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眾里尋他千百度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zhuǎn)，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辛棄疾《青玉案》=====================================================================

    清兒被宜妃牽著來到康熙的身邊，宜妃見康熙看清兒，笑著說：“皇上，我好說歹說才把清兒給拉來的。這孩子執(zhí)拗著不肯來呢?！钡洛突蒎缫丫妥?，看到清兒來了，都笑著看她。

    康熙向清兒擺手說：“過來吧，今兒不許再躲了，陪著朕。”笑對旁邊李德全說：“給她搬把椅子，坐朕旁邊，省得她又逃?！庇终惺纸羞^他的女倌范姑姑：“給清兒打扮打扮，把這身衣服換了?！?br/>
    清兒苦笑，不就在西湖逃了一次，怎么倒象她多愛逃跑似的。笑著給幾位娘娘請安。

    范姑姑答應(yīng)著過來，兒站著不動，被宜妃笑著推給范姑姑?；噬虾捅娔锬锒伎粗?，清兒紅著臉被拉走了。

    眾阿哥看得直搖頭，嘖嘖！這份沒有規(guī)矩可講的殊榮！

    小王爺博薩也在注視著清，不知道這是康熙的第幾個兒子，記憶中沒有叫‘清’的，這是誰？轉(zhuǎn)頭問左面那桌的十三和十四阿哥：“請問兩位阿哥，那個，清是你們的弟弟？”一句話說完招來更左面那桌的九和十阿哥的不待見，兩桌意見不統(tǒng)一，三人答“哼！”一人回答“不是！”回答不是的自然是胤祥。

    博薩莫名其妙的看著幾位阿哥，胤祥似是不想解釋，其余幾位阿哥不再理他，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幾位阿哥不高興了，打獵的時候不是好好的？看到幾位阿哥那么護著清，皇上那么寵著清，問一句他是誰又有什么關(guān)系？他極不自然的收回目光，低頭喝酒，左右觀看，聽長調(diào)看舞蹈，再抬頭向前康熙方向看，只覺得眼前一亮：那個正被康熙的女官推到康熙面前的女子，那個粉妝玉琢的美人，那個眉目如畫的佳人，那個溫婉柔弱的玉人，那個，不是清？他向左面那兩桌看過去，幾個阿哥如癡如醉的神情，立刻讓他明白了，敢情他們知道清是女子且都喜歡清，難怪那樣回護她。可是她是誰？什么樣的身.份能坐在皇上和娘娘們的中間，她是公主？不是，公主是不參加北巡的。怪了，她是誰？好奇！還真是好奇！他低聲對身后的侍衛(wèi)吩咐了幾句話，侍衛(wèi)轉(zhuǎn)身走了。

    嬌羞如花的清兒在向皇上軟語低求，皇上搖頭。清兒又對著宜妃撒嬌，宜妃笑著跟皇上說了幾句，皇上才向下面眾人看了看，然后笑著對李德全說：“叫十二阿哥過來?！必返幉恢獮榱耸裁词?，一路飛快的走上來。康熙笑對他說：“把清兒帶你那去坐著，好好照顧她?！必返幋饝?yīng)著去看清兒，清兒說：“有勞十二阿哥了！”和他走下來坐在他旁邊。胤祹這一桌的邊上是胤禟和胤俄，看到清兒，胤俄高興的和她打招呼，再遠一桌的胤祥胤禎不便過來，便遠遠地擺手，只有胤禟低頭不語。

    篝火旁的人們，穿著節(jié)日的盛裝，載歌載舞，馬頭琴蒼涼深遂悠長，長調(diào)高亢舒緩悠揚，中間的人們圍著篝火歡快熱情舞步飛揚?？滴跽涂柨Φ耐林x圖汗部、扎薩克圖汗部、車臣汗部和賽因諾顏部的幾位王爺喝酒，土謝圖汗部的妮婭公主，款款走到康熙和眾娘娘的面前敬酒，土謝圖汗部的老王爺邊和康熙說話邊指著幾位小阿哥，清兒笑對胤祹說：“那個王爺在干什么？為什么指著你們？”幾位阿哥心知肚明沒人言聲，博薩走過來，坐在清兒的身邊：“清，敬你?！鼻鍍阂豢陲嫳M，然后斟滿兩人的酒碗再回敬他：“小王爺，清敬你?！?br/>
    胤俄看著清兒又看著滿面擔憂的九哥說：“清兒沒事，九哥你放心，她不是和太子拼過一壇酒不醉！”

