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兮看著陳漾的背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yuǎn)，迷離的眼神清亮了許多。她在心里沉沉嘆了口氣，就著商少塵的胳膊轉(zhuǎn)了身，抬頭對上他：“少塵哥哥怎么過來了？”
商少塵點了點她的鼻子，表情嚴(yán)肅，但語氣卻滿是寵溺：“從今晚小兮的表現(xiàn)來看，我得經(jīng)常來才行?！?br/>
言兮摸摸臉，他的動作親昵，語氣更是把他們的關(guān)系曖昧化。
“你……”她眼睫一垂，有些羞澀。
夜風(fēng)驟起，言兮瑟縮了一下，卻驀地想起方才墨殤所說的話。霎時，腦門有股熱血上涌，心里有個聲音不停地叫囂著，一定要和商少塵在一起，讓墨殤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把她當(dāng)成了玩笑。
覺得喉嚨又有些發(fā)澀，她深深吸了口氣，借著酒意將頭埋進(jìn)了商少塵的懷里：“那少塵哥哥要經(jīng)常來看我哦……”
話一出口，商少塵嚴(yán)肅的表情霎時變幻莫測。最后，他臉上凝固了一絲笑意，環(huán)住言兮身體的手從腰滑過雙肩停在了她的雙頰。
他捧起她的臉，靜靜地看著她琉璃色的眸子，緩緩埋頭，在言兮水潤的雙唇上印下一個吻。
剛觸到商少塵的唇瓣時，言兮本能地后退，但身體卻他穩(wěn)穩(wěn)地固定住了。
接著，那吻越發(fā)的深刻，從淺淺的品嘗到一步步深入。他靈巧的舌尖吞噬著她嘴中的香津，一點點掃過她帶著酒香的貝齒，而后，那條緋紅的小蛇敲開了最后的防線。
言兮感覺到自己的舌被他的舌糾纏住了，她再一次想逃，卻依然避無可避。到了后來，她明白過來，其實從一開始她不過就是欲拒還迎。她慢慢閉上眼睛，細(xì)細(xì)感受他的吻和他身上的氣息。
好熟悉，拋開她因為墨殤而對他產(chǎn)生的那一系列不懷好意的心思，她的內(nèi)心似乎真的很想靠近他。為什么？為什么？
這個吻很長很深，以至于他們分開時，言兮像干涸的魚兒軟軟地掛在他的身上。
“小兮，我想你陪我去一個地方?！鄙躺賶m扶住她的肩輕聲說道。
“好啊?！毖再恻c點頭。
“答應(yīng)得這么爽快？”商少塵的笑意更濃，“小兮妹妹就不怕我把你賣了?！?br/>
“你會嗎？”言兮歪頭很認(rèn)真地看著他。
“呵呵。傻丫頭?！鄙躺賶m對上她閃動的眸光，半天才說出這么一句，他伸出手揉了揉言兮的頭發(fā)，“走吧?！?br/>
黑色的奧迪一路向城外飛奔，繁華的市區(qū)被遠(yuǎn)遠(yuǎn)地甩到了身后。約莫個把鐘頭后，車子開到了一座山腳下，山道入口立著牌子：夕戀山。
“夕戀山”三個字在這夜色中仿似帶著什么魔法一般。即便車子已經(jīng)駛出了一段距離，言兮仍舊看著山道入口的方向。血液里有些東西似乎想悄然而出，然而，究竟是什么？她又捉摸不到。
“怎么了?”商少塵察覺到言兮的異常，柔聲問著。
言兮輕輕搖搖頭，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出來那種難以名狀的感覺，有點害怕有點期待。
此時的車速已經(jīng)稍稍減緩，車沿著山道而上。言兮撇開那怪異的情緒，只看向車窗外，路旁是明亮的路燈，每隔數(shù)米便有一盞。也不知道盤旋了多少個彎后，終于到了山頂。言兮推門下車，山頂冰冷的空氣瞬間襲來。她把外套的領(lǐng)子豎了起來，將拉鏈拉到了頭。
“冷不冷？”商少塵下車后，作勢要脫下身上的西服。
“別，別！”言兮伸手制止了他，“我可不是弱不禁風(fēng)的人。”她說完，向觀望臺走去。等走出半晌后，卻沒聽見身后有動靜。
言兮步子一頓回過頭去，商少塵的表情似有些縹緲，仿佛在想什么事情。
“少塵哥哥……少塵哥哥！怎么了？”
言兮連著喚了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
商少塵收回思緒，在夜色掩映中，深深地看了言兮一眼，剛才那句話那個人也說過，雖然那時，那個人還是個小丫頭。
不，不會是她。他很快地收起心緒，靜靜步至觀望臺的邊上。
山腳下，整個云城的夜景盡收眼底：川流不息的車流、明明滅滅的霓虹。遠(yuǎn)處的天際，月亮不知何時隱匿了蹤跡，漫天浩瀚的群星閃閃爍爍。
“美嗎？”商少塵問道。
言兮一怔，回身看他，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暗啞，表情也有些神傷：“很美，想不到在觀日臺上看夜景也這么美”
她話一出口，便看見商少塵露出詫異的表情：“少塵哥哥，怎么了？”言兮背靠著觀望臺的石欄桿，看向他。
他對上她關(guān)切的神情，揉揉她的頭發(fā)，將目光投向天邊而后又收了回來，“沒事，只是想起小時候，我經(jīng)常和我媽媽來這兒……”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其實他還有話沒有說。那就是，這觀日臺早在8年前就不再叫觀日臺，而是如今的伴夕臺。
言兮沒注意到他停頓后的深意，只點點頭，安靜地看著他，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夕戀山，夕戀山。大家都以為在這看夕陽是最美的，實際上，從這里看夜景才是最美的?！鄙躺賶m緩緩地講著，就像在講一個和他無關(guān)的故事。他手一伸，將言兮帶進(jìn)懷里，“真的很美是吧？不過也沒有那晚美?！?br/>
言兮輕輕掙了下，結(jié)果商少塵摟得更緊。她抬頭，看見他如墨的瞳孔中傾瀉出來的痛楚，最后還是停止了動作。
“哪晚？”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媽媽去世的那晚?！彼f得輕描淡寫，面無表情，但周圍的空氣卻像突然凝結(jié)了起來，“媽媽去世前，神智已經(jīng)有些不清楚了。但是那晚，她卻打扮得很漂亮，然后帶我來了這兒。那天的星星比今晚還要多，還要漂亮。她當(dāng)時指著天空對我說，‘不論她在哪，都會看著我。’但是，她不希望我看向天空……為什么不讓我看向天空呢？”
“做我女朋友吧！”商少塵驟然轉(zhuǎn)了話題，驚得言兮一下子被口水嗆得咳了幾聲。
“嚇著你了？”他溫柔地拍著她的后背，“我?guī)銇磉@兒，就是想讓媽媽在最近的地方看看我喜歡的女孩兒?！?br/>
“咳咳……咳……”言兮剛平復(fù)的氣息，因他這句話又激動了起來。
“你……你喜歡我？”她拍著胸口，看向商少塵。這么長時間以來，他一直表現(xiàn)得有些曖昧，卻從未挑明。而如今，他居然向她表白了。
“傻丫頭，你感覺不出來么？”他將她摟進(jìn)懷里，嘴湊近她的耳邊，“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話一出口，言兮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她呆在他懷里，腦子嗡嗡嗡嗡的。原來他也有這樣的感覺，那他們，是不是見過？是不是認(rèn)識？但是媽媽的筆記里，只寫著，她和商家的大少爺有婚約，除此之外并沒有涉及他的內(nèi)容，甚至連名字都沒有。她一直以為，這個商家的大少爺對她而言，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現(xiàn)在看來，似乎不是這樣。
“你不說話，我就當(dāng)你默認(rèn)了！”商少塵扶住她的肩，直直地盯著她，“一、二、三。好，小兮妹妹沒有拒絕的機(jī)會了?！?br/>
“你……你……”言兮掙開他的雙手，指著他，卻“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下文來。
“我怎么了？”商少塵痞痞地笑了起來，哪里還有剛才那副悲悲戚戚的模樣。接著，又是一個纏綿悠長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言兮的腦子開始迷糊。今天發(fā)生了不少事，弄得她的腦子有些亂亂的，但是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心里有一點點的甜意。
她想，她也是喜歡他的！就算這感情里夾雜著那么一絲絲因墨殤而起的不純粹，但她的心里是喜歡他的。
長長的吻后，兩人趴在觀望臺上看著遠(yuǎn)處。
“啊……切！”商少塵一個長長的噴嚏，宣告了靜默的終結(jié)。
“啊，我都忘了，你昨天還發(fā)燒呢！咱們趕緊回去了?！毖再庹f著，不由分地就推著他往車上走。
商少塵被言兮推著，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笑。等走出兩步后，他驀地為自己此刻的欣喜驚訝萬分，而后，頓住了腳步。
“嘭——”言兮沒收住腳步，一下子撞到了他的后背。
“哎喲，你怎么突然停住了?！彼嗳囝^，有絲抱怨。
“呵呵，就是想逗逗你啊。”商少塵飛快平復(fù)了剛才涌起那股訝異，回頭看向身后捂著額頭的言兮?？粗媲芭舆谘懒炎烊嘀~角的樣子，他抬起手，想幫她揉一揉。但是，手在抬起一個很小的弧度后，他又收了回來。
他這是怎么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她只是他的棋局里很重要的一顆棋子，直到如今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但似乎，有些意外在萌芽。
“呵，你皺眉干什么？又不是你被撞了！”言兮咯咯地笑了兩聲，“走了，走了?！彼吝^他的身側(cè)走向停在一旁的車子。
當(dāng)她的手觸及車門時，卻又回過身來：“少塵哥哥！”
“嗯？”商少塵的眉頭依舊皺著。
“不讓你看向天空，是因為山腳下的景色更美。茫茫人海中，你總會找到一個愛你的人。萬千霓虹中，總有一盞為你亮的燈?！毖再庹f著，摸摸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怎么說出這么一句話來，就是……就是覺得呆在這個地方有種古怪的感覺。好像在這擁有過幸福，又好像在這兒絕望過。”她說完，正要轉(zhuǎn)身上車，卻忽然聽見身后的商少塵的聲音飄飄忽忽地傳了過來。
“幕幕……”
“幕幕？什么幕幕？”言兮好奇地看向商少塵，眼神疑惑。
商少塵步子有些邁不開，但對上言兮疑惑的眼神時，他心中那些涌動的感覺又一點點湮滅。
不是幕幕，她不是！面前的女子比他當(dāng)年認(rèn)識的那個丫頭善良了很多，溫柔了很多。
