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一直在掌心里跳動,許塵的名字出現在了屏幕上,名字隨手機的震動而在我眼底晃動。如同急切的呼喚。
我接起。
“星星?”
“小羽到你那邊了么?”接通后電話我問的第一句話。
電話那邊頓時消寂一片。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許塵的聲音:“是你告訴她的?”
“你現在身體恢復得不錯,也是時候告訴她了?!?br/>
“許塵,我把花放在這里好不好?”許塵沒有說話,電話里傳來的是小羽溫柔的聲音。
我對著話筒:“你們倆要好好……”話未完,耳邊落入一片忙音。似乎是許塵把電話掛了。
與此同時,組長在她的工位上喊我:“小牧,你過來看一下這里?!蔽掖饝瑢⑹謾C往桌上一扣,向組長走去……
再次見到許塵是在幾天后。我在店里一字擺開的大花瓶前來回觀察,并選擇素材。
為了迎接年末,店里想做一本花卉主題的臺歷。我繪畫速度并不快,所以一切工作都需要提前,與組長反復商討之后,我們初步確定了以“禮物”為主題的方案,比如,五月有母親節(jié),當月花卉可選康乃馨。
今天,我準備畫的是白玫瑰。我伏身挑選花枝時,聽到店門鈴鐺被急速撞響,剛說完“歡迎光臨”時,訝異發(fā)現來人堪堪停在我面前。
我抬眼,詫異至極:“許塵?你怎么來了?”他不是應該在醫(yī)院的么。
“星星……”似乎此前用力奔跑過,他呼哧喘氣,額上細細密密全是汗。
“你什么時候出院的?”我抱著花直起身,并察覺不對,我小心問:“發(fā)生什么事了么?”
他努力平穩(wěn)氣息:“我有話要和你說?!?br/>
“什么?”
他四下看,果然引來無數注目。
“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吧?!彼f著,牽住我的手拉我往外走。
“許塵。你這是在劫持我的員工嗎?”
律照川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截住我們的去路。
許塵:“我有話要單獨和星星說?!?br/>
“現在是她的工作時間?!甭烧沾ɡ漕佔柚?,他伸手拽住我的另外一只胳膊,并蠻力將我往他的方向扯。
律照川的強勢似乎觸怒了許塵,許塵也不甘示弱地拽我另一只手臂。我突然成為他們比較力量的標志物,倒向誰那邊,誰就獲勝。我很痛,除了承受無謂的撕裂感之外,我更氣惱的是兩人視我為無誤的態(tài)度。我掙脫兩人的手。懷中的花枝飛揚上天繼而紛紛落下并懲罰性地砸向我們,兩人也因此終于停止幼稚的拉扯。我連忙拾撿散落一地的花朵。
一輛迅猛的出租猛剎停在路旁,有人匆匆推門下車,疾步朝我們而來。
“許塵!”
直到這聲急迫呼喚傳入我耳中,我才抬眼看眼前人?!靶∮稹!弊詮哪翘煳覀兂臣苤?,這是我第一回見著她。好久不見,乍一看,竟有隔世感。
許塵應聲回看她,目光散雜。
“許塵,你身體還徹底好,得好好休息,不能到處亂走的?!毙∮鸢暤?。
“我和星星……”
小羽張手攀著許塵的手臂,凄聲說道:“許塵,我把工作室賣掉了!”
“你說什么?”許塵身子一僵。如遭雷震的不僅是許塵,我同樣震驚。那個工作對于小羽而言意義非凡。它是她夢想起航的地方,是為她的夢旅保駕護航的唯一武器。她居然……
“看著你生病的樣子,我終于明白了,如果不能在你身邊,世界對我就失去了意義。許塵,萬事萬物不如你對我重要?!毙∮鹱еS塵的袖子,霎時淚水漣漣。許塵避開她的目光。
“許塵,請你,請你不要對我這么殘忍?!毙∮馃o助地哭訴著。突然,她氣喘不止,身子慢慢矮下。
我率先發(fā)現了她的不對,驚叫了聲:“小羽!”許塵聞聲垂眼,臉色霎時慘白,他在小羽徹底倒地之前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小羽上翻著眼,渾身身抖入風箱。
許塵小心托起她的上身,讓她靠懷中:“你的藥呢?”