    胤禟壓低聲音說：“那是水！”

    胤俄吃驚的說：“水？你怎么知道？”

    胤禟斜看了他一眼，目光再轉(zhuǎn)回去看著清：“你忘了，她的酒是我斟的了！”

    胤俄反問：“清兒在皇阿瑪和太子面前做假？”

    胤禟咧嘴笑說：“你以為皇阿瑪不知道？”

    胤俄瞪大眼睛急說：“你說皇阿瑪知道？”

    胤禟點頭，不語。胤俄也不再說話，緊張的看著清兒。

    胤禟招手喚來身后侍從，遞給他一盤自己親手切好的烤鹿肉指了指清兒，侍從明白，把鹿肉放在清兒桌上，回來回話：格格說九爺費心了！

    胤禟擺手，侍衛(wèi)退下。

    胤祹雖也見過清兒和太子斗酒，但是眼見她兩碗酒急急灌下去，倒象只為一醉，便接過清兒又要舉起的酒碗，笑對小王爺說：“胤祹也敬小王爺！”一飲而近，然后對小王爺說：“公主敬酒來了，小王爺請回吧?！薄?br/>
    說著妮婭已經(jīng)到了面前，博薩一笑走回了原坐，經(jīng)過幾位小阿哥身前，不意外的沒人理他。妮婭這幾天總聽得人說起清兒，心里對她佩服得緊，這會見到清兒，覺得象早就熟知的朋友一樣的熱絡(luò)。

    妮婭笑說：“清兒格格，我是土謝圖汗部的妮婭，我是久仰你的大名了。我敬你。”

    清兒也面露微笑站起來：“妮婭公主，清兒也是久仰你的大名了，草原上的百靈鳥、千里駒，今日一見，果然是不假。清兒也要敬你。”

    妮婭沒有害羞和推卻，落落大方的端著酒碗對著清兒唱著祝酒歌。

    清兒喝了酒，笑說：“公主，清兒也為你唱歌，敬你酒?！被厣韽娜醿菏种薪舆^‘春雷’，看著春雷，撫著春雷，心中感慨萬千，抬頭看到康熙柔和的關(guān)切的目光，轉(zhuǎn)念間彈唱道：亭皋正望極，亂落江蓮歸未得，多病卻無氣力。況紈扇漸疏，羅衣初索，流光過隙。嘆杏梁、雙燕如客。人何在，一簾淡月，仿佛照顏色。

    幽寂，亂蛩吟壁。動庾信、清愁似織。沈思年少浪。笛里關(guān)山，柳下坊陌，墜紅無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漂零久，而今何意，醉臥酒壚側(cè)。

    場中的人看妮婭和清兒互相敬酒，聽兩人唱歌，先時妮婭唱的嗓音高亢穿透力強，雖好聽卻不以為異，現(xiàn)在聽得清兒的這首歌，嗓音雖是溫婉甜潤卻極具殺傷力。

    一曲終了，胤禟欣喜的看著清兒：你放下了么！真的么！

    歌罷，清兒對著康熙嫣然一笑，康熙和宜妃都舒了口氣，兩人相視而笑：終于又再見到她的笑顏了。

    康熙帶頭鼓掌，好！唱得好！妮婭端起碗一飲而盡，清兒夾了一塊鹿肉喂給她，妮婭又在清兒的耳邊低低一語，清兒點頭。妮婭再向胤祹敬酒，胤祹喝干酒并未回敬，妮婭離開向下一桌走去。

    清兒端著酒碗笑向胤祹：“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十二阿哥，清兒敬你?！?br/>
    胤祹也笑著回道：“有女同桌，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清兒，我敬你?！?br/>
    “清兒，為什么單單只向我敬酒?！?br/>
    “因為十二阿哥是從未對清兒使過心計，從沒有給清兒壓力，從沒有傷害過清兒的人?！?br/>
    “美好的東西也可以用來欣賞的，不一定非要擁有。”

    “謝謝！”

    “清兒，我們是朋友嗎？”

    “十二阿哥，你永遠都是清兒的好朋友！”

