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婦人就徹底不管金杰人了,隨她吃不吃,隨她吃多少,就算聽見金杰人一趟一趟去開冰柜的門,她也懶得抬一下眼皮。
金杰人特別自覺,每次都不拿那種盒裝的、貴的,只拿一塊錢和五毛錢一支的那些,并且每次都很仔細地把賬記清楚。因為沒人理睬,她又實在受不了那種寂寞,便一邊吃雪糕一邊繞著柜臺外面沿廊下的那棵許愿樹轉(zhuǎn)圈,看掛在許愿樹上的那些美好愿望和衷心祝福。那么多那么多的紙條,紅的綠的黃的白的顏色,寫著不一樣的愿望和祝福,關(guān)于愛情,關(guān)于友情,關(guān)于學(xué)業(yè)和未來,關(guān)于理想和思念。很多很多的名字,和很多很多動人的話。金杰人踮著腳尖一張一張把能夠看到的全都看完,有那么幾次,她看得哭了,自己卻渾然不覺。
在許愿樹下呆了很久以后,她又回到里面趴著柜臺喊那婦人,她先是想喊“阿姨”,但一想起之前喊鐘醫(yī)生大媽的時候她那副要吃人的模樣,馬上就把這個稱呼吞回去,使勁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嘴唇,用蚊子樣的聲音喊了聲“大姐”。那婦人根本就沒有聽見。她不得不抬高聲音又喊了三遍,婦人才偏斜著抬起頭來,很沒好氣地問她又想干嘛。
她問她要了一支筆,一張紅色的心型卡片,說都記在李教官賬上。然后舔著嘴角殘留的奶油,趴在柜臺上一橫一豎寫她的心愿。
她說老天,請讓陳斌和我談一場戀愛吧。
婦人也趴在柜臺上,頭頂著金杰人的腦門,倒傾著脖子看金杰人寫字,看完了,問她陳斌是誰。她說是我們班一男生,特帥,比《情深深雨蒙蒙》里面那個書恒可帥多了。婦人一聽就不樂意:呸,我剛來的時候就把整個學(xué)校繞了好幾圈,根本沒見哪里有帥哥,不對,有那么一兩個,但看樣子和穿著也不像是大一的新生。金杰人說切,這世界有多大,你的眼睛能有多大,還能誰誰誰都被你瞧見了不成?
婦人沒搭理她,搬了條凳子,從金杰人手里奪過卡片,說我?guī)湍惆言竿麙斓阶罡叩闹ι习?,瞧你這副沒把握的樣子,就知道這個愿望有夠難實現(xiàn)的,掛高一點,老天爺能看得清楚點,說不定他一可憐你,那個叫什么陳斌的家伙,還真就跟你談戀愛了。
金杰人被她說得臉都紅起來,滿心喜悅,早把之前婦人兇她的事情扔腦袋后面去了。她進進出出粘著她,一個勁呵呵呵傻樂,把婦人鬧得煩起來,又板起面孔朝她吼過去:滾!有事說事,沒事趕緊給我滾蛋,你不嫌煩我還嫌!
金杰人沒料到她變臉能變得這么快,一下子沒法適應(yīng),呆呆地站了好一會,才弱弱地把身體挪到冰柜邊,又拿出根雪糕,拆了包裝咬在嘴里開始記賬。
婦人泛著眼皮看看她,說:你怎么就沒個夠?教官請客你就這么胡吃?錢是別人給你付沒錯,但肚子是自己的,你最好悠著點!吃壞了喊疼,看誰高興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