“藥……衣、衣兜里……”小羽勉強說著。
許塵拍撫她的衣兜,然后在上衣的口袋里翻出一瓶氣管擴充劑,他將管口對準她的口腔,用力摁壓藥劑。
我猛然憶起。我這個妹妹,自小患有哮喘。
“對了,毛毯!”我終于回神,正準備去拿毛毯時見律照川正抱著一床厚毛毯出來,他利落展開毛毯,將小羽完整包裹其中。許塵想抱起小羽,但他自己也是剛剛病愈的人,沒什么力氣。律照川見狀,推開許塵的手,他攬過小羽單薄的身體,輕松將小羽橫抱懷中。我拉開大門。律照川帶著小羽,穿過眾人好奇的目光,飛快上了二樓。
端著小木盤,我推開二樓走廊的盡頭休息室的門。
小羽靜靜躺在沙發(fā)上,她睡著了。許塵陪坐在邊上,他用雙手撐著額頭,神容枯萎衰敗。我不由懷念起初次在這里見到他,他如同一支新鮮的潔白的馬蹄蓮,在風中傲然挺立著。
我悄聲走到他們身邊。
小羽睡著了,睡相平和,氣息安穩(wěn)。
“她看起來好多了?!?br/>
“嗯?!?br/>
“許塵,你休息一下吧。喝點熱的暖暖?!?br/>
我將小木盤上的杯子轉交給他,我碰到了他的手,發(fā)現他指尖冰涼。許塵接過茶放置一邊,然后拉緊我的手。他拽得很用力,似乎將無窮的話都藏在這力氣中。
我一滯,心緒頓時錯綜復雜起來。
小羽似乎做了噩夢,突然張著手在空中茫然無助地抓取。幸運又準確地,她拽住了許塵的袖口。許塵身子一僵,我感覺到了他的兩難。
我小心將手從他的手中抽出。許塵加深了力氣,他目光里升出一絲絕望。我的手每抽出一寸,他的絕望就加深一分。
“許塵,真的很謝謝你,把小羽照顧得這么好?!蔽页钌罹狭艘还?。
此時,兜里的手機恰如其分地響起,我掏出手機瞥一眼,然后對許塵說:“我得去工作了,有任何需都給我打電話?!比缓蟊Ьo木托盤飛快逃離這方空間。
闔上休息室的門,我調整呼吸,確定自己心緒平定才轉身,猛見到律照川插著手靠在墻上。他泠泠看著我,臉上掛著一絲嘲諷。
“瞧你這臉喪氣樣,就這么嫉妒?”
我不理會他,抱緊托盤,越過他離開。
“被戳穿心思覺得丟臉了?”他不依不撓,繼續(xù)用銳利的聲音揮向我,“可惜,只要路真羽一有事,許塵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你真的要做第三者?”
我瞪他,倆人的目光在空中凜冽交鋒。律照川這個惡魔,總能輕而易舉地掌控我的情緒。
第三者?所以,在他眼中,我應該被道德懲訓,被輿論凌遲。自始至終,他對我的看法從來沒有變過。
我斂容,嗤笑:“多謝律少關心。不過,我勸律少還是好好管理好自己吧。依我看來,小羽眼里可沒有你。律少爺枉費了心思,卻連第三者的資格都沒有!”
我扔炸彈的能力也不亞于他。
律照川頓時滿臉怒容。見自己準確惹怒他,我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感。
我冷哼著準備下樓,卻被他一把拽回原地。
“放手!”怕驚擾到休息室里的人,我低吼道。我想甩開他的鉗制,卻發(fā)現他力量大的驚人。
他如同無人可縛韁的烈馬蓄積的力量瞬間爆發(fā),拽著我的胳膊將我往墻上甩,我重重摔靠墻上,尚未回神,他的氣息瞬間盤繞上來。他撐手成牢并將我囚入。預感不妙的我用力推他的手,他的手像是釘在墻上的,紋絲不動?!澳阕哉业模 甭烧沾ǖ驼Z著抓住了我的下巴,他強迫我面對他,我們目光相觸的同時,他頭一低,冰冷的雙唇準確擒住我的,濕潤的氣息瞬間逼入口腔之中。我又驚又怒,可是逃避掙扎卻迎來他愈發(fā)粗魯的追逐逼迫。他完全不顧我的意愿,對我進行專制強橫的掠奪。
迭迭升起的屈辱感令我怒火橫生,我狠咬他的下唇,他因痛而松了力氣,我趁機推開他,捏緊拳頭擊向他的臉,霎時,他被我揍翻在地。趁他尚未站起,我以餓豹撲食的姿勢撲向他,再次捏緊拳頭揮向他的臉……
而他,居然還在笑。我用盡力氣,卻依然抹不掉他臉上嘲諷。
他這番頑固的表情更令人氣怒,我再次捏緊了拳頭揮向他,這回,他敏捷得將頭偏往一旁,并穩(wěn)穩(wěn)捉住了我的手,由于生理結構導致力量的懸殊,他輕巧一個翻身,我與他的位置立刻翻轉。絕望的我偏頭咬他的手腕。律照川吃痛松手,我立即拿腦袋撞他的下巴……
我們在這并不寬敞的走廊里撕扯、翻滾。全無章法。毫無美感。
直到有人厲聲喊停。我倆驀然僵硬,齊齊看向站在休息室門口驚詫失神的許塵?;蛟S是聽到外面強勁有聲而出來察看,結果竟看到我們在打架。
我狼狽不堪地爬向墻角休息,并且警惕地看我向我的對手。
他也沒好到哪里去。
頭發(fā)凌亂不堪,原本一絲不茍扣著襯衣此時完全敞開著,上面的紐扣早就飛了。
我們各盤踞一角,氣喘如潮怒瞪對方。
誰也不想低頭服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