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如同一大盆冷水從我頭頂澆了下來,我高漲的情緒馬上降了下來。
糟糕了!一時激動,口不擇言,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部都說了!
而且我居然還說自己白白進化了一千多年,說什么進化,我是猴子么?我根本就是退化了,連古人都不如,古人尚且知道察言觀色、謹言慎行,而我為了逞一時的口舌之快,很可能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李世民看我沒回應(yīng),就站起身來,逼近我,兩人幾乎抵足相對,他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我有些發(fā)毛:"說,你從哪里來?"
我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犯了個很幼稚卻很可怕的錯誤。言論自由是沒有錯,但是也要看對地方、看準對象。我有勇氣說出心里的話,卻沒力量承擔(dān)說出那些話的后果。我忘了他是個皇帝,而且還是個很厲害的皇帝。與歷史上其他皇帝相比,他是明君,但絕對也是個心狠手辣的皇帝。他要殺我,還用得著劍么?他只要動一動手指,我可憐的小命很可能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沒了。
李世民又向前邁了一步,我想退后,可是腰頂?shù)搅俗腊福乙褵o路可退了,而他竟然把雙手撐在桌案上,將我圈在角落里,讓我根本無法逃脫。
"你、你......"剛才的勇氣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臟跳得又快又急,我已分不清是害怕還是害羞了,"呼......"我張口深呼吸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吸進的卻全是他身上的男性麝香味。
冷靜,冷靜......我一定要冷靜......太極里有心法可以凝神定氣,那心法的口訣是......
"啊......"他忽然又貼近了一點,我忍不住低呼了一聲,嚇得差點連自己姓什么都不記得了,哪里還想得起什么太極心法。
"說......"李世民將頭慢慢伏下,藍得不見底的瞳眸近在眼前。他像只獵豹般緊盯著我,俊秀的臉龐距離我不到十公分,這樣看著他,我覺得自己都快窒息了。
更糟糕的是他身上的男人味不斷地魅惑著我,他呼出的每道氣息都拂在我的臉上,我開始有些暈眩,要不是有桌案在后面支撐著,我恐怕就要在他面前軟倒出丑了。
我這算什么呀?小命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卻又起了色心,明知道不應(yīng)該,心卻還是急急地跳個不停。
他的頭伏得更低了,薄唇幾乎要碰到我的額頭了。
"不!"我下意識地別開頭,伸出手抵在他寬闊的胸膛上,但那上面的溫度卻燙得讓我一下就縮回了手,"你......"
就在這個時候,窗外忽然傳來一個男聲:"二弟,你在書房么?"
13
"唉......"李世民微斂起眼,瞬又睜開,他收回手,轉(zhuǎn)身邁開大步往門口走去。
"呼......"我低著頭不停地喘著粗氣,手緊按在胸口上,似乎這樣做就能讓狂跳不已的心臟舒服點。唉,再多出幾次這樣的狀況,我非被嚇出心臟病不可。
"大哥、柴賢弟。"李世民將來人迎進屋里,就回頭喚我,"明弟,來,我為你引見。"
我努力平復(fù)心緒,強打著精神走了上去。
唉,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我的臉到現(xiàn)在還微微發(fā)燙,心還是跳得很急。再看那李世民,臉色如常,語調(diào)平穩(wěn),看來他變臉比翻一頁書還快,真是厲害啊。
"這位是我大哥李建成,這是我的好友柴紹。"李世民很隨意地搭著我的肩,平靜地為我們介紹,"他是我新結(jié)識的朋友風(fēng)明,如今由他來教導(dǎo)元霸的功課。"
"風(fēng)明見過柴公子。"我先抬頭看左邊的柴紹,只見他雙目亮如朗星,白凈面皮,清秀非常。再看他的穿著,紫色的羽綢外衣,絳紅軟綢中衣,腰間束金線繡帶,香囊環(huán)佩一應(yīng)俱全,真是衣裝人物、相得益彰,顯得他更加英俊了。還真是個"騷包帥哥",我心里又嘆又笑,這柴家果然是富豪,就柴紹一個獨子,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真是舍得花錢。
柴紹拱手道:"不必多禮。"
"風(fēng)明見過大公子。"我轉(zhuǎn)頭再看右邊的李建成,他穿一身嫩青色錦袍,人倒也長得眉清目秀,只可惜陰氣太重,看著倒像個大姑娘似的,估計長得像他娘竇夫人。
"你就是那個在植樹崗救了爹和世民的風(fēng)明?嗯,挺標致的一個孩子,粉雕玉琢的,漂亮得就像一個女孩。"李建成擺了擺手,仔細地端詳著我,"唔,這孩子主要是眼睛生得漂亮,他有雙好眼。"
我本來就對這個太子沒啥好感,現(xiàn)在一聽他說我長得漂亮,像個姑娘家,還說我有雙好眼......廢話,我又沒近視,當(dāng)然是好眼了。我心里頓時有些不痛快,血沖腦門,就硬邦邦地頂了一句:"我是山野村夫,生得粗鄙,哪能說得上漂亮。而大公子面如敷粉,唇似朱丹,那才叫生得漂亮,如果稍加打扮,恐怕要比一般姑娘家還要美上許多。"
"你......"李建成被我這一番話說得面青唇白,不過估計他想起我對李家還有恩,也不好當(dāng)場發(fā)作,咬著牙說道,"世民你和柴賢弟先聊著,我還有點事情,就先告辭了。"說罷,轉(zhuǎn)身拂袖走了。
"呵......"最先笑出聲的是柴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人小膽大,倒真是敢說話。"
李世民倒沒笑出聲來,只是唇角微微往上彎。
"誰讓他先惹我的。"我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說著。心里雖然很解氣,卻也知道這樣一鬧,恐怕這個太子以后不會給我什么好果子吃。不過也顧不得了,我這人就這么個破脾氣,虱子多了不怕癢,倒也不怕別人的打擊報復(f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不過,這個李建成雖然看著可惡,最終卻也沒什么好下場。雖是太子,可到死也沒能當(dāng)上皇帝。想到這里,我倒是對這個倒霉的太子有了些憐憫之情。玄武門一變,他不僅皇位沒了,連命都沒了......他的命還是喪在自己的親兄弟李世民手里的......
