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愛的,
緩慢的,富有節(jié)奏的鞋子擊打地面的聲音,伴隨著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房子中回蕩著,一下一下,像是重重敲在孩子們的心上。
周圍仿佛陷入一陣奇異的寂靜之中,除了沐童低得幾乎聽不到的呢喃,喬顏只聽到外面?zhèn)鱽硪魂嚹_步聲。
男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喬顏看到身邊的沐童僅僅蜷縮著,像是一只瘦小的蝦米,她突然一把抱住喬顏,口中發(fā)出一陣陣的低喃,“他來了…他來了…”
“哦呵呵呵,聽起來真是不錯…真想下一秒就看到我這些活蹦亂跳的可愛的孩子們…”
“活蹦亂跳?!?br/>
“精神怎么樣?”
“一個不少。”
“管家,這些孩子最近還好嗎?”
像是失修了多年的沉重的鐵門被開啟,發(fā)出的聲響緩慢而陳舊,寂靜了片刻之后,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傳來兩個男人的說話聲。
喬顏不知道他們要面臨的是什么,只知道現(xiàn)在于她來說,最穩(wěn)妥的做法便是隨著兩兄妹一起,她緊緊偎依在沐童身邊,耳邊除了鈴響還傳來另外一陣有些怪異的響聲。
而沐遠則是靠在門口的角落里,三人都靜靜的不說話。就這么一直坐到下一頓飯的鈴響起,誰也沒有先移動腳步。
喬顏乖乖坐在她身邊,充當一個隱形人。
吃過飯后,沐童臉色不太好,一整天都神情懨懨的蜷縮在床角,她陷入高度緊張總,一個細小的聲響都能將她驚得跳起來。
沐童低低應了一聲,繼續(xù)機械的咀嚼著口中的饅頭,他們這話像是在打暗語,喬顏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么,卻能感受的到氣氛很沉重。
喬顏分明看到他捏著饅頭的手關節(jié)處都已經白了。
“別胡說,趕緊吃飯!”沐遠低低斥了她一句,低頭繼續(xù)吃飯,冷漠的態(tài)度分明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
沐童看上去沒什么胃口,她目光空洞的看著地面,無意識的咀嚼著口中的饅頭,神情抑郁,“哥哥,剛剛那個孩子,等下次亮燈我們是不是見不到他了…”
她和沐童沐遠混在孩子的隊伍中,一個人拿了一個饅頭,然后躲進小房間。
喬顏不知道為什么,但很明確的意識到“牧師”這個字眼,對這些孩子的震懾力太深。
平日里為了吃食搶奪不斷甚至可以打得頭破血流的孩子們,這會兒卻慢吞吞的,不搶也不鬧。
一個孩子開了先例,后面的孩子膽子大了起來,一個個陸陸續(xù)續(xù)的走過來拿食物。
沐童握著她的手忽然用力一抖,喬顏有些吃痛,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女孩的手背已經崩出了幾條青筋。
可能是上一頓沒有搶到食物餓得太久,喬顏注意到他走過去的步子都是打著顫的。
約莫十分鐘的時間過去,終于有孩子忍不住了,是一個看起來瘦到平飄飄的一陣風就能將其吹倒的男孩子,他警惕的看了四周一眼,然后一個人走上去拿了一個饅頭,躲到角落里吃起來。
喬顏抿抿唇,正有些不知所措,便被沐童輕輕拉著護到她身后。
“噓,別說話!”沐遠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一雙大眼暗含警告的看著她。
喬顏終是抵不過心里的好奇,仰起頭看向沐童。
“沐童姐姐,大家為什么都不吃飯了?”
沐遠拉著她和沐童站在角落里,和其他孩子一樣視線緊緊落在那些實物上。
大房子里的氣氛明顯不同了,之前每次吃飯的鈴聲想起的時候,孩子們都會爭先恐后跑出去爭搶實物,然而這一次,打鈴的聲音過了許久,擺放著食物的長桌前依舊空無一人。
——
喬顏乖巧的點點頭,在她蒼白的臉上親了親,沐童努力扯出一抹微笑,也溫柔的親了親她。
沐童自己沉浸在恐懼之中,卻依舊想要努力安慰著懷里的孩子。
“牧師每次回來這里都不會呆很久,喬喬不要害怕,你只要不說話,悄悄的躲在角落里,他有可能不會發(fā)現(xiàn)你呢…”
稚氣的聲音此刻是沐童心中唯一的安慰,她緊緊抱住她,“喬喬最乖了…”
喬顏察覺到她身上的顫抖,她伸手緊緊抱住沐童,“沐童姐姐別害怕,喬喬一定會很乖很乖的…”
女孩的瞳孔藏了深刻的恐懼,殷切的看著她,見喬顏有些茫然的,卻依舊乖巧的點了頭,她深深呼了一口氣,將小姑娘緊緊抱在懷中。
“牧師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過來,他最討厭不聽話的孩子,所以喬喬你這幾天一定要乖,無論牧師跟你說什么,你都要點頭答應,聽姐姐的話,不要反抗他,好嗎?”
沐童見她好奇的看著自己,小小的孩子看上去那樣單純無辜,她心里卻更加不安。
這樣一個聽起來充滿虔誠與博愛的稱呼,竟是用在一個關押了這么多年幼孩子的人身上?
她想起在這里剛醒來的第一天,沐童跟她說過這個詞,她只覺得無比怪異。
“牧師…”喬顏愣住,兩排卷翹的睫毛垂下來像團小扇子,將一雙大眼睛微微遮住眼底的若有所思,之后抬頭有些茫然的看著沐童。
一雙因為瘦弱越發(fā)顯得突出的眼睛,充滿了恐懼,她伸手緊緊環(huán)保住自己,瘦小的身體瑟縮著,“不,是牧師回來了,喬喬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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