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瞧著這情形不對,母親那眼中顯而易見的憤怒,她憂心忡忡的看著，一時間便慌了起來。
“梓霖，答應(yīng)了吧！楚家不能失去她……”
楚梓霖像是聽不見,心上萬分煎熬,他該如何是好,一面是親人，一面是慕初……
蕭玉芬冷眼瞧他半天都沒動靜,心里也著急了起來,原本只是拿來嚇唬他的藥,這一刻倒真的不畏懼什么了，打開上面的活塞，作勢便要倒進(jìn)嘴里，卻被楚梓霖?fù)屜纫徊綂Z了去。
“你都要離開楚家了，還管我的死活做什么？”蕭玉芬厲聲問道。
“楚家既容不下宋慕初，那便就容不下我楚梓霖?！?br/>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顯，蕭玉芬呼吸一窒，注定兩人都要各自退上一步。
“好，我答應(yīng)你跟宋慕初在一起，不過有個條件。”
“什么？”楚梓霖開口問道。
“她只能做小，正室是甄研欣，不管將來如何，宋慕初永遠(yuǎn)不能越了她去?！?br/>
楚香聽著轉(zhuǎn)頭看梓霖，這樣的條件他肯接受嗎？誰會愿意讓自己心愛之人沒名沒分。再說了，宋慕初呢！她能接受嗎？妾室……總歸不是好聽的名諱。
“好……”許久之后，楚梓霖寒聲答應(yīng)。
“還有一點兒。”蕭玉芬揚著手，示意著未說完的話。
“宋慕初進(jìn)門，不得張燈結(jié)彩，也沒有嫁娶的路子，直接納了進(jìn)來便可?！?br/>
楚香看著，嘴上縱然不說，心里也覺得過分了。納妾的禮節(jié)可辦可不辦，但一般家境好些的，都會辦上，縱然說不上有多華麗張揚，但好歹有那么一道兒在上。這也好讓女方家有個顏面，母親現(xiàn)在這樣要求，那多少是委屈了她。雖沒有家庭，但好歹是清清白白一妙齡女子，長的也如花似玉，給你這般折騰，以后說起來，名諱上怕是要蒙塵了。
“你說的我答應(yīng)，但在婚后，萬事就不用母親操心了。”
蕭玉芬聽著這話不對味兒，原本還想再說一句，但如今他能答應(yīng)已是萬幸，只要研欣進(jìn)門，夫妻倆的關(guān)系怎么也不能冷了去。甄氏生的這般嬌好，她便不信他能有多么不待見。
“好。”
楚梓霖點著頭，把手里的瓷瓶摜在地上，裝著藥水的瓶子應(yīng)聲而碎，兩人也算達(dá)成了一致。
楚香跟著楚梓霖從房里出來，看他神傷的背影，多少為這個弟弟心疼。
“你等會去趟城西吧！好好跟她解釋，或者，我陪你去，早晚是一家人了，多見幾次面也是好的。”
縱然不用她說，他也是要連忙趕去的，她多疑不安，這次又不知在胡思亂想些什么了。
“大姐還是在家陪母親吧！我一人去便好?！?br/>
楚香猶豫著點頭，轉(zhuǎn)念一想倒也是，她這樣冒然的去，也不見得會起什么作用。不如給他們點時間，兩人好好溝通，或許麻煩還少些。
“讓管叔開車送你吧！”
“不用麻煩，我自己去便是了?！?br/>
楚香應(yīng)予著站定，看他轉(zhuǎn)彎后，她又微微恍惚起來。這個梓霖……自從認(rèn)識了宋慕初，出門倒是很少乘車了。
慕初一夜沒睡，總想著天怎么還不亮，一夜來來回回起了無數(shù)次，眼看著時間到了還不見人。宋母瞧她著急，也多次解釋說路上耽擱了，她點頭也往這塊想，只是直到清晨的天空大亮，她才愿意相信，這個時辰不來，必定是出岔子了。其實這些天他雖一再保證，但她心里還是難安，總覺得沒有這么順利便走了，現(xiàn)在看來，她并不是多疑且胡思亂想。
慕初嘆氣，轉(zhuǎn)身把整理好的行禮又拿出來，心里一個感覺，一時半會，這個靜安是離不開了。
剛把衣服收好，楚梓霖便來到，她抬頭看著他不說話，他也不開口，只有一臉深深的歉意。慕初自然明知那其中的含義，倒也不怪他，投以他安慰的笑容，這便是早能料想的。
“伯母，我能帶慕初出去走走吧！我有話跟她說?！?br/>
宋憶自然沒什么意見，年輕人嘛！多多溝通總是好的，看樣子是走不了，這樣也好，這房子雖久，但好歹住了這么些年，冒然離開還是多少不舍的。。
“去吧！我去做飯，二少爺仿若是不嫌棄今天就在這里吃飯吧！”
楚梓霖點頭，拉著慕初便走了出去。
“有什么話一定要出來說？”慕初一臉莫名，轉(zhuǎn)頭四下里看了看，這不是她平常葬花的小樹林嗎？
“慕初，我必須跟你坦白?！?br/>
“是今天早上的事嗎？”
楚梓霖頓了頓點頭。
“我能理解，畢竟……我也有父母，我不怪你。”
“這只是其一，還有件事，我希望你能認(rèn)真聽我說完。”
“你說……”
楚梓霖瞧了慕初一眼，神色含憂，卻還是不得不開口。
“今早我母親為逼我留下險些送了性命，她愿意接受你，只要我肯留下，只是她有別的條件……”
“是什么？”慕初問到，心里似乎已有某種準(zhǔn)備。
