“這怎么行？你寒窗苦讀，不就是為了這一天。還有，你說過要擺脫父親的束縛，自己闖出一番天地。雖然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但誓約之樹還在那，你我的名字還刻在上面，你的目標不是功成名就嗎，怎么可以隨隨便便放棄？”
“嫣兒，冷靜一點?！睘绺缙鹕戆醋∥业碾p肩，讓我坐回木凳。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激動得站了起來，剛剛的聲音似乎也無法控制，尷尬地低下頭不再開口。幸而周圍也算嘈雜，并沒有人注意到這里。
“謝謝你?！彼謴土送盏男θ?，“我說過，現(xiàn)在對我來說，名利都不是最重要的，參加科舉也不是唯一的方法。不過，既然嫣兒如此緊張，我就一定不會放棄?！?br/>
見他游刃有余的模樣，我有些不服氣：“方才，你不是認真的吧？”
“各占五分吧。你不是說我們要慢慢了解嗎？可是這一別就兩三個月，真是很令人擔心?！?br/>
“那么，我保證不去那些危險的地方？”
“不是那個意思?！彼纳袂樽屓穗y以看透，突然像是有了好主意，“不如……嫣兒與我同去如何？”
“你是說應天府？”一時間我下不了決定，只能暫時找借口推搪，“爹……不會答應的?！?br/>
“你若說是去姨母家探望親人，世伯應該不會反對。至于時間和其他方面的小問題，我都可以解決。重要的是，你怎么想？”灝哥哥看了我一眼，即刻補充道，“不必現(xiàn)在決定，下個月中旬我才啟程，在此之前答復我就好?！?br/>
“嗯，我會好好考慮的?！彪m說我也希望去應天府增長些見聞，但目的是陪灝哥哥趕考，想起來總令人羞赧。
“小虎不在，要不進去等一會兒？”
“不必了，伯父，我是來給您送藥的?！?br/>
“藥，我沒得病?。俊?br/>
“這是爹讓我拿來的。近來濕氣重，積聚太多有傷身體，這祛濕湯每日一碗，連喝七日，定能將濕氣排去。對了，小虎整日在外奔走，最好讓他也喝點?！遍T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聞聲看去，和掌柜對話之人正是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