想到這里,我忽然覺得有點冷,禁不住就打了寒戰(zhàn)。可怕的不是李建成,而是我身旁的李世民!這個連自己的手足兄弟都能下得去狠手的人,還不知道要怎么收拾我呢!我越想越害怕,腳無意識地向一旁挪移,只想避他避得遠遠的。
痛......我還沒挪出去半步,肩膀就被李世民牢牢扣住了,那危險的力道好像在告訴我:別想逃掉。
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側(cè)頭看去,他并沒有看我,而是對柴紹輕輕笑道:"柴賢弟,你今日來找我,不只為敘舊,還有別的事情吧?"
"這個......"柴紹看了看我,面有難色。
李世民看了柴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柴賢弟有話請直說,這兒沒有外人,明弟是我們可以信賴的人。"
我聽了一愣,我怎么就成了你們可以信賴的人?剛才明明一副想把我殺之而后快的表情,這個李世民,到底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呢?
柴紹轉(zhuǎn)身走到窗邊,四處張望了一下,將門窗統(tǒng)統(tǒng)關(guān)好,才又說道:"文靜被抓起來了。"
"文靜被抓起來了?"李世民的眼里閃過一絲訝異,"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我方才去見過李伯父,剛巧江都有詔書下來,說李密叛亂,而文靜和李密是兒女親家,照律應(yīng)該連坐。"柴紹皺了皺眉,"李伯父接了圣旨,不敢怠慢,當(dāng)下就下令去將文靜拘來入獄。"
"哦......是爹把他抓起來了。"李世民聽后反而平靜了下來,臉上依然是淡漠如水的表情。
"那如今該怎么辦呢?"柴紹倒是有些急了,"得趕緊想辦法救文靜出來。"
"如何救他?"李世民回身坐到椅上,慢悠悠地開口,"那可是圣旨,難不成你想抗命?還是你想劫獄?"
"我暫時也沒想出辦法來救他,"柴紹看李世民跟沒事人一樣輕松,越來越急了,"但文靜是我們的好友,難不成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受牢獄之苦?"
"我不是不想救他,只是此事要從長計議。"李世民伸手扶著額頭,"此時的局勢太過復(fù)雜,無論我們做出什么決定,都會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后果不堪設(shè)想。"
柴紹被李世民這么一說,慢慢也冷靜下來:"那你的意思是?"
"我爹不會為難文靜,所以他在獄中應(yīng)該不會受苦,救他出來不能急于一時。"李世民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救文靜出來并不難,難的是救出來以后該怎么辦,這才是最頭疼的問題,你容我想想。"
劉文靜?我托腮努力地回想著,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個劉文靜就是李淵起義的主要策劃者,是唐朝的開國元勛。他深謀巧言、智深功高,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在腦中把這時的局勢大概地分析了一下。如今已是大業(yè)十二年年末,李淵仍在太原留守,而李淵父子晉陽起義是在大業(yè)十三年,看來離他們起兵造反的日子不遠了。
"不知明弟對此事有何看法?"我正想著,李世民忽然偏過頭來問我。
"啊?什么看法?我連那劉文靜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哪里會有什么看法?"我一驚,好端端的怎么又問到我頭上來了?有了剛才的經(jīng)驗,這次我可不敢再胡說八道了,"何況連二公子都想不出辦法來,我一個毛頭小子怎么可能會有主意?"
