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員外耳朵尖,他遠(yuǎn)遠(yuǎn)聽到鑼鼓的聲音,激動地抓著洛福的胳膊不停搖著。
“凝兒終于嫁人了,老夫的女兒終于有嫁人的了,洛福,你快告訴我,這前方來的是姚府的迎親隊,不是花鳥使!”
洛員外如驚弓之鳥,他真心被花鳥使嚇怕了。
“老爺,真真確確是姚家的人,您看那白馬上的新郎官,多英俊,咱們快讓小姐上轎子吧,這一會兒姚公子都到了,咱們也得準(zhǔn)備下不是?!?br/>
洛福高興地安慰著洛員外,他指指停在洛府門口的婚轎,提醒洛員外,說:還有老爺,您不要再笑了,您要哭,夫人不在了,您得哭送,別讓人覺得咱家是迫不及待地將小姐嫁出去了?!?br/>
“對!上轎子!還得哭!”洛員外拍手稱是,他忙招呼著洛長財說:“你快去看看小姐準(zhǔn)備好了沒,吉時要到了。”
“好嘞!”
洛長財笑著向著回應(yīng),轉(zhuǎn)身向著內(nèi)室跑了去。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br/>
洛凝秋嘴里輕聲嘟囔著,她愣愣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神很是空洞。
火紅的嫁衣,精致的妝容,加上那份孤傲冷清,眼前的新娘,美得讓人窒息。
洛凝秋本人并沒有注意到自己著渾身散發(fā)的冷艷氣質(zhì),此時的她正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她想著姚銘笙,想著自己這身榮裝應(yīng)當(dāng)被最心愛的男子觀賞才是有價值的,除了姚銘笙,任何的達(dá)官顯貴英氣公子她都不想嫁,更何況是姚繁花那討厭的女人。
“銘笙,你看凝秋今天是不是很好看”
洛凝秋走到姚銘笙的靈位前,兩只胳膊微微張開,向著靈位展現(xiàn)著自己的衣服,她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的溫情和笑容,她抬起手將姚銘笙的靈位小心地拿了下來,小心地包好,掩在大袖子里。
“洛小姐,您這好了吧,咱們可是要走了!”
門一開,扭扭捏捏地進(jìn)來兩個喜娘,帶著大紅臉帶著夸張的笑容,向著洛凝秋走過來。其中的一個喜娘從懷里掏出一本書遞給洛凝秋,眼睛瞇瞇,透著耐人尋味的笑容。
洛凝秋看著書封皮上有三個草書寫成的字:女兒圖。她不明白這是什么東西,剛要打開看內(nèi)容,手卻被喜娘按住。
“洛小姐請慢,這集子您現(xiàn)在瞧可不方便,待到洞房花燭夜,再與郎君共同打開才是?!?br/>
喜娘說得神秘,洛凝秋也不愛爭執(zhí),她將集子也收到袖子里,與姚銘笙的靈位放到了一起。
“小姐,姚家的人過來,老爺催著讓您上轎呢!”
綠鶯急匆匆地跑進(jìn)屋內(nèi),催著洛凝秋。
“是呀,小姐快請吧,可不敢誤了吉時!”
喜娘笑著對洛凝秋說。洛凝秋嘆了聲氣,隨著綠鶯出了門。一路上,喜娘來來回回囑咐著洛凝秋大婚要注意的事宜,洛凝秋緩緩地走著,她心無旁騖。
“小姐,我看姚家那小姐今個可得意了,騎著大馬帶大花,那副嘴臉真可氣,我就不明白了,她怎么就這么高興,合著不知道自個兒的女兒身么!”
綠鶯湊到洛凝秋身邊,悄聲說著,作為陪嫁丫頭,她對這件事情是很清楚的。
“噓,你輕點(diǎn)聲!”
洛凝秋叮囑著丫鬟,說:“這話以后別說了,讓旁人聽去可不得了,那姚繁花的腦子不是我們正常人能夠理解的,八成是對我那次壞了她的比武懷恨在心,會想著法兒折磨我?!?br/>
“那咱們以后可怎么辦,本就在人屋檐下,還趟上了這么一個煞星,這可沒好日過了!”
綠鶯悄聲說著,語氣很是失落。
“你怕什么,那人若是說話,你就當(dāng)做鴉叫,若是舉止無禮,你就權(quán)當(dāng)看猴兒了,姚府那么多好吃的糕點(diǎn),你吃就是了。“
洛凝秋寬慰著綠鶯,她自然知道姚繁花不會輕易放過她,她對姚繁花的初步方針是以靜制動,視而不見,她相信日子久了,這個女人自然會覺得無趣,放棄她。
就這樣,洛凝秋走到了洛府的大門前,門前洛老爺掐著自己的大腿,哭得稀里嘩啦,他見到洛凝秋走來,連忙拉住女兒的胳膊,聲淚俱下:“凝兒呀,你可要敬重公婆敬重夫君,凡事多留意,爹爹舍不得你呀!“
洛員外哭得更加兇猛了。
“爹爹,您既然這樣舍不得女兒,那女兒就不要嫁了。“
洛凝秋看不得這種例行公事一般的婚禮流程,哭送什么的,她做不來。
“快上轎,快上轎,不可誤吉時!”