“我說你，木木的?！鄙躺賶m臉上再次掛了爾雅的笑意，“還不走，傻丫頭。”
隨著汽車發(fā)動的聲音，商少塵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觀望臺。
耳邊，那個稚嫩但卻帶著不屑的女孩聲音輕輕地響起：“不讓你看向天空，是因為山腳下的景色更美。茫茫人海中，你總會找到一個愛你的人。萬千霓虹中，總有一盞為你亮的燈。我想，你媽媽，是這個意思吧……不過，你要想有那么一天，最好有本事保住自己。商少塵，吶，別說我不教你，要想擁有你想要的，就要有打敗敵人的資本……”
回到別墅的時候，裴洛并不在家。言兮給他打了電話過去，他說正在加班。掛斷電話，她目光恨恨地看向商少塵：“你把我哥當(dāng)廉價勞工啊。說起來，前天他好像也不在，今天也不在。商少塵，你這個萬惡的資產(chǎn)階級?！?br/>
“小兮……”商少塵眨了眨眼，無辜地道，“裴洛是為了讓咱們過二人世界啊。難道你沒發(fā)現(xiàn)？”
“什么？”言兮驚訝地回頭，“你的意思是，我哥……”
“笨蛋小兮……”商少塵捏捏她的臉，“沒搞定裴洛，我怎么敢名目張膽地追你……”
“我哥……他同意了？”言兮絞絞手指頭。從懂事以來，基本上能被掐掉的桃花都被裴洛毫不留情地捏碎了。當(dāng)然，墨殤是條漏網(wǎng)之魚。
她嘟著嘴看了看商少塵，如果，哥都認(rèn)同了他，那是不是說明他真的值得她傾心以對。
“我……我去睡覺……”她甩了甩頭。心里想著，先冷靜一下，腦子發(fā)暈的時候?qū)嵲诓灰硕嘧雠袛唷?br/>
商少塵并沒有阻攔她，只笑著說了聲：“小兮妹妹，做個好夢。”
他的目光追隨她的身影，直到聽見她“嘭”一聲關(guān)上房門后，才轉(zhuǎn)身出了大門，撥通了裴洛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仿佛一直在等著他來電一般。
“你搞定言言了？”裴洛的聲音不復(fù)往日的溫潤，顯得冷冰冰的。
“算是吧。反正她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你那邊怎么樣？”
“放心，和三爺談好了，以后他的手下會來咱們的場子?！?br/>
“好?！?br/>
簡短的對話后，裴洛掛上電話，望向身后金碧輝煌的盛楓賭場，眸光中興奮、溫柔、恨意不斷交織后，最終只化作兩個字吐了出來：“雅兒……”
第二天早上，言兮又是被手機(jī)鈴聲弄醒的，她有些不耐地接過電話，兇神惡煞地喂了一句。而后，那頭傳來葉小水弱弱的聲音：“言言啊，我知道你在睡覺，我知道你現(xiàn)在有點不爽。但是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做了個很重大的決定……”
“什么？”言兮閉目，舒緩著起床氣，“什么決定，怎么了？”
“言言！”葉小水的聲音似很有決心。
“嗯，小水！”
“言言，我決定今天要向裴洛哥表白?！?br/>
“啊——”言兮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所以呢？你要怎么做？”
“晚上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然后，然后我向他說明心意……如果，如果他接受我，我自然高興。但如果他不接受，我……”葉小水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小水……”言兮有些欲言又止，上次和裴洛的談話，她還銘記在心。那時他說過，他還是忘不了他曾經(jīng)愛的人。一個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甚至連她這個妹妹都沒有見過面，不知道名字的女人。她不知道該怎么對葉小水說，最后她呼了口氣，“好的，地方、時間我來安排吧……”
聽筒里傳來了“嘟嘟”的聲音，言兮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她拍了拍腦袋，覺得頭有些隱隱的疼痛。
“希望哥能接受小水……”她抬頭看向窗外，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今天是個雨天。
梳洗完，剛走出房門，她就被一股力道拉扯撞進(jìn)了一個溫?zé)岬膽驯?。隨后，商少塵柔軟的唇印上了她的額頭。
這一系列的動作，快而熟練，仿佛彩排了N次。言兮還渾渾噩噩沒反應(yīng)過來時，商少塵已經(jīng)松開了她的腰，“小兮，下來吃飯。”
言兮對上他的眼睛，那里面眸光似秋水般清澈但又如春風(fēng)柔軟，含情脈脈，似笑非笑。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商少塵已經(jīng)先她一步下樓去了。
許久，她才神情恍惚地摸上額頭。一顆、兩顆……好尷尬，似乎是昨天喝了酒有些內(nèi)分泌失調(diào)，她一向光潔的前額居然長出了三顆痘痘……
長長的餐桌上，言兮喝著牛奶和商少塵相對而坐。她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心跳得異乎尋常的快。昨天的事如走馬燈般轉(zhuǎn)過她的腦子，而后，她抿嘴一笑。雖然過程有點變化，但結(jié)果并不壞不是么，她要開始一段新的感情，而這正是她想要的。
撕下一角面包放進(jìn)嘴里，她開口問道：“少塵哥哥，云城有什么氣氛比較好的餐廳么？”
“小兮要請我吃飯？”商少塵放下手中的叉子來了興趣。
“才不是！”她撇撇嘴，之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他這么自戀。
“難道小兮想和別人去？”商少塵的音量提高，似乎很不爽。
“是要和別人去啊。”言兮樂呵呵看著他，“話說回來，少塵哥哥。你昨天晚上對我說了什么來著？喝得有點頭暈暈的，怎么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了？”商少塵放下杯子面色焦躁地看向她。
呵呵，言兮心里偷笑。認(rèn)識他以來，她總是占下風(fēng)，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她覺得很長臉。
“嗯，什么都不記得了！”她說得很認(rèn)真。
“是嗎？那咱們做過什么，你也不記得了嗎？”他顯得很失望。
言兮咽下面包片，“少塵哥哥可以重新向我形容一次啊?！?br/>
“你要聽嗎？”商少塵期待地看著她。
言兮驀地覺得有些心里發(fā)毛的感覺，但還點了點頭。
“嗯，其實不過就是你昨天喝了幾口酒后，對我上下其手，又親又抱，還非要我做你的男朋友……”
“噗……”口中的牛奶噴了出去，言兮氣急敗壞地指著商少塵，“你……你胡說……”
“小兮妹妹都不記得了怎么知道我胡說……”
“你……”言兮拿著叉子狠狠戳了下盤中澄黃的雞蛋，在敗局顯露前識相地轉(zhuǎn)移了話題，“你還是給我提供一個好的餐廳吧。還有，今晚不準(zhǔn)讓我哥加班。他有重要的約會！”
“你跟我說實話，我就考慮考慮。畢竟你知道最近公司事情很多……”他說著很無奈地攤攤手。
“哎……”言兮重重嘆口氣。遇上他后，她就沒贏過，于是干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商少塵。
“這樣??？”商少塵摸摸下頷，低眉垂睫似在沉思，良久他抬起頭來，露出一個笑容，“我來幫忙安排吧。”
下午六點左右，商少塵開車和言兮一起到云大接了葉小水后，往餐廳駛?cè)ァ?br/>
葉小水從上車后，就絞著手指，不怎么說話。
言兮安撫地拍拍她的手。她今天認(rèn)真打扮過，長長的直發(fā)燙得微卷，里面是一條碎花的連衣裙，外面是搭了一件牛仔外套。這身打扮配上她粉嫩的臉頰，讓她整個人顯得很可愛。
他們到預(yù)定的座位時，裴洛已經(jīng)等在了那里。
葉小水的手指絞得更緊，她輕聲對言兮耳語：“言言，我好怕?！?br/>
“那，以后再表白好了?！毖再庠囂街f道。
“不行，不行！言言，我今天一定要一個結(jié)果?！比~小水咬咬牙。
四四方方的餐桌上，葉小水和裴洛對坐，言兮和商少塵對坐。人坐下后，很快就有aiter將紅酒給每人斟上，頭盤也很快送了上來。
這家餐廳的氣氛果然很好，燈光柔和，不遠(yuǎn)處還有人在現(xiàn)場演奏鋼琴曲。輕柔舒緩的鋼琴聲如淙淙流水靜靜環(huán)繞在每個人的身邊。
這樣的環(huán)境確實適合表白。但是，她看了眼商少塵又思及自己，忽然覺得燈泡好像有點過多。
好聽的鋼琴聲并沒有舒緩葉小水的神經(jīng)，她緊張得不時拿著叉子戳一下盤里的蝦肉，不時拿起紅酒杯喝上兩口。
等主菜上來時，她已經(jīng)喝下了四杯紅酒。
又約莫幾分鐘后，葉小水從桌下拍了拍言兮的腿，她立即會意，“啊……對了，少塵哥哥。我突然想起今天初月廣場有時裝秀。你送我過去好不好？”
“什么時裝秀？吃完再去也行啊。”裴洛說著。
“不行啊，哥，你知道我最喜歡艾薇諾了。這次是她在國內(nèi)的首次公開發(fā)布會，我一定要去。”言兮說著，拿了包包準(zhǔn)備站起來，“少塵哥哥，你送我！”
“我送你去吧！”裴洛擦擦嘴。
“不要，不要！哥，我……我和少塵哥哥去……”她說著，眼眸中霞光彌漫，臉頰微紅。
裴洛頓時有些了然，末了，他鄭重地說：“那好吧，注意安全?！?br/>
“好，哥！那小水交給你了?！彼f著嘭一下站了起來，卻因為起身太快沒有站穩(wěn)，向裴洛的方向撲了過去。
“小心點。怎么總是這么毛毛躁躁的？”裴洛接住言兮后，輕聲呵斥著。但等了半晌，卻不見懷中女子有起身的打算。
“言言，怎么了？”裴洛將她扶起來，卻看見她琉璃色的眸子中寫滿了疑惑。
言兮不動聲色地輕輕吸了口氣，隨后眉頭微微皺了皺。沒錯，雖然很淡，但她還是聞出來了，是上次在那個叫柳沁的女人身上聞到過的味道。
不會的，不會的！她驅(qū)除著心里那突然冒出來的直覺。而后，她又對自己說道，他們是同事，他身上有她身上的味道很正常啊。
她迅速地站直身體，甩了甩頭，擯除掉腦子里奇怪的想法：“沒事，哥?！闭f完，便挽著身旁已經(jīng)等著她的商少塵的胳膊，走出了餐廳。
天空還在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那細(xì)細(xì)密密的雨簾滿布于天地之間，像一張網(wǎng)將世間籠罩。
“去初月廣場？”商少塵掌著方向盤。
“回家吧。說實話，我對艾薇諾的服裝沒什么興趣。何況還下著雨。”言兮俏皮地吐吐舌。
餐廳中，鋼琴彈奏者，依舊手指靈活地舞過鍵盤。那一串串流暢的音符仍是不停地緩緩流淌而出。