"是么?"李世民的深眸里閃現(xiàn)出饒有意味的亮光,"我方才見你眼中異光閃過,但凡你有了什么奇思妙想,你的眼里就會現(xiàn)出熠熠光彩,所以,你不用瞞我。"
我驚訝地張了張嘴,呆呆地看著他,他的深眸仍然鎖住我,看上去誠摯非常,卻又似無比諷刺。
李世民看著我又笑了笑,可是那笑容卻充滿警告的意味,彷佛在告訴我:"你再裝瘋賣傻,我就要你好看!"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輕而易舉地就看穿了我的心肝脾肺腎。
我對著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可惜不太成功。我覺得自己的嘴角一陣抽搐,估計我這個笑比哭還要難看。
"不知道二公子聽過'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這句話沒有?"這次我再不敢慷慨陳詞了,只得打起了太極,"如果我沒猜錯,二公子稍后一定會去探望劉大人。"
"探了又能如何?"李世民屈著手指頂住下顎,定定地看著我。
"二公子既然和劉大人是好友,那一定知道此人足智多謀、巧言善辯。"我嘿嘿干笑著,"所以只要二公子去牢里探他一探,劉大人自然就會告訴你應(yīng)對良策了。"
強出頭的二愣子我當(dāng)一次就夠了,如果每次我都高談闊論、隨意說出歷史,就算有九條命也是不夠我用的。再說這事原本就該由劉文靜來解決,我又何苦攬禍上身呢?
"唔......"李世民稍稍思索了一下,轉(zhuǎn)頭對柴紹說,"我立刻動身到監(jiān)牢去探望文靜,你就在外先打點一下,等我見過文靜,看他有何計策,我們再做打算。"
"好,就先這么辦吧。"柴紹也不啰唆,答應(yīng)了一聲,就起身往外走去。
李世民整了整衣袖,也站起身來:"我現(xiàn)在要去見文靜,你愿意和我同去么?"
我當(dāng)然不愿意了!心里雖然是這么想,但我嘴上當(dāng)然不能這么說:"呵,二公子和劉大人有要事相商,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李世民又看了我一眼,也不再多說,甩了甩袍子就出門去了。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整個人松懈下來,立刻癱倒在椅子上。
14
一朵、兩朵,一片、兩片,雪花慢慢地從灰色的天空中飄落下來,越積越厚。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冬天,真的來了。
下雪的時候,空氣特別清新,讓人呼吸舒暢,心情輕松。
放眼望去,樹裹銀妝,草覆白被,好漂亮的雪景。
我一動不動地站在梅花樹下靜靜地看著,花瓣和雪花片片飄落下來,落在我的頭發(fā)上、睫毛上、長袍上......
我喜歡下雪時那白茫茫的世界,讓我感覺這是一年中最干凈、最純潔的時候。
我正感嘆著,忽然背后一陣涼風(fēng)襲到,我側(cè)過頭,眼角一瞥,一個拳頭已經(jīng)向我掃了過來。
我錯身一讓,雙手朝上一絞那人揮來的拳頭,借勢朝前一拖,誰知來人力氣很大,我竟然一步也拉不動他。
難道是他?!
我靈機一動,暫時松開右手,身子一動,做勢想向前躍去,那人果然使足力氣拉住我的右手,使我抽不出手來。
就是現(xiàn)在!我毫不猶豫,右臂往后一送,彎低后背,呼吸吐納,一氣呵成,向右移步,順勢來了個漂亮的過肩摔。
只聽"砰"的一聲,那人被我扔進梅花叢中,摔了個四仰八叉。
"果然是你。"我抬眼看去,那人正是李元霸,"你小子想怎么樣???每天都要來偷襲我一次,還沒被我摔夠???"
"哼!誰讓你不教我那什么太極,什么推手的......"李元霸撇著嘴,摸著摔疼的屁股,坐在地上直哼哼,"哼,我就不信了,我沒有一次能贏你。"
我哭笑不得:"就算讓你偷襲成功了,那也是勝之不武,你也沒什么好得意的。"
"我不管!"李元霸一瞪眼,開始耍賴,"反正你一定要教我!"
"好,我的小祖宗,我教,我教還不行么?"我朝他伸出手,"地上很涼的,快起來吧。"
李元霸盯著我的手好一會兒,終于伸出手來握著我的手。
"?。?我剛想拉他起來,他卻忽然一使勁,我還來不及反應(yīng),已經(jīng)被他拉倒在地。
"我贏了!"李元霸整個人壓在我身上,制住我的手腳,得意揚揚地叫道,"我贏了!"
"你小子居然使詐!"我用力掙了幾下,可我的力氣哪里比得上他,當(dāng)然是徒勞無功了,我索性也不再掙扎了,"太卑鄙了!"
"哼!反正我是贏了!"李元霸把小臉蛋湊了過來,"所以,你一定要......"
"嗯?"我看他忽然不做聲了,只呆呆地盯著我看,于是就問,"你怎么了?為什么不說話?"
"明哥哥,我第一次這么近地看你,原來你長得這么漂亮。"李元霸邊說邊拿凍得冰涼的小手來摸我的臉,"你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嘴唇紅紅的,皮膚嫩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