洛員外急忙擦干眼淚,生怕洛凝秋變了主意,他揮舞著雙臂,示意著洛凝秋上轎子。
洛凝秋轉(zhuǎn)身向著轎子走,她抬頭看了眼馬上的姚繁花,紅蓋頭的緞子很好,洛凝秋看不見姚繁花的模樣,但她心里猜測,姚繁花一定是一副得意地要死的嘴臉,洛凝秋想想就不舒服,腳下一快,趕忙進(jìn)了轎子。
聰明的洛凝秋這次卻是猜錯了,姚繁花并不得意,甚至很是失望,她想看到的是洛凝秋拼死不嫁的場景,哪怕是在哭送的環(huán)節(jié)里能夠敬業(yè)地哭得死去活來也好,可洛凝秋的表現(xiàn)實在太差勁了,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還迫不及待地上了轎子,簡直就像是姚繁花娶了她是幫了她大忙一樣。
“起轎!”
轎夫一用力,抬起了洛凝秋的花轎,姚繁花無奈,轉(zhuǎn)了馬頭,向著自己家走去了。這一路,姚繁花可沒了來的時候的精神,她騎在馬上,一會看看天上的云,一會又看看吹喇叭的,時不時回頭去瞅洛凝秋的大紅轎子,看著那轎子像喝醉了一樣上下左右晃著,心想著反正也是無聊,逗一逗洛凝秋應(yīng)該很有趣,她想著從懷里掏出錢包,抓了把銅錢放在手里,身子一側(cè),向著轎子扔了去,那銅錢像是長了眼睛,一枚接著一枚,穿過轎門的縫隙進(jìn)了洛凝秋轎子內(nèi)。
洛凝秋看著這奇怪的東西飛了進(jìn)來,大驚失色,這銅錢從轎門門縫穿了進(jìn)來,卻向著她腳下飛,飛到她精美的翡翠玉緞鞋前落了地,有順序地排開了,銅錢停時,洛凝秋腳下出現(xiàn)了一個錢擺成的“笨”字。
洛凝秋吃了一驚,她真沒想到姚繁花有這樣的功夫,銅錢之間距離勻稱,這番功力,實在了得。此時轎外傳來姚繁花朗朗的笑聲,她得意地哼著小曲,一聲馬鳴,洛凝秋聽到緊湊的馬蹄聲,漸行漸遠(yuǎn)。
“公子,您這是要去哪里?!”
喜娘們看著騎馬跑遠(yuǎn)的姚繁花,慌亂了起來。
“你們慢慢走吧,我要先回去……”
姚繁花的聲音逐漸消失,人也變得越來越小,轉(zhuǎn)個彎,消失在街交口。
當(dāng)迎親大隊款款走到姚府大門時,八位轎夫?qū)⒙迥锏霓I子小心放好,就退了下去,這八位身上穿得是特質(zhì)的緞子馬褂,襯得著花轎好生氣派,炫耀一時。
“請新郎官踢轎門!”
喜娘笑著扭著揮舞著紅繡帕朝姚繁花走了來,姚繁花自然是得意,她繞道轎子前,掀起前褂,抬起一腳,向著雙開兩邊的淡綠色轎門上輕踢了一下,姚繁花運(yùn)了十足的內(nèi)力在這個看似輕便的動作上,腳尖碰到轎門那一瞬,整個轎子從中間裂開,轎頂也被震得飛了出去,只留了洛凝秋一人呆坐在轎內(nèi),她感受到周圍突然的亮光和冷空氣,對姚繁花這放肆的舉動十分氣憤,就算要擺下馬威,也不用急得在人前踢翻了她的轎子。
“敏熙你做什么,讓你踢轎門又沒讓你踢飛轎子,成何體統(tǒng)!”
站在一旁一身大紅裝的姚威德雖然得意“四兒子”這一腳的功夫,但在眾人面前確實是失禮了,從古至今可從未有過新郎把新娘的轎子踢碎的。
“爹爹誤會了,敏熙這么做只是不想勞煩娘子開門,這一起身便能走出來,確是方便?!?br/>
姚繁花挑著眼睛說得俏皮,嘴角露出個得意的笑來,她走進(jìn)洛凝秋,彎下腰來,右手伸向洛凝秋,說:“娘子請起,咱倆還得拜堂呢?!?br/>
“你們瞅這兩人多恩愛呀!”
旁邊的喜娘們拍手叫好。
洛凝秋聽到姚繁花這輕薄的話,恨得牙根癢癢,這算是什么恩愛,這就是姚繁花不荒廢任何時間過來整她而已,好在這紅綢遮面,看不出她的不滿的表情。
“多謝公子。”
洛凝秋優(yōu)雅地抬起手,放在姚繁花手臂上,她將“公子”兩個字咬得緊,放在姚繁花手臂上的兩根拇指食指一合,狠狠地掐了她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疼痛感讓姚繁花倒吸了口氣,忍不住“嗯”了一聲。她轉(zhuǎn)頭瞪了眼洛凝秋,完全沒有想到這個看似溫柔的女人會有這么一手,果然是腹黑可恨。
“新郎新娘拜天地啦!”
一陣鞭炮聲后,姚府前堂傳來一聲喜氣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大年初一,獻(xiàn)出鬧劇一篇,給大家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