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白被噩夢魘住了。
他又一次被浸在冰涼的水中,靜靜地漂著,只是四肢都不能動彈。
然而這次不同了,麻木而冰冷的世界被輕拂開了,他第一次在夢境里看到了色彩。
好像背陰生長的蕨蘚,第一次遇見了陽光下肆意綻放的花,他迷了眼睛,幾乎睜不開眼。
雖然生母投井自盡的那日光景時(shí)常在夢里出現(xiàn),可他記憶里最幸福的時(shí)光也是那時(shí)候,他有了吃飽穿暖的生活,有了可以遮風(fēng)避雨的屋檐……還有爬滿常青藤的院子。
突然,眼前出現(xiàn)一雙冷漠至極的眼睛,冰冷而失望的望著他:“你覺得,你能改變什么?離開,你依舊只有……”
最后一個(gè)字還沒有說出來,他寒涼徹骨的四肢劇烈的疼痛起來,浸著他的冰水忽地直直灌入他口鼻,他掙扎,卻徒勞讓更多的水進(jìn)入……
“咳……咳咳,唔……唔!”
掀簾而進(jìn)的游書,所看到的就是幼白四肢抽搐,閉著眼咳的面色發(fā)白的場景。
他兩步跨過去,蹲下身來,拍了拍幼白的肩膀,問:“喂,幼白,你怎么了?醒醒……”
人還沒被他叫醒,手臂猝然被一只大手抓住,扯著他倒跌了兩步,大手的主人則大喝一聲:“你干什么?!”
游書臉一黑,冷颼颼的瞪他:“胖子,松開你的爪子。”
原是落后他一步上來的龐仲子。
龐仲子臉比他還黑,兩人近距離的眼瞪眼的對視。
“咳……你們干什么呢?”
被驚擾醒來的幼白睜開了眼,摸不準(zhǔn)此刻是什么狀況。
他躺在軟榻上,游書被龐仲子扯著胳膊跌坐在地上,高大粗壯的龐仲子彎腰壓制著游書……兩人一齊看向了幼白。
許是剛醒,幼白眼里瞳色淺藍(lán)中點(diǎn)綴黑亮的水光,本就是臥蠶眼,異常漂亮,此刻偏有點(diǎn)迷糊,眼眸愈發(fā)的純凈。
盯著那雙眼,龐仲子猛地劇烈眼顫了下,澀澀的疼,他飛快的轉(zhuǎn)開頭,同時(shí)放開了游書,尷尬的解釋:“我這幾天抓人鬧,暴躁的很……誤會哈,誤會?!?br/>
游書回過神來,推開想要拉他起來的龐仲子,繃著臉冷冷的問:“安寧讓你留守,你跑來做什么?”
“當(dāng)然是……”龐仲子生硬的憋出一句話,“去找顧神醫(yī)?!?br/>
游書皺眉:“你也有病?”
龐仲子被噎著了,一時(shí)言語不能:“你……”
還兀自躺著的幼白擦了擦額上冷汗,動了動好似被拆開重組的身體,虛喘了兩口氣,“兩位,安大人在另一輛馬車上,你們是不是來錯(cuò)地了?!?br/>
三日前,眾人在無論怎么也撬不開李寒草的嘴的情況下,不得不把人移交押送京都,交于刑部。
而后,安寧也放了宋仲南,當(dāng)日下午召開集議。
“除了作案動機(jī),也就是那所謂的藥之外,本案的另一個(gè)重要的關(guān)鍵,在于寸心毒藥的來源——”
安寧拿著從宋仲南那交換得來的一張拜帖,臉上開始變得凝重,緩緩地說,“而這個(gè)關(guān)鍵的毒藥,雖不是直接致死青壯年,但夏奴的死,是毒?!?br/>
“顧里山莊的洛神花會,在每年的四月初八舉辦,”安寧將拜帖丟在案桌上,站起身,“有人說,寸心毒引是洛神花,所以,今年的花會,我們也去看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