葉小水喝下第五杯紅酒后，終于臉色緋紅地看向了裴洛。
“裴洛哥……”她柔柔地喚著。
“怎么了，小水？”裴洛看向面前可愛、單純的女孩，露出一貫的微笑。
那笑看在葉小水眼中，就如云城中開得正好的菊花，清清淡淡，高雅芳華。
“我……我……”她敲了敲額頭，又伸手拍了拍臉頰，“裴洛哥，我……”
“小水，你和言言認(rèn)識7年了吧?！迸崧搴鋈徊玳_她的話題。
葉小水點點頭，臉色紅得更通透了些。
“那你也認(rèn)識我7了！”裴洛說著，抿了口杯中的紅酒，“那年，你跟著言言上我們家來時，還是個小丫頭，沒想到轉(zhuǎn)眼就這么大了。”
“裴洛哥……”葉小水一下子站了起來，眼中泛著粼粼的波光，“裴洛哥，你不要把我當(dāng)小孩，不要把我當(dāng)妹妹好不好？”葉小水說得很急，很快。
裴洛依舊微笑著，放下手中的酒杯，如星月般的眉眼間閃著難以捉摸的光彩：“那小水希望我，把你當(dāng)什么？”
“裴洛哥！我……”葉小水不安地扯了扯裙子，終于，她抬起頭，大大的眼睛水靈靈的，“裴洛哥，我喜歡你，很喜歡你。我從見你的第一眼就好喜歡你。我希望，希望你把我當(dāng)成你的女朋友?！?br/>
裴洛聽著聽著，好看的唇瓣微微彎了起來。那本就溫文爾雅的氣質(zhì)，被這笑襯得越發(fā)突出。
他慢慢地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向葉小水，聲音里帶著絲蠱惑的意味：“小水，你有多喜歡我？”他伸手摩挲著葉小水白嫩的臉頰。
從未接觸過異性的臉孔，被溫?zé)岬氖种敢慌鲇|，細(xì)細(xì)的絨毛都絲絲地立了起來。但很快，葉小水就堅定了眼神，她看向裴洛：“很喜歡，很喜歡?！?br/>
“比喜歡言言還要多嗎？”裴洛繼續(xù)笑著問。
“這？”葉小水的眼神有些茫然，“為什么要和喜歡言言比，你是你，言言是言言。”她輕聲地說著。
“呵，傻丫頭?！迸崧迳焓止瘟讼滤谋亲樱巴砩吓阄液貌缓?？”
葉小水身體震顫了一下，她雖然一向不聰明，但是言兮教過她不少東西，她自然有些明白裴洛話里的意思。
只有一秒的猶豫，她就飛快地點點頭：“裴洛哥，只要你想要的，我都……”
“果然是傻丫頭?！迸崧逵止瘟斯嗡谋亲訐ё∷募珙^，輕輕用力將她帶進(jìn)懷里，“我是這么隨便的人么？嗯？”說著，他話音一轉(zhuǎn)，變得十分嚴(yán)肅，“小水，我不能保證很愛你。但是我會對你很好的，好不好？”
“裴……裴洛哥……”葉小水叫著他的名字，眼中有些濕濕的液體，一點點滑落。她覺得老天對她真的很好，她今天出門前想過千百種結(jié)局，但惟獨沒有想過裴洛會接受她。
“好不好？”裴洛溫柔的聲音再一次響起，眼睛卻看向餐廳窗外陰暗迷蒙的天空。
葉小水趕緊點著頭，抽泣著說：“只要能待在你身邊，我就滿足了?！彼f著，鼓起勇氣，顫抖著抬起手臂，摟住裴洛的腰身。
“小水……”裴洛闔上眼，獨留下嘴角那抹溫柔到心驚的微笑……
“不知道小水和哥怎么樣了？”言兮看著擋風(fēng)玻璃前左右搖擺的雨刷。
“順其自然就好了，瞎操什么心？”商少塵打著方向盤進(jìn)了小區(qū)，“我看你一點不像裴洛的妹妹，倒挺像他老媽?！?br/>
“什么老媽??？”言兮不滿地撅撅嘴。
她將目光投向小區(qū)道旁的人工湖，那不規(guī)則的湖泊在朦朧煙雨中顯得飄渺異常：“不
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他不開心。倒不是操心什么，他那么大的人哪用我操心，只是希望他快樂一點而已?！?br/>
商少塵的心口猛然一震，他回頭裝作不經(jīng)意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輕聲嘟噥，“真是不像兄妹。”
他的聲音雖然很小但言兮還是聽見了，她瞪了商少塵一眼：“什么不像兄妹，我們就是親兄妹好不好，親兄妹！哼！”
“好、好，親兄妹……”商少塵淡淡地笑，手握著方向盤拐了一個彎。
“咦……那是誰？”言兮指著商少塵家大鐵門前等著的一位中年男人。
那人此時正筆直地站在門外停著的車邊，看向他們來的方向。
“麻煩！”商少塵吐出兩個字，嘴角掛上一絲譏諷的笑。
言兮有些怔忪，認(rèn)識他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
商少塵并沒有在那人旁邊停下車，而是拿出遙控鑰匙對著別墅的大門輕輕按了下遙控鍵。隨后，大門緩緩打開，他一路將車開了進(jìn)去。言兮看見之前在門邊等著的中年人也小跑著跟了進(jìn)來。
等他們從車上下來時，那人很快地迎了上來。他低著頭恭敬地叫了聲：“大少爺！”
“什么事？”商少塵不耐地看著他。
“老爺看了近期的雜志，聽說您訂婚的消息。希望您和您的未婚妻回家一趟?！?br/>
“哦？爸爸要見我嗎？”他臉上露出了上次面對記者時的微笑。
“對！”
“可是我不想見他啊。”他依舊笑著，拉了言兮就往屋里走。
“少爺！老爺查出患了肝癌，而且已經(jīng)是晚期了。您還是回去看看他吧?！敝心昴腥松燥@急迫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肝癌晚期？”商少塵的步子停住，轉(zhuǎn)過身望向身后的人。
那人點點頭，眼眶似也有些泛紅。
“小兮，能陪我去一趟么？”商少塵看著言兮。雖然他面色平靜，但剛剛那一瞬間，她有感覺到他手掌輕微的顫動。
“嗯?！彼h首，幾乎沒有思考。
等那中年男人開著車子駛進(jìn)商家的大宅子時，言兮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們現(xiàn)在要去的，是商家，也是墨殤的家。
思緒突然飄回了高三那年，墨殤因為胃痛躺在床上休息，而她則屁顛屁顛地跑去給他熬粥打掃屋子。
那張照片就是那么突然地，從他那堆書的底端飄落出來的。她從地上將它撿了起來，上面是兩個異常清俊好看的少年，他們相互摟著肩，笑得很好看。
“墨殤，這是誰啊？”她盤腿坐到他床邊，好奇地指著照片上的人。
“哦。這是我哥哥?！彼幌蚨急涞哪樋祝y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
“你們感情很好?！彼氖贮c上他唇角的笑意，“很少見你這么開心。討厭，我吃醋了?！彼街?。
“老婆和兄弟哪能這么比？”墨殤笑著湊上來，親了親她的唇。
“啊……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和他比咯。”她撒著嬌，指著照片上的人，“他叫墨什么，嗯？我要記住他的名字，然后每天詛咒他一次。居然和我搶男人?！?br/>
她正說著，突然發(fā)現(xiàn)墨殤的臉色隱隱變了變。
“怎么了？胃又痛了？”她將手放在他的胃部，輕聲地問著。
“沒事……”說罷，他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他不姓墨，他姓商……”
“墨殤……”她仰起臉看著他緊皺的眉頭，“怎么突然就不高興了？哦，對了，怎么很少見他們來看你？”
“看我？”墨殤嘴角的苦笑更濃，“小兮，我不需要他們，只要你在就好……”
只要你在就好……墨殤的聲音一遍遍地回蕩在言兮的耳邊，只是當(dāng)初他嘴角的那抹苦笑如今出現(xiàn)在了她的嘴邊。就是那一天，她知道他也有家人，知道他不堪的身世。知道他不被自己的爺爺承認(rèn)，從而被放逐出云城。心念突然一轉(zhuǎn)，她看了看身旁的商少塵，忽的意識到什么，對啊，那時候的墨殤說起商少塵會露出難得的笑容，可如今他們的關(guān)系怎么會形如水火。
商家不愧是豪門富戶，在通往主宅的路上，言兮就已經(jīng)見到了兩個大湖泊以及一大片一大片的花園。
最后，車子停在了一套乳白色的三層、四棟連體的別墅前方，門口的圓形噴泉灑出拱形的水柱，和雨水一起落入噴泉池中。
“大少爺！”言兮和商少塵走進(jìn)門廳時，門口站著的幾個下人彎腰行禮。
商少塵也不理她們，倒是言兮有些不適地沖他們禮貌地點點頭。
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又拐了兩個彎，然后再言兮徹底暈頭轉(zhuǎn)向后進(jìn)了大廳。
那屋里暖熱的溫度和方才走廊上夾雜著雨氣的冰冷空氣一對碰，在言兮眼前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來了？”一道嫵媚聽不出年紀(jì)的女人聲音響起。她眨了眨眼，適應(yīng)了一下，隨著聲音看了過去。好美的女人，只一眼，她心中不禁默默地感嘆。
其實單說長相，Elaine并不比她遜色，但論及韻味和氣度卻實在是輸幾分。她的目光順著她的臉下滑，隨后深深地嘆惋了一下。她正坐在一張輪椅上，手輕輕疊放在膝頭。
“這就是你的未婚妻？”略顯蒼老的聲音讓言兮飛快地收回目光，望向說話的人。
那是一個形容蒼老的男人，他頭發(fā)花白，面色憔悴，臉上和頸上還有不少褶皺。
這就是商氏的總裁，商震？
言兮有點疑惑，按理說他和云天應(yīng)該差不多年紀(jì)，怎么看上去這么老？
“是！”商少塵拉過言兮，右手摟著她的腰身，“這就是我的未婚妻?！?br/>
“呵呵……呵呵……”他的話音剛落，大廳里的旋轉(zhuǎn)扶梯上傳來一陣?yán)淅涞牟粠Ц星榈男β暎按蟾缬钟形椿槠蘖税?？?br/>
那話語中嘲諷譏誚的意味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言兮杏眼一瞇，抬頭看向樓梯上站著的人。
墨殤似乎剛洗完澡，此時正穿著一件寬大的居家服，頭上搭著一條白毛巾。他一邊擦著頭，一邊看著樓下，嘴角一直掛著冷笑，
又？他以前還有過未婚妻么？言兮心里涌起一股酸澀之意。忽然，她又想起媽媽的日記。墨殤口中的未婚妻會不會是指的她。想到這兒，她心里好受了些。
“殤兒，不要胡說！”坐在輪椅上的漂亮女人沖墨殤說道。她的聲音依舊嫵媚，卻有一閃而過的冷冽。
墨殤撇撇嘴，不以為意：“是，母親大人。”說完，轉(zhuǎn)身往回走。
他從樓梯到走廊，只短短幾步，但那幾步間，他狹長的鳳眼一直盯著言兮。
“少塵，你跟我上來！如煙，你招呼好言小姐。”商震吩咐完后，拄著手里的拐杖支撐身體站了起來。他起身的動作看上去很吃力，但是商少塵并沒有上前攙扶的意思。
“小兮，等我下來。”他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而后，眼神凌厲地看了一眼墨殤的母親，“外面下著雨，墨姨就和小兮在廳里隨便說說話就好。不要出去了?！?br/>
說完，他跟上商震進(jìn)了室內(nèi)電梯。
空曠的大廳里，一下子就只剩下言兮和墨如煙。