“她……她要我先娶甄研欣，后再有你……”
慕初怔怔聽著，嘴角突然溢出一絲苦笑，他既能失約，便是答應(yīng)了……。
“慕初……”楚梓霖看著她愈加蒼白的臉色，欲靠近卻被她拒絕。
慕初靜靜站著，腦子里混亂不堪，先娶甄研欣，后再有你……這兒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為何想不明白。
“慕初，即便她名義上是我妻子，但那也只是名義上的，只要我們能在一起，什么犧牲我都甘愿，你能理解我嗎？”
她聽著只想流淚，感覺有一抹刺骨的寒意從心底繚繞而起，似是有一股說不清的疼痛在骨血里默默作祟。
“楚梓霖，原來你什么都給不了我……”慕初說著流淚，只覺得滿心失望，隱隱還夾著一絲恨意。
“慕初，你等我一段時間，母親說，只要到了婚后，她便不會管我。那個時候，我一定給你應(yīng)有的名分，我知道我這么答應(yīng)委屈了你，但是，我也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br/>
又是這句話……等一段時間，那么……這一段時間又是多久。
“我只怕，怕自己命薄，就是到死，也還是等不到……”
楚梓霖聽著她冷漠的話有些后怕，她太冷靜了，那種冷漠似乎已絕了念想。
“慕初?！彼粫r心悸上前攬住她的身體。
“二少放開吧！我宋慕初從未想過要與別的女人分享同一個丈夫?！?br/>
“不慕初，你不能有別的想法，我不允許?！?br/>
楚梓霖環(huán)住她身體的手臂又緊了緊，但似乎太緊，緊的她發(fā)疼。
慕初流淚，總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你為什么慕初，我向你發(fā)誓婚后我不會碰她，我只要你，我早已認(rèn)定了?！?br/>
慕初聽罷這話雖笑，但流下的確實淚，掙扎著從他身前離開，男人果然不懂女人。她雖家境簡陋卻也不是舊式女子，也曾在女師學(xué)堂里接受過新式教育，男女平等，權(quán)利和自由的思想早已根植于心。只是眼下?lián)Q成這個人，婚姻自由，都由不得自己控制。
“二少永遠(yuǎn)都變不成女子，所以不會懂女子所在乎的。我原本以為你明白，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奢求了，我只是一個在感情里昏了頭的人，忘記了大家庭里的三妻四妾?，F(xiàn)在我醒了，卻也不敢要求二少能成為我希望的那種人。我們本身就是不平衡的，如果今日我面對的人是劉永寧，我大可直言要求，他的妻子只能有我一個，但面對你，我要拿什么資格說?！?br/>
楚梓霖眼底疼痛霎時滿溢，有些難以言喻的頹靡和悲痛，漸漸地……那一抹神傷變得悲憫，就如他即將出口的話般。
“慕初，一生太短，遇上你已經(jīng)過了半輩子，接下來，你就陪我好好走完吧！”
這句話摧毀了她剛剛防起的心智，楚梓霖把她顫抖著的身體擁進(jìn)胸前，這一次她不再抗拒，手指用力的抓著他的衣服，似乎藏有萬般隱忍。
楚梓霖安靜環(huán)住她不說話，他何嘗不知這么做對她傷害有多大，只是，這如果是唯一能在一起的選擇，那么就讓他用下半生彌補(bǔ)她吧！
“對不起……”抱歉的話低聲溢出，不知是說給誰聽。
慕初流著淚，喉嚨里發(fā)出聽不懂的聲音，只是無力的靠在他胸前，許久之后，拼命壓抑的隱泣才傳出。
“楚梓霖，你這個混蛋……”
“我是，我是?！彼Ьo她，歉意怎么也說不出口，只有眼中水光瀲瀲氳氤彌漫。
慕初回去的時候便讓楚梓霖先回了城東，母親對她一向愛護(hù)，如果知道自己是沒名沒分跟著他，想來是斷然不會同意的吧！
“怎么就你一人回來了，二少呢？”
慕初抬頭，看桌子上還冒著熱氣的菜，那件事始終無法言語。
“我……他家里還有事，我便讓他先回去了?！蹦匠醣静粫鲋e，又加上宋母心思縝密，看得出她眉宇間的落寞。
“你實話告訴我，他跟你說了什么？”
慕初垂眸，清淚在宋憶問出話時滑落，雖迫不得已應(yīng)予了他，但是心里，并不是沒有芥蒂。
“媽，女兒這輩子，怕是注定要讓你在街坊里難堪了?！?br/>
“到底怎么了？”
“梓霖被楚太太逼迫，在我之前必須先娶了甄府上的小姐?！?br/>
“什么？”宋憶猛地站起身，萬萬想不到，他今天來就是找慕初說這個。
“媽，他其實……也沒有辦法的，楚太太跟他，畢竟是血親?！?br/>
慕初強(qiáng)顏歡笑，但看到宋憶眼里卻是刀腕般的心痛，那眉眼間隱藏不住的悵惋她怎會瞧不到。
“他答應(yīng)過我……會好好對你的?！彼文敢擦鳒I，只是說著卻也萬般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