“言小姐，請坐啊。不要拘束，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墨如煙笑得很好看，那種笑溫溫?zé)釤?，十分好看?br/>
一家人？言兮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本來只是雜志隨便那么一寫，她也只是陪商少塵回來看看他爸。但既然剛才他承認(rèn)了她是他的未婚妻，還是在墨殤的面前，那她也想不出否認(rèn)的理由。
言兮甜甜一笑，大方地坐到一邊的沙發(fā)上：“伯母叫我言言就好。”
商震坐在書桌旁的太師椅上，方才略顯渾濁的目光此時變得清明，他帶著審視的表情看著商少塵，半晌后才開口：“這次是認(rèn)真的？”
商少塵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眼神擦過商震的頭頂，投向他身后的墻壁。
“她是誰？”商震拍了拍手中拐杖的龍頭，等著商少塵的回答。
“她是我的未婚妻啊。姓言名兮，爸不是已經(jīng)都知道了嗎？”商少塵收回目光和商震四目相對。
“哈哈……哈哈……”商震突然笑了起來，“看來我真是老了……”
他笑了好一陣子，才停了下來：“你愛她嗎？兒子?！彼曇羧岷?，蒼老中夾著一些復(fù)雜的情緒。
商少塵看著他渾黃卻有些發(fā)紅的眼，有短短一瞬覺得嗓子澀痛。但很快，他調(diào)順了呼吸，眸子清冷：“內(nèi)疚了？想起你當(dāng)年也同樣不愛我媽，還娶了她。還是害怕了？怕她會步了媽的后塵?！?br/>
商震本來和他對視的雙眼慢慢地闔上，他的頭垂了下去。
一陣短暫的安靜后，他又抬起頭來，但眼神渙散沒有焦點，只是看著商少塵似在透過他追憶什么。良久，他才重新開口：“你說得對！我內(nèi)疚了，也害怕了。我后悔當(dāng)年不愛蕓蕓卻為了林家的支持而娶了她。”
他說著，頓了頓，眼神重新變得精亮：“所以，少塵。我不希望你將來和我一樣后悔……”說到后面，他的聲音滿是疲憊，“醫(yī)生說我沒幾天日子了，你今晚就住在這邊吧。也不知道，還能再見幾次！”
言兮端起面前方才用人送上來的紅茶，和墨如煙隨意地聊著天。
“言言，你和少塵打算什么時候辦訂婚宴啊？”墨如煙依舊得體地微笑。
“這個……還沒有考慮呢！”
“還沒考慮？”墨如煙眼睛張得大大的，露出很吃驚的表情，還伸出保養(yǎng)得如嫩蔥一樣的手指捂住嘴，“殤兒和云響可是早早就辦了訂婚宴了。那小子著急，說是得先定下來才安心……”
墨如煙所說的每一個字一點點鉆進(jìn)言兮的耳朵。她微微笑著，晃動著手中精致的茶杯，目光停留在墨如煙的臉上。她的眉眼都帶著笑，一點看不出刻意的成分，或許是自己多心了，言兮想著，壓抑住心里不舒服的感覺。
就在這時，商少塵下了樓：“小兮，在和墨姨聊什么呢？”
“聊你們的訂婚宴呢？”墨如煙回答道。
“哦？墨姨真是喜歡操心!”商少塵走過來摟住言兮，“今晚咱們就住這邊，好不好？”
言兮歪頭看向商少塵，他看上去和平常無異，但是剛才他從電梯里出來時，眼眶明明有些血絲。
她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歡姐，去二層收拾一下房間?！蹦鐭熜χ鴱埩_，“要我說啊，你們就搬回家來住，人多熱鬧?！?br/>
“搬回來？”商少塵眉心輕皺，似在沉思，片刻之后，他笑了笑，“好啊！”
墨如煙含笑的雙眼，霎時劃過一絲冰冷：“那太好了，我得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震哥。小魚……”
她沖不遠(yuǎn)處站著的一個小姑娘招了招手，那女孩很快上前推著她進(jìn)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剎那，商少塵嘴角一勾，又緩緩開口：“墨姨，我和你開個玩笑，我就在這邊呆兩天而已?！?br/>
他話音落下，言兮看見墨如煙抬起頭，絕美臉上閃過一絲慍怒，但轉(zhuǎn)瞬間，門合上，一切都被掩在那閉合的門后。
“伯父的病很嚴(yán)重嗎？”言兮跟著商少塵，一邊上樓一邊問道。
“反正活不了幾天了？”他拉著她的手，說話時，抿了下嘴，眼睫顫動了一下。
站在二層的樓道處，言兮停了步子，她轉(zhuǎn)身撫上他的臉：“難過就說出來。”
“呵呵。我像是難過嗎？”
言兮對上他裝作不在意的笑容，手指移到了他的眉眼：“不是像，是事實！”
她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滯了半秒。而后，商少塵將她帶進(jìn)了懷中，那溫?zé)岬暮粑?，掃過她的側(cè)臉。
“我以為我不會難過的。畢竟是他害死了我媽媽?！鄙躺賶m的頭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暗啞，“如果不是他執(zhí)意要離婚，執(zhí)意要娶墨如煙，媽也不會自殺……”
“少塵哥哥。”言兮拍著他的后背。原來她媽媽是自殺的，難怪每次他提起他媽媽，都那么傷心。她突然覺得自己很不善言辭。每次他難受時，她都說不出一些好聽的話來安慰他。
“真是恩愛?。 蓖蝗豁懫鸬穆曇糇寖扇朔珠_。
墨殤依舊穿著方才那身衣服，斜靠在右邊樓道的墻壁上。
“少塵哥哥，你房間在哪？”言兮狠狠瞪了他一眼，看向商少塵。
“喏，那間就是你少塵哥哥的房間。”還沒等商少塵回答，墨殤的手就指向樓道的另一側(cè)搶先說道。
“咔嚓”一聲輕響，墨殤對面房間的門打開，剛才那個奉命打掃房間的歡姐從房間里退出來。
而后，她恭敬地對言兮道：“小姐，您的房間收拾好了。有需要的話，隨時叫我?！?br/>
言兮杏眼半閉了起來，整個二層一共四個房間。商少塵的房間在左邊，墨殤的房間在右邊。她是以商少塵未婚妻的身份來的，而歡姐看上去也是老資格的傭人，她不會不知道，安排她住在那間房比較合適。
“呵……”墨殤輕笑著打斷了她的思緒，“大哥怎么舍得把自己的未婚妻安排到我房間對面?！?br/>
他話帶譏諷，抄著手走到言兮和商少塵面前。
“那個房間可是天天有人打掃的哦，房間還是大哥親自設(shè)計的。言小姐想不想進(jìn)去看看，要我說，你不如今晚就住那間房好了?！蹦珰懻f這話時，猝然向言兮欺近，驚得她小退了一步。
商少塵伸手扶住言兮，眼神冰冷地看向墨殤。良久，他說道：“我覺得，小兮晚上還是住我房間好了?！?br/>
“呵，住你的房間么？”他眼神微暗，“那言小姐順便好好參觀參觀對面的房間……說不定，會有什么意外發(fā)現(xiàn)？”
“不用了！我還是住歡姐收拾出來那間吧?！毖再獾匦Γ媲暗膬尚值芤黄饘⒛抗馔兜剿砩?。
“好了，少塵哥哥，我現(xiàn)在要去參觀一下你的房間。”她說著，拉著商少塵進(jìn)了他的房間。
打開門的瞬間，言兮才發(fā)現(xiàn)，把這叫做臥房一點也不合適，門后完全就是一個超大型的大開間一居室。
“想喝點什么？”
“和你一樣的?！毖再庹f著，將包包甩到沙發(fā)上，朝落地窗外的露天陽臺走去。
“沒什么問題要問我嗎？”商少塵走到酒架旁，拿出一瓶人頭馬和兩個杯子，各斟了半杯。
“什么問題？”言兮站在陽臺上看向房間里，他正轉(zhuǎn)動著杯子，里面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顯得晶瑩剔透，“你是指墨殤說的那些話么？”她反問道。
“你不想知道？”商少塵也走了過來將一個杯子遞給她。
“你準(zhǔn)備給我講？”她唇角一彎，露出一個深深的酒窩，“而且保證不會騙我。”
商少塵晃動酒杯的手一滯，隨后，他搖了搖頭。
“那不就結(jié)了……”言兮吐吐舌，俏皮地眨了眨眼，“好了，不說這個了。來，cheers！”
她身后是漆黑的夜幕和在燈光下顯現(xiàn)出來的銀白的雨簾，商少塵看得有些失神。其實剛才，他應(yīng)該上去抱住她，然后想好一番說辭解釋墨殤的那些話。可是對上她通透的眸光，他心里卻搖了搖頭，他不想騙她。
“我不希望你將來和我一樣后悔……”商震的那句話從腦海深處飄了出來，商少塵揉揉眉心，一口喝下了杯中的酒……
“別喝那么急啊！”
他聽見言兮的聲音遙遙地飄了過來……
夜已經(jīng)深了，言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窗外仍有不間斷的雨聲，在寂靜的晚上竟有些刺耳。
“哎……”她嘆了口氣，從床上坐了起來。剛才商少塵沒喝多少，似乎就有些醉，看來是有心事，于是，她也早早地就回了房。
“哎……”她又嘆了口氣，緊了緊睡衣，起床拿了外套披上，開始無聊地在房間里踱步。真不該跟他來商家，言兮萬分后悔。
她覺得心亂如麻，墨如煙的話，墨殤的話，如同一團(tuán)黑線纏得她難受。原來，墨殤那么迫不及待要和云響訂婚，還有，那個房間是誰住過的？
不自覺地，她走到了門邊，稍作猶豫后，她還是打開了門，慢慢朝商少塵對面的房間走去。
短短幾步路，她像走了幾十里，伸手握住門把時，她猛然發(fā)現(xiàn)。慘了，她似乎真的很喜歡商少塵，在他面前裝作不在意他的事，卻在他睡著后，偷偷跑來窺探。
“進(jìn)去還是不進(jìn)去？”她腦子還在思考，手卻打開了門……
一股清淡的香味從屋里飄了出來，言兮輕輕地嗅了嗅，有些像商少塵平時身上帶著的味道。想到這，她莫名有些低落，手上卻把門縫推得更大了些。突然，一只手從房間里伸了過來。
她驚詫之間，已經(jīng)被人帶進(jìn)了屋，按在了墻上。正要回?fù)魰r，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一直在這兒等你，但我真的希望一直等不到你。”
那聲音里完全沒了平時的冷漠和譏諷，平平淡淡卻有種直沁人心的傷悲。
“墨殤！”言兮的眼睛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此時房間里的黑暗。她叫了他一聲，心里有些疑惑，“你怎么在這兒？”
“為什么不聽我的話？我叫你不要和商少塵在一起?！彼囊袅扛吡似饋?。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話？”想起他做過的種種事，言兮也提高了音量。
“為什么不等我？為什么要愛上他？”墨殤的聲音異常壓抑，說到后面，他一拳砸在言兮身后的墻壁上。
“你瘋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他離她很近，她幾乎能感覺到他身上灼熱的體溫。
墨殤閉著的雙眼突然睜開，言兮看見他黑黑的眸子里全是痛苦。接著，他的唇一下子壓了上來。
“你干什么……唔……”言兮掙扎著想推開他，但墨殤卻緊緊地鉗著她的肩膀。
熟悉的氣息從他的身體和唇舌間向她襲來，言兮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她又繼續(xù)掙扎了起來。
“嘭”的一聲，她攥緊拳頭朝他小腹狠狠一拳砸了過去。
墨殤的身體明顯一顫，他從嗓子里悶哼了一聲，但是唇依舊壓在她的唇上。
“墨……唔……你……”她眉心緊皺，他的吻很急很密，如暴風(fēng)驟雨。最后，她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朝著他的唇上咬了下去。直到嘴里傳來腥甜的氣息，墨殤才一點點地離開她，鉗著她雙肩的手也一點點松開。
言兮一把推開他，回身在墻壁上摸索著，打開了屋里的燈。
突然間傾瀉而下的燈光，讓她有些不適地閉了下眼。等再張開眼時，她才看清面前的人，他看上去很憔悴，臉色有些蒼白，頭發(fā)也亂糟糟的，嘴角還在滴著血。言兮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一時間竟忘了說話。
“為什么不等我……”他并不看她，雙手捂住頭，無助地盯著地面。
“我等你了，是你沒有回來?！毖再庵敝钡乜粗?，一字一句地說著。
“最多兩年，最多還有兩年……”墨殤依舊呢喃著，他猛地抬起頭，“我不準(zhǔn)你和他在一起，你懂不懂！”
他說著，又走上前來想抓住她，但是卻被言兮靈巧地一側(cè)身，躲了開來。
“墨殤，你怎么這么可笑。兩年是什么意思？還有，明明是你一聲不吭地走了，你憑什么在意我和誰在一起。呵……呵呵……”言兮深吸一口氣，忍住那些差點掉下的眼淚。
“小兮……小兮……”墨殤也不解釋，只是一聲聲地喚著她的名字。
“你到底怎么了？”言兮猶疑地走上前，她聽著他痛苦地說著這些話覺得異?？酀?，原來還是不能對他無動于衷。
“小兮，我……”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沒什么執(zhí)著……”
手機(jī)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言兮下意識地去掏手機(jī)，卻忽然想起，她的手機(jī)被留在了房間。
驚訝地抬起頭，她看見墨殤從睡衣口袋拿出了手機(jī)，按下接聽鍵。鈴聲戛然而止。
“殤兒，還沒睡覺……”電話里嫵媚的女聲帶著冰冷。
“您不是也沒睡么？”墨殤頹然的神情立時收了起來，他看了眼言兮，走向陽臺。
“突然想起你姐姐了，所以睡不著?！?br/>
怒火直竄心頭，墨殤恨恨地說道：“你最好不要提起她……”
“呵，兒子，你在氣什么？你姐姐有那種結(jié)局，是她自己的選擇！而至于你的言兮……只要你離她遠(yuǎn)遠(yuǎn)的，她自然不會成為第二個墨晚……”
“你……你剛才要說什么？”言兮看見他掛斷電話后，有些不自然地問道。剛才的鈴聲擾得她有些思緒混亂。
“你覺得我要說什么？”墨殤揉了揉嘴角，走回房里。他面色平靜，心里卻混亂不堪。他差一點就亂了分寸，差一點就壞了這兩年的忍耐。呵，他突然想笑，他怎么會忘了墨晚呢？那個溫婉善良的女子，雖然是母親收養(yǎng)的孩子，卻把母親當(dāng)成了真正的家人?？墒牵?，墨如煙的眼里除了權(quán)勢和地位，哪還有什么家人，妨礙到她的一切，都可以毫不留戀的除掉。
別人都不知道，甚至連商少塵都以為墨晚是自殺的，其實只有他了解，那個不愛說話喜歡微笑的姐姐是被母親除掉的。
他想著往事，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言兮，痛苦涌上了心頭。他還不夠強(qiáng)大，不夠強(qiáng)大到保護(hù)她，只能眼睜睜將她推得遠(yuǎn)遠(yuǎn)的。
而此時，言兮也詫異地發(fā)現(xiàn)，墨殤又恢復(fù)成了一貫的邪肆表情，仿佛剛才那個無助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你為什么還用這個鈴聲？”她問完后，不自然地將頭別向一邊。
“為什么？呵呵……你說為什么呢？”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眼睛里帶著深情，然后，他伸手將她的頭轉(zhuǎn)向他，輕聲說道：“當(dāng)然是因為我還愛你，還忘不了你啊?！?br/>
言兮聽見心臟，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腦子開始發(fā)懵。她張了張嘴，想問他，那為什么之前要這樣對她。卻聽見他哈哈地大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她目光中疑惑更濃。
她看見他一直笑到捂住肚子，眼中都溢出了淚珠才止了笑聲。他輕輕拭去眼角的珠光，“小兮，難不成你還真信了?？磥砟銓ξ疫€是余情未了哦！”
“你……”言兮將他還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撥開，“墨殤，有意思么？一直這么戲弄我有意思么？”
她氣憤地轉(zhuǎn)身，準(zhǔn)備出門，卻聽見他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不看看這間房間嗎？”
言兮停住步子，同樣冷冷地道：“沒興趣了。”她說完，再次邁步。
“這是墨晚的房間，大哥的前未婚妻。這屋里的每一個角落，都是大哥親自為她設(shè)計的?！?br/>
心口忽然一陣刺痛，短短的一句話，居然更甚于墨殤對她的每次傷害，她覺得有種快要窒息而死的感覺。她突然想起商少塵辦公室里掛著的那副郁金香圖和圖中右下角那個小小的“晚”。想起那個時候，她不過想碰一下那相框，便被商少塵制止。
那個時候，她就感覺到他在隱瞞什么，原來，是這樣。
“咔嚓”一聲輕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言兮和墨殤同時看向門外，然后，他們看見商少塵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
“你們怎么在這兒？”他桃花眼半瞇，掃過言兮微腫的紅唇，接著又掃向她身后嘴角帶傷的墨殤，眸子里驀地閃過寒芒，“你們在這里干什么？”他的聲音比前一句更冷了一分。
言兮揉揉悶堵的胸口，心頭思緒萬千，最后卻只是化作甜甜一笑，指了指身后：“你問他吧。我回去睡覺了。”說完，她也不看他們倆，徑直往門外走。
當(dāng)她從商少塵身邊經(jīng)過時，卻被他拉住了手腕：“你們干了什么？”
言兮仍是笑著看向他，然后擦了擦嘴角：“什么都沒干。”
而后，她掙脫他的手腕，回了房間。
“小兮……”商少塵沖言兮的背影叫了一聲，但她卻沒有回頭。于是，他又轉(zhuǎn)向墨殤，神情冷峻，“你對她做了什么，說了什么？”
“大哥是在緊張么？”墨殤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怕她知道你什么樣的人？怕她知道你是怎樣利用墨晚讓媽放低戒心，又是怎樣拿到自己要的東西后把懷著你孩子的墨晚扔到一邊……”
墨殤每說一句，商少塵的臉就慘白一分，說到最后，墨殤卻突然呵呵地笑了起來，還伸手拍了拍商少塵的肩頭：“咦！大哥的臉色怎么這么難看？你放心，我只告訴她，墨晚是你的未婚妻，這是她的房間而已……”說著，他的神情一下子肅然，語氣也變得犀利，“墨晚讓我不要怪你……但是，你自己的良心過得去么？哼！”
商少塵半瞇了眼，靜靜聽他說完，他靜默片刻后，冷峻的臉上已重新帶了血色，涼薄的唇瓣微彎還漾起了笑意：“墨殤，緊張的人似乎是你！呵呵，你說，要是你媽和云響知道你還這么惦記著前女友，會對她做出什么？嗯？”
“你怎么知道？”墨殤退了一步，皺緊了眉頭，“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最好離她遠(yuǎn)點?！?br/>
“如果我說不呢？”商少塵臉上的笑意擴(kuò)大，“墨殤，不管你從前和她是什么關(guān)系。你只要記住，她以后會是你大嫂?！?br/>
他不再看墨殤越發(fā)難看的臉色，轉(zhuǎn)身欲走。
“為什么是言兮？墨晚曾經(jīng)那么愛你，你都可以無動于衷地利用她。我不相信，你會真的愛上誰?！蹦珰懙脑捳Z里帶著憤恨。
商少塵淡淡一笑：“墨殤，沒想到你挺了解我。對，我不愛她。但是，你愛她！?！闭f著，他的表情變得狠厲，“墨如煙帶給我媽媽的痛苦，我自然該讓她的兒子體會一下才是?！?br/>
“商少塵！你這番話，我一定會告訴她?！?br/>
“隨便你。不過，你猜猜，她會不會信你？”他說著，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墨殤露出憐憫的神色，“答案是什么，你比誰都清楚，不是么？”
踏出房間后，商少塵臉上的笑意很快消退。他一面往言兮的房間走，一面壓下那些涌出來的回憶。
他從四年前認(rèn)識裴洛時，就計劃好了讓言兮成為他的妻子。但卻在墨晚葬禮后的一天，和墨殤的爭執(zhí)中無意發(fā)現(xiàn)了他和言兮的關(guān)系。
那時，他無意中瞥見墨殤的錢夾里裝著兩人甜蜜相擁的照片，然后，他當(dāng)天晚上就把這件事透露給了墨如煙。果然，那個膚淺而有野心的女人又怎么會同意自己的兒子娶一個對她來說毫無作用的女人。她當(dāng)即用了些手段，威脅著墨殤和云響定了婚。
后來，墨殤被直接送出了國。他如今都記得，墨殤出國的前一晚，喝得大醉，拿著那張照片一聲聲地叫著“小兮”。
他站在她的房間前，輕輕扣了扣房門。
不一會兒，門就被打開了。
“什么事？少塵哥哥?！毖再馀馓渍驹陂T里。
一看見她紅腫的唇，他剛剛壓下去的怒火忽然又冒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胸口，那種酸酸的陌生感覺，讓他很不適應(yīng)。
“我能進(jìn)去么？”良久，他才開口問道。
言兮點了點頭，側(cè)身將他讓了進(jìn)來。
門被“啪”一聲關(guān)上。
“關(guān)于墨晚的事，對不起，沒有早點告訴你?！鄙躺賶m坐到房間的沙發(fā)上，然后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言兮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挨著他坐了下來。
“墨晚是墨姨的養(yǎng)女，和我們一起長大的，算得上青梅竹馬吧。后來，很自然地我和她在一起了，本來都打算結(jié)婚了，可惜她出了車禍?！?br/>
“你，不用給我解釋的?！毖再鈱λ冻鲆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但商少塵卻搖搖頭，抬手按住她的嘴唇，涼涼的手指下是柔軟的溫?zé)幔骸靶≠狻Ｎ覀兌加羞^去，誰也清除不了的過去。但是現(xiàn)在，我愛的是你。我知道，你也愛我的，是不是？”
那一剎那，言兮有種靈魂出竅的感覺。她覺得商少塵的眼睛和聲音似乎有一種別樣的魔力，讓她整個晚上都躁動煩亂的心，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想起墨殤對她的那些傷害，想起和墨殤曾經(jīng)的那些甜蜜。她突然覺得那些記憶似被拉得很長很長。
她慢慢地將頭靠在他的胸口，那鏗鏘有力的心跳聲不疾不徐地傳進(jìn)她的耳朵。
“少塵哥哥，也許，你說得對。”
她慢慢伸手環(huán)上他的腰身，第一次主動覆上了他的唇。
唇齒相碰的片刻，言兮和商少塵的身體均小小地顫栗的一下。她漸漸覺得身體有些酥軟，慢慢地躺了下去?？杉词惯@般，商少塵的唇也緊緊地跟了上來，不離不棄。
她突然覺得似乎有股溫暖的熱氣彌漫了全身。他們認(rèn)識的時間不長，但短短的相處中卻總是在延續(xù)著某種冥冥之中注定的東西。他開始時的曖昧，后來的強(qiáng)勢的、那些不容拒絕卻不失溫柔的方式，竟一點點將她的心溫暖了起來。
整個人被橫空抱了起來。商少塵將她輕柔地平放到床上，隨后壓了上來。他深深凝視著她，然后用冰冷的手指劃過她的唇、頸引得她白皙細(xì)膩的皮膚微微發(fā)紅。而后，他灼熱的唇就沿著他手指拂過的地方輕輕地掃過。
“唔……”
言兮忍不住□出聲。那一聲**的低吟，惹得商少塵身子一僵。他吻得更重了，被他掠過的地方，都留下了或深或淺的紅印。
一股酥麻感從她的小腹躥起，她燥熱地動了動。然后絲質(zhì)睡衣的交錯間，她感到大腿內(nèi)側(cè)有什么東西正頂著她。
“可以嗎？小兮?！?br/>
他沙啞滿含□的聲音讓言兮已成漿糊的腦袋，清醒了過來。
她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他。兩人此時，幾乎已經(jīng)坦誠相待了。但其實，剛才她只是想親親他，怎么，怎么就意亂情迷，一發(fā)不可收拾地做好了滾床單的準(zhǔn)備工作。
言兮看見商少塵一雙桃花眼已經(jīng)變成了一圈圈的黑色旋渦，吸得她離不開眼睛?？梢詥?？她有些愣了，其實如果他不問，或許就順理成章直接長驅(qū)直入了。
可是被他那么一問，她又猶豫了。但是，箭在弦上，都到了不得不發(fā)的地步，她說停，會不會不太好。
“傻丫頭，又胡思亂想了?！鄙躺賶m的眼眸似清明了不少。他瞟了眼她緊緊攥住床單的手，在她額上輕輕一吻，然后坐起了身，“咱們以后還有大把時間。我有的是耐心等你心甘情愿。”
“少塵哥哥?！毖再獗桓袆拥靡凰?，她一下子坐了起來，準(zhǔn)備伸手抱抱他，卻被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兩只胳膊。
“我得先去沖個涼，好熱好熱?！彼Φ煤每矗缓?，壞壞地指了指下面，“它也好熱?！?br/>
言兮的臉?biāo)查g紅成了秋海棠。她緊了緊睡衣，側(cè)身躺下。不一會兒，床邊傳來窸窸窣窣地聲音，她感覺他安靜地躺在她的身側(cè)。很心安的感覺，那種熟悉的悸動又一點點彌漫了起來。
夢像只貪吃的怪獸，一點點侵蝕她的世界。言兮迷迷糊糊中，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她似乎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全身沐浴在燦爛的日光中。天氣很好，但她的心情好像很不好。她明明能感覺到那是夢，卻覺得那傷心那么真實。
“不要傷心了，以前都是你陪著我，這次我會陪著你的?！币粋€稚嫩中透著成熟的男孩聲音。然后，她隱隱約約覺得那個男孩在她旁邊躺了下來。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輕輕抱住了她，那些傷心一點點遠(yuǎn)離，她睡得更沉了些……
因為住在別人家，言兮定了7點半的鬧鈴。等鬧鈴聲頑強(qiáng)地將她弄醒時，她煩躁地睜開眼，然后翻了個身。
商少塵好看的臉?biāo)查g映入了眼簾。他的睫毛很長，微微地卷著，眉毛也濃密俊挺。白嫩的皮膚上幾乎看不見毛孔。這男人真是比女人還好看，她伸出手，在他臉頰上按了按。還挺有彈性。正在她按得不亦樂乎時，手被人抓住。
商少塵睜開眼，好笑地看著面前一瞬間又紅了臉的人：“好玩么？”
言兮不自覺地點點頭。
“可是……”他掀開被子，指了指里面，“它說你再不停手，它也想玩了……”
“你……你……”她羞得一下子從被子里爬了出來，沖進(jìn)了盥洗室。
商少塵打開房門，準(zhǔn)備回屋，卻在開門的瞬間看見墨殤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走廊上的氣氛瞬間詭異了起來。
墨殤驚詫地看著商少塵穿著睡衣的樣子，心里一陣陣地絞痛。昨天他在墨晚的房間里，想了很多事。等出來時，走廊上一片寂靜。他以為商少塵回了屋，言兮也睡覺了，沒想到，他居然一夜都呆在她的房間。
“昨晚沒睡好？”商少塵笑笑走過去，學(xué)他昨晚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是不是我們影響到你了?！?br/>
墨殤覺得皮膚下的血液都迅猛地沖上了頭頂，他不動聲色地呼了好幾口氣，才冷笑著轉(zhuǎn)過頭來：“大哥那么喜歡撿別人的破鞋，盡管撿啊，不過她的床上功夫還真是不怎么樣?！?br/>
“啪”的一聲輕響，墨殤和商少塵一起回過頭去，言兮臉色蒼白地站在房門前。
她緊了緊肩上的包，匆匆繞過他們兩人，飛快地跑了出去。
商少塵很快地追了上去，等跑出兩步后，又回過頭來：“是挺生澀的，不過，叫得很好聽。”
“咚”的一聲，墨殤狠狠地砸向走道的墻壁。昨晚手指節(jié)上的傷口，被震得撕裂。
他看了眼還在流血的傷口，卻覺得喉頭堵得更痛。有些頹然地靠著墻壁滑坐了下去，無力地捧住頭。他不是故意說那些話，只是如今太多人都看出言兮是他的軟肋，他越表現(xiàn)得在乎，對她就越是不利。
“少爺，你怎么了？”小魚站在二樓的樓梯口關(guān)心地問道。
墨殤將頭埋在臂彎里，等了好幾秒才抬起了頭：“沒事，剛走得急有些頭暈，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他冷靜地回答，收拾了所有的軟弱。冷冷地掃了一眼走遠(yuǎn)的小魚后，才悠悠地吐了口氣：“媽，既然你都老了，是時候退下來了?！?br/>
言兮坐上出租車后，聽見后面?zhèn)鱽砗八穆曇簟Ｋ剡^頭，從后車窗中看見商少塵雙手支著腿，喘著氣站在大門邊上。
她本來想下去的，卻還是回頭對司機(jī)說：“云大南門，謝謝?！?br/>
車子開出了一段后，她收到了一條短信：小兮，你忘了我昨天對你說的話么。不要讓過去的事和人影響我們的未來。給你時間好好冷靜一下，想我的時候隨時給我電話。
回到公寓樓時，葉小水還在蒙頭大睡。開門的聲音，將她驚了起來。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向站在門口的言兮。
“言言，怎么這個點兒回來了？還有，你臉色怎么不太好?！?br/>
“昨晚沒睡好?！毖再馀牧伺哪槪尠l(fā)白的臉色變得紅潤了些，“哦對了，你和哥怎么樣了？”
葉小水頓時來了精神，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言言，言言。裴洛哥答應(yīng)了，答應(yīng)了?！彼_心地拉著言兮的手，轉(zhuǎn)了兩個圈，“本來昨天晚上就要告訴你的，可是裴洛哥送我回來時，已經(jīng)太晚了?！?br/>
她說話時臉上全是欣喜和淡淡的紅暈。
看來哥是真的想通了，言兮開心地捏捏葉小水胖乎乎的臉：“真好！”
下午的話劇排練，她因為實在不想和墨殤見面，所以早早地讓張曉旭幫她請了假。然后躲進(jìn)了工作室，做方案設(shè)計。
連著好幾天，她的生活都局限在公寓、教室、工作室里。直到周三的早上，王雨生叫她把方案設(shè)計的初稿，拿去云氏給云幕齊過目。
這次，她一步入云氏，就被人帶到了直達(dá)頂層的專用電梯前。她依舊習(xí)慣性地看了眼下方的初月廣場，才將目光望向樓層數(shù)。
“62、63……”她百無聊賴地數(shù)了起來，幕齊是不是每天也這么數(shù)著樓層，一個人上班……言兮忽然想起那天在影城，他推開包間門進(jìn)去時的背影，真的有點太過孤單……
直到電梯門“?！币宦暣蜷_時，她才回過神來。
下了電梯，坐在前臺的接待員恭敬地站起來，指了指左側(cè)：“云少說在房間里等您，我?guī)^去?！?br/>
言兮點點頭示意明白，隨后又讓她坐了下來：“我自己過去就好?！?br/>
她走了沒幾步，卻看見最里面辦公室的門打開，走出來一個她很不想見到的人。
云響似乎也很不想見到她，兩人見面時，目光之中火藥味濃重。
“真不要臉，以前纏著墨殤，現(xiàn)在又纏上了少塵哥?！彼f話時，音量很高，一頭直發(fā)還很有節(jié)奏地隨著她的話音起伏。
“噗……”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還是沒什么小姐樣。笑過后，言兮突然愣了愣，“又”，她怎么會用了這個字眼。
媽媽的日記里，沒有提及過云響。她以前認(rèn)識她么？
“你笑什么？”云響似乎有些惱羞成怒，抽手就朝她臉上扇了過來。
言兮眉頭一皺，劈手接住她揮舞過來的爪子：“云響大小姐，你不要動不動就用武力解決問題。而且，就算你要用武力，也得有那個實力才行?！?br/>
“言兮，你！”云響怒氣沖沖地瞪著她，“你給我等著……”
言兮冷笑一聲：“等著什么？又想派人來教訓(xùn)教訓(xùn)就好……如果是的話，那你……”
云響身后的門忽然被打開，云幕齊修長的身影站在門里，因為逆光，言兮看不清他的表情。
“幕齊，這個女人欺負(fù)我！”云響回過頭，撒嬌地望向身后。
云幕齊從門里走了出來，只短短半步，但是卻讓整個走廊的氣壓都低了下來。云響和言兮此時都看清了他的表情，那張清秀的鵝蛋臉上神色駭人。
“幕齊……”兩人一同出聲。
云幕齊也不應(yīng)答，只看了眼言兮依舊抓著云響的手，眉頭皺了皺。他伸手抓住云響的手腕，一把扯了下來，隨后，神情冷然地瞪了言兮一眼。
心里一個咯噔，言兮沒來由地一酸，但很快她又平復(fù)了心緒。也是，明明是她拋棄了他，她哪有什么資格怪他對誰好。
她還正陷在自己的思緒里，卻突然聽見“嘭”的一聲。應(yīng)聲看去，云響已經(jīng)儀容不整地摔坐在地上。
“幕齊，你干什么？”云響費解地問道。
“言兮說的，是不是真的？”他眉目冰寒，直直地盯著云響，“你找人去教訓(xùn)她？”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嗎？”云響憤恨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云幕齊，你搞清楚好不好，我是你堂妹，她是個外人。為什么你們都偏幫她……”
“夠了！”云幕齊揮揮手打斷她的話，“云響，你聽清楚，如果你再敢找人去騷擾她，我一定會讓你后悔?！?br/>
“你……云幕齊，我要告訴我爸……”云響說完，嘟著嘴飛快地奔電梯跑了過去，她途中再次狠狠地撞了言兮一下，瞪了她一眼。
“你沒必要對她這么兇?！毖再饪粗祈懪苓M(jìn)電梯后，回頭對云幕齊說道。
“進(jìn)來！”他推開門，徑自走進(jìn)辦公室，也不多做解釋。
“對了，方案設(shè)計的資料我給你發(fā)過來了。你看了吧？”言兮坐在他的辦公桌前，正準(zhǔn)備打開文件夾給他講解，卻被云幕齊抬手制止了她的動作。
“有你在，我很放心。不用再講了?！彼麆傉f完，門外傳來敲門聲，“進(jìn)來?！彼麤_門口喊了聲。
言兮看向門的方向，走進(jìn)來的人居然是上次和云天一起的囧囧大叔，他身后跟著的一個端著茶水的小秘書。
云幕齊等小秘書將茶水放到茶幾上退出去后，對囧大叔道：“炯叔，你把剛才電話里的話再說一次?！?br/>
囧大叔看了眼言兮，目露疑惑：“少爺，這……”
“沒事，你說吧……”
言兮看出他們或許是有什么機(jī)密事件要講，于是站了起來：“既然你不用聽關(guān)于方案設(shè)計的講解，那我先回去了?！?br/>
“你……好好坐著?！痹颇积R有些不滿，復(fù)而又轉(zhuǎn)向嚴(yán)炯，“炯叔，她不是外人，你說吧。”
嚴(yán)炯更是疑惑，又看了言兮一眼后，才說了起來：“盛楓和異世背后的人直到目前都沒有查到。我們唯一查到的，是出面做交接和負(fù)責(zé)場子的人，也就是……”
“季元東！”云幕齊幾乎是和囧大叔一起出聲。不同的是，嚴(yán)炯說完后盯著云幕齊，而云幕齊說完后，盯著言兮。
言兮被他那目光盯得有些發(fā)毛，半晌，才不確定地開口：“你看著我干嘛？”
“季元東！”云幕齊又重復(fù)了一次。
“嗯，季元東，怎么了？”她問道。
“他是你的人?！痹颇积R端起辦公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
“她？”
言兮和嚴(yán)炯一起出聲，兩人均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少爺，你不要開玩笑了，元東那老小子只聽一個人的話。你……你的意思……”嚴(yán)炯那雙炯炯有神的虎目立時張大，他轉(zhuǎn)過頭，盯著言兮，“您是，您是……”
“云幕齊，你答應(yīng)過尊重我的選擇！不會告訴別人我的身份?！毖再庖幌伦訌纳嘲l(fā)上彈了起來，眼神冷冽。她并不想讓現(xiàn)在的生活有任何改變。
“言兮，我哪句話透露你身份了。炯叔是自己猜出來的……也是你自己對號入座的?！痹颇积R扯扯唇角，自顧自地又說了起來，“你失蹤后，季元東就消失了。之前，也是你安排他幫忙打理賭場，而到目前為止他已經(jīng)帶走了云氏金陵三分之一的大客戶。13年的養(yǎng)育之恩，你總該為云家做點什么？”
他說得不急不徐，卻讓她聽得云里霧里。
“你什么意思？我安排？呵呵，云幕齊，你真是會開玩笑。我出事時才13歲，云家怎么會讓一個13歲的小女孩管賭場的事?！毖再鈸u搖頭，完全不相信他的話。
“言……雅……小姐……”嚴(yán)炯適時地插嘴道，“您忘了，您7歲開始就跟著老爺學(xué)習(xí)賭場的事了……”
“什么？7歲？”言兮失笑，“怎么可能？”
“雅小姐，老爺經(jīng)常說您天資過人，如果不是您和夫人都失蹤了。云家早交到您手上了。”嚴(yán)炯越說，態(tài)度越發(fā)恭敬。
她揉揉太陽穴，對云幕齊一攤手：“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要你去見他?！?br/>
“然后呢？”
“放心，你只需要幫我問出誰是他背后的人。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而且，你做完這件事，再也不欠云家什么。”
眉心一點點擰緊，言兮想起上次云天幫她解圍，又想起他在影院的承諾。其實她也過得不心安的，雖然她不后悔自己的選擇，但仍然會內(nèi)疚，也許真的該為他們做點事。
思及此，眉頭反而舒展了開來，她點點頭：“我去幫你問他，但是我不能保證，他會告訴我?！?br/>
“他應(yīng)該會的！”云幕齊一直毫無表情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他欠你三條命，他也說過，寧愿他死也不會讓你出事。”
“呵，你說得跟黑社會一樣……”言兮失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很好笑？”云幕齊不以為然地轉(zhuǎn)身走回辦公桌，“看來你還沒有意識到，言兮。在你不叫這個名字之前，你確確實實就是你口中的黑社會……你今天先回去吧，等我安排好，會過去接你……”
“那我先回去了?！?br/>
“雅小姐，我送你吧……”嚴(yán)炯快步跟了過來。
言兮先是一愣，隨后趕緊轉(zhuǎn)身對嚴(yán)炯道：“囧大叔，你不準(zhǔn)告訴任何人我是誰，聽見沒。包括云天?！?br/>
“雅小姐，為什么？老爺他……”嚴(yán)炯為難地看著她，臉色有些漲紅。
“放心吧，你先回去，炯叔不會告訴爸的?！痹颇积R剛才笑著的臉色，又有些鐵青。言兮知道他又開始生氣了，于是很快地溜出了他的辦公室。
嚴(yán)炯目送著言兮坐上電梯后，才回身問道：“少爺，為什么您找到了雅小姐不告訴老爺。他很想她的……”
“你沒看出來么，她自己不愿意回來。而且不知道爸在想什么，媽和姐失蹤后，他雖然難過，卻不派人去找她們，”云幕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片刻過后，那絲笑意退散，“如今，她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性子也改了很多，但是仍然和從前一樣倔!”
言兮回到學(xué)校時，正好看到裴洛送葉小水回學(xué)校上課。他們站在公寓樓下，裴洛蜻蜓點水似的親了下葉小水緋紅的臉。
“嗯哼哼！”她假意清了清嗓子，“好恩愛呀……”
裴洛也不說話，只是笑，看向言兮時，目光里卻有些看不懂的東西。葉小水則是瞬間變得更加羞澀，她輕輕錘了言兮一拳，嬌嗔道：“不準(zhǔn)笑我，哼！”
“對了言言，這周末開始放國慶長假。公司組織去映月潭，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迸崧蹇吭谲嚿砩?，幫她把亂了的頭發(fā)理了理。
“總經(jīng)理也去哦……”葉小水跟在一旁起哄。
“是么？”她無意識地抓了抓頭，一時間，裴洛幫她理好的頭發(fā)又亂了。其實，她還真挺想商少塵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挺想他，卻沒有給他電話。她知道他不介意自己和墨殤的過去，但是她介意?；蛟S一起出去旅游，會是個不錯的契機(jī)，
于是她點點頭，說了聲好。
裴洛叮囑了幾句后，開車回了公司。葉小水和言兮笑鬧著往公寓走，正好撞見出來的陳漾，她叫了他一聲，朝他揮揮手。
“兮姐，小水?！标愌е晦麜吡诉^來，聲音有些有氣無力。
似乎從上次一起喝酒吃烤魚后，她就沒見過他了。言兮走得近了，發(fā)現(xiàn)他臉紅得有些不正常，她伸手去摸他的額頭，他卻退了一步。
“漾漾，你是不是生病了？”言兮向前跨了一步，再度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他卻又退了一步：“兮姐，我還有課，先走了?！?br/>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毖再鉀_他的背影喊道，但陳漾卻像沒聽見一般。
“陳漾怎么了？”葉小水好奇地問道。
言兮搖搖頭，卻望著他跑走的方向，目露深思。覺得有些熟悉和珍視的東西漸漸在離去，她低垂了眉眼，看著地面。她不希望有這么一天，所以，她一直裝作不知道。或許，是她太自私了。
周五下午，言兮正和葉小水收拾第二天出行的東西，電話鈴卻響了起來。
“你換了鈴聲，我還挺不適應(yīng)的?！比~小水一邊疊著衣服，一邊嘟囔。
言兮笑笑，看了眼手機(jī)屏幕走到門邊：“幕齊！”
“你在哪？”他語氣又是一貫的不滿，似乎她每次她叫他，他都?xì)夂艉舻摹?br/>
“我在公寓！”她如實作答。
“馬上下來，我在你樓下。季元東今天會到祈愿路吃飯?！?br/>
言兮和葉小水打過招呼，急匆匆地下了樓，邊跑邊沖后面道：“一會兒哥過來接你，你就說我有事，晚點自己過去。”
上了車，開出一段后，言兮突然“啊”了一聲。她回頭看向云幕齊：“對了，我變了那么多，那個季元東應(yīng)該都認(rèn)不得我了吧。他怎么會告訴我，他背后那人是誰？”
“到了你就知道了?！痹颇积R說得輕描淡寫，只認(rèn)真地開著車。
等到了祈愿路口時，他將車停了下來：“我不能再過去了，這條路上有不少他們的眼線?！?br/>
他說著，從外套兜里掏出一條項鏈來，墜子是不規(guī)則的片狀，款式很普通，但是上面嵌著的鉆石所發(fā)出的流光，能讓人一眼看出它價值不凡。
“這是什么？”言兮好奇接過項鏈，細(xì)細(xì)地看了起來。
“看看背面?！痹颇积R的聲音難得的柔和了下來。
言兮依言將墜子翻了個面，手不自覺地觸了上去：“雅？”
“嗯。上面這顆海之藍(lán)鉆石，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這根鏈子就是你身份的最好證明。何況，你本來就是你，不需要證明！”他邊說，邊接過項鏈給言兮帶上，“好了，你下去吧，他就在街中的ABIGALE餐廳。他的照片，我之前給你發(fā)過了，都記熟了吧？”
言兮摸摸脖子上掛著的墜子，點點頭，下了車。
從街頭走到餐廳約莫用了十幾分鐘，一步入這家餐廳，她就先四處看了看，不過并沒有看到云幕齊口中的眼線。
估計都偽裝過了吧，言兮突然覺得這樣子有些滑稽，這些都該是她里的場景，怎么還真出現(xiàn)在生活中了。
她沿著餐廳一層的過道細(xì)細(xì)地找人，目光掃過每一桌，但是一直走到餐廳最里面也沒有看見季元東。
或許在二層？她想著，轉(zhuǎn)過身來，卻看見一個她完全沒想過的人從二樓的樓梯走了下來。
哥怎么會在這？她向前快走了兩步正準(zhǔn)備叫他，卻突然看見跟在裴洛身后下來的人。那人大概四十歲左右，梳著大背頭，一身黑色的西裝，左邊臉頰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眉稍延至嘴角。那道猙獰的傷疤其實真挺可怕的，但她卻有種看慣了的感覺。
裴洛下樓的速度很快，言兮一晃神的功夫他就不見了。眼看著季元東也快要步出餐廳時，她有些著急地喊道：“元東叔，等等?！钡仍捯怀隹?，她立時摸上胸口的墜子。剛才叫“元東叔”時，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一瞬間，言兮第一次相信了那天云幕齊給她說的話，她和眼前這個黑社會頭子，沒準(zhǔn)兒真的很熟。
那聲脆甜的喊聲傳過來時，季元東的腳步瞬間就停了下來，他能感覺到皮膚下的血液快速地流動了起來。
他這一生，活了40多年，有人叫他季叔，有人叫他東哥，還有人叫他季元東。但獨獨只有一個人叫他元東叔。遲疑，再遲疑，他才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來，然后，他的目光一下子鎖定在那個和他幾步之遙的年輕女子身上。
是她么？他的眼神牢牢黏在她身上，腦子里將眼前女子的形象和八年前的女孩細(xì)細(xì)地做了一番比較。
頭發(fā)似乎有點短，還是亞麻色的，以前他的小姐總是留著一頭長長的黑色直發(fā)和整齊的劉海。他的目光向下，然后對上了一雙琉璃色的雙眸。
面前的女子很漂亮，對了，他的小姐長大后就該是這幅樣子吧。目光繼續(xù)下移，當(dāng)觸到那條掛在她脖頸上的鏈子時，他終于哽咽地叫出聲來：“小姐，是你回來了么？”
言兮愣了，她沒想到這個黑社會頭頭，這么感性。短短不過一分鐘的時間，他的眼眶居然紅了，那道猙獰的傷疤隨著他的激動而輕微地抖動著，像極了一條爬動的肉蟲。
她不動聲色地面對他的激動，然后緩緩地點了點頭。
“小姐……”他又叫了她一聲，快步走上前來，一米九幾的身高卻露出了一幅小孩才有的傷心委屈的表情。
這個黑社會頭頭真的很可愛。她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再次點了點頭：“元東叔，我回來了?！?br/>
“雅小姐……”他似乎在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情感，一直低聲地叫著她。
言兮被他這模樣弄得眼睛也濕潤了起來，她咳了兩聲，壓下這種離別重逢的奇異感覺：“元東叔，我有些事要問你，能找個方便說話的地方么？”
“好好……您跟我上來……”他招呼著言兮，自己在前面帶路。
言兮跟他走上二層的包間坐好后，卻發(fā)現(xiàn)季元東恭敬地站在一邊，沒有落座的意向。
她指了指另一邊的沙發(fā)：“元東叔，你站著干嘛，坐下啊。”
“小姐，您這幾年去哪了？過得如何。”他一坐下就立刻焦急地問道。
“跟媽媽去了陽輝，這幾年過得挺好的。”她話音剛落，就有服務(wù)生端上一杯溫?zé)岬陌姿?br/>
“元東叔還記得……”她端起水杯，內(nèi)心有些復(fù)雜，眼前的人居然連她只喝白水的習(xí)慣都記得這么清楚。
“呵呵，當(dāng)然記得。”他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那張嚴(yán)肅的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片刻后，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言兮問道：“對了，小姐，您剛剛說要問我什么？”
“現(xiàn)在盛楓和異世的負(fù)責(zé)人是不是你？”言兮轉(zhuǎn)動手中的杯子，斟酌了片刻后，才出聲問道。
季元東剛才柔和的臉頰僵了僵，眼神中閃出幾絲精光。他一邊點點頭，一邊起身提起一旁的水壺，準(zhǔn)備往言兮的杯中倒水，卻因為起得太急絆了一下，手中壺里的水全灑在了言兮的左手上。
“小姐，您沒被燙著吧，我真是笨手笨腳的?！彼f著拿起桌上的紙巾幫她擦著衣袖。
“元東叔，我沒事?！彼材闷鸺埐亮瞬烈滦?，然后又挽起袖子，擦了擦被侵濕的手臂。
季元東掃過她手臂上那個大大的茉莉花刺青，眼眶再次紅了，直到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確定了眼前人的身份。他不用細(xì)看，也知道那個刺青下面是一道長長的刀疤。而那個傷疤，是她從那群放高利貸的人手中救出他時，被人砍傷的。
“小姐……”他低著頭慢慢坐了回去，“我真是該死，剛才居然懷疑了你的身份……”
言兮本來正擦著手臂，聽了他的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看了眼手臂又看了眼面前懊惱的男人，心里有些了然，淡淡開口：“你不用在意，隔了十幾年，懷疑很正常?！闭f完，她放下衣袖，“好了，元東叔，能告訴我你背后的那個人是誰么？”
季元東再次抬起頭來，他的眼中全是驚訝，那吃驚的神情讓言兮疑惑。
“怎么了，元東叔？”
“小姐……”他停了停，又細(xì)細(xì)地打量了她一番，“您是想問，我現(xiàn)在在為誰效力？”
言兮覺得他的反應(yīng)實在有些奇怪，她那句話說得很淺顯易懂啊，他為什么要重復(fù)一次。但不管怎樣，她還是點了點頭。
“你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當(dāng)年云老大突然發(fā)了您的死訊！我查了好久，只查到你和夫人從醫(yī)院消失，卻找不到你的去處！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季遠(yuǎn)東的眼神精明而嚴(yán)肅起來。
言兮的眸子瞇了瞇，然后照實說道：“13歲之前的事，我全都不記得?！?br/>
“什么？”季元東一下子站起身，震得桌子也跟著搖晃了起來。
“元東叔，這和你背后那人有什么關(guān)系么？”她好奇地盯著他。
“小姐?！彼袂樽兊绵嵵仄饋?，擰成一團(tuán)的眉宇顯出為難的情緒，“對不起，我不能告訴您。十年前，我欠了一個人，所以答應(yīng)她只為現(xiàn)在的主人全心全意地效力，決不能因為任何人而背叛他。那時候，我留在他身邊只是為了一份恩情，但是這些年下來，我是甘心為他做任何事。所以小姐，不管是為了囑托我的人還是他，我都不能將他的身份告訴你和你身后的云家。”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言兮握著杯子手也一點點收緊?？磥恚积R他們高估她在他心里的地位了。
她慢慢起身，擄下微濕的袖子：“元東叔，我明白了。我不為難你，今天，我就先走了?！?br/>
“雅小姐……”
言兮都走到門口時，又被他叫住。她回過頭，看著季元東慚愧的表情，不由得安撫地沖他笑了笑：“元東叔不用覺得愧疚，我明白你的立場。還有，現(xiàn)在我的名字叫言兮，不再是你的雅小姐了?！?br/>
她一口氣說完，正準(zhǔn)備去開門，卻聽見季元東又說了起來，他依舊固執(zhí)地喊了聲“雅小姐”才接著說道：“我想，您不會愿意傷害他的。”
“誰？”她杏眼微閉，電光火石間，似明白他在說誰，于是問道，“我認(rèn)識他么？”
季元東似乎在猶疑，片刻后才鄭重地說：“雅小姐，既然您拋棄了云家大小姐的身份，就請您不要再回去了。之后的云城，會是一片混亂……”
馬上就是十月了，秋意已經(jīng)越來越濃，言兮扯了扯衣衫，朝路口走過去。哎，她重重嘆了口氣，本來還想著為幕齊，為云家做些什么，結(jié)果什么也沒有問到。
她覺得命運的輪盤貌似從她來到云城開始，就朝著一個既定的方向轉(zhuǎn)動了起來，很多事情的發(fā)生明明荒誕詭異，但又無能為力。
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位后。她慚愧地沖云幕齊搖搖頭，然后看見他的眉頭漸漸地皺了起來。
“沒想到連你都問不出來。”他重重地吐了口氣，發(fā)動車子轉(zhuǎn)了個彎。
“這道疤是怎么回事？”她擄起袖子露出那個茉莉的刺青。
云幕齊掃了一眼，想了想：“好像是你十一歲那年吧，也不知道那天怎么會一個人出門?；貋頃r，你遇見季元東，他和她老婆正被高利貸追債。后來，你救了他，自己掛了彩。第二天，你查到那伙人是二叔的手下……呵呵……”說著說著他笑了起來，“你知道后來怎樣了么？”
“怎樣？”她追問道。
他回頭，眼神中帶著快意：“你叫那八個人自己在左手上，反復(fù)割了十刀，然后才放他們走?！?br/>
“什么？”她音量不自覺地提高，“我怎么會做出這種事？”
車猛地一下子停了下來，言兮被安全帶勒得右邊肩膀發(fā)痛。
云幕齊的臉上是冷冷的嘲諷神色：“言兮，看來你根本不了解自己。你是不是一直以為自己很善良？一直以為自己很乖巧？呵，你知不知道，那年咱們無意間見到二叔在后山處理叛徒。我嚇得哇哇大哭想要回去，可你卻拉著我，面無表情地對我說，以后云家都會交到你手上，你不能這么懦弱。你知道么？那年你八歲，我六歲。你看見那個男人被卸了手腳，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br/>
“嘔——”言兮聽到他后面的一句話，胃里翻涌了起來，她拉開車門想要下車，卻被云幕齊一把拉了回來，他緊緊將她抱住，“為什么你把我變成這樣，自己卻換了一幅樣子？我好累，真的好累，我想你回來……”
他吼叫的聲音到最后一點點低了下來，言兮被他緊緊地抱著，呆了手腳。
她腦子有些發(fā)蒙，身體冰涼。從來沒人對她說過，她曾經(jīng)是什么樣子。每次她向媽媽問起，她都會笑著說，她小時候很可愛，很聽話。她問裴洛的時候，他則會搖搖頭，溫柔地摸著她的頭說，傻丫頭，你又忘了，那年我和你一起出的事，也和你一樣，記不起以前的事。
她突然覺得心口空空的，那些缺失的記憶讓她不確定起來。難道她真的是云幕齊口中那個冰冷無情的人么？如果她還那么小時，就已經(jīng)是那樣的一個人，那該多么猙獰、可怕。
她突然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抱著她的云幕齊，拉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跑了下去。
第一次，她想記起一些事情來，她想知道在那段空白的13年里，自己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