    “好，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兩人低低私語的神態(tài)落入康熙眼中，康熙似是很高興。這時薩克圖汗部王爺向康熙說：“小王請皇上給小兒博薩賜婚?！?br/>
    清兒嘆道：“又是和親，不知道又是哪位倒楣的公主?！?br/>
    胤祹搖頭：“這次他求的只怕不是公主?！必返帥]有說出后一句：是清兒你。

    清兒笑道：“不是公主，和親還有什么意義?！?br/>
    胤祹看著清兒，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見康熙問：“不知王爺屬意哪位公主？說來聽聽?！?br/>
    王爺站起身看向清兒：“便是十二阿哥身邊的姑娘！”

    本來亂亂轟轟的宴席突然間靜寂無聲。

    所有的人都看向康熙。

    清兒愣了：和親嘛，關(guān)我什么事？看向胤祹，胤祹卻笑著向她低語：放心吧！

    康熙也愣了，似是很意外，良久才說：“清兒不是公主！”

    王爺笑說：“小兒對清兒姑娘一見鐘情，不介意清兒姑娘的出身?！?br/>
    博薩也跪倒在康熙面前：“請皇上成全！”

    康熙卻忽然大笑，笑聲中透著揶揄：“你的眼光不錯啊，可是清兒是朕的兒媳婦！”

    博薩抬頭，看見康熙看著眾皇子，不免又問道：“敢問皇上，清兒是哪位阿哥的福晉？”

    康熙笑著對宜妃說：“便是這位宜妃的兒子，朕的九兒子胤禟的福晉?！闭f完看向清兒和胤禟。

    一語說罷，眾人皆看向胤禟，見胤禟呆傻了似的看著清兒，清兒卻低頭不語。胤俄推了胤禟一把，胤禟才如夢初醒般的上去扶起清兒，跪到皇上身前，兩個人叩謝皇上，再轉(zhuǎn)頭叩謝娘娘。博薩無所謂的一笑退了回去坐下。

    “起吧，婚禮明年二月舉行?！笨滴醢l(fā)話。

    胤禛的手指緊緊的捏著酒碗，似乎將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碗上，眼光失神的注視著杯中的酒，酒水里一個娉婷的女子堅決的說：沒有自由勿寧死！

    清兒，你的誓言還在嗎？如果他不能給你自由，那么，你等著我，我一定會給你自由！

    仰脖喝下碗中的酒，另一支手被人溫暖的握在手心里，回頭觸到蘭婷溫柔的目光，不由得回握著，雙手交纏的兩個人都無語，胤禛順著蘭婷的目光看向胤祥。此時的胤祥嘴角噙著冷笑，目光如炬看著皇阿瑪，不動不語。

    一輪明月映著繁星照著草原，兩個女子坐在河邊，河里是樹木的模糊的倒影，風一吹，樹木沙沙作響。

    “清兒，你們的婚事是今天定的？”

    “是今天‘宣布’的?！?br/>
    “那件事，你還怪九阿哥嗎？”

    “他用的手段我也用過，我沒為這個怪他，我怪他是因為他既然知道可兒單戀他，為什么不和可兒說清楚，還要利用可兒。”

    “他大概沒想到可兒會死吧？”

    “也許吧?！?br/>
    “胡家的家規(guī)真厲害，沒想到你下得去手?！?br/>
    “這是我作為胡家少主的責任。不允許有人背叛胡家。家規(guī)是我訂的，我身邊的人更要遵守。你不會是怕了我吧。”

    “是啊我怕，怕得要死。哈哈哈！很多人說你當時象天神?！?br/>
    “神和鬼有明顯的區(qū)別嗎？只在人的轉(zhuǎn)念之間罷了?！?br/>
    “看得出宜妃娘娘和皇上很疼你，很緊張你。”

    “是啊，他們都很疼我?！?br/>
    “清兒，九阿哥愛你，你知道嗎？?！?br/>
    “他愛的人太多了，你沒去過京城，還不知道他的愛有多泛濫呢?！?br/>
    “清兒，那你愛他嗎？”

    “‘愛’？是怎樣的？應(yīng)該不是只有失望和心痛吧！”

    “你對他失望嗎？痛心嗎？”

    “別說這個，好嗎？借我你的肩膀靠一下，我想睡覺了?！?br/>
    兩個人不再說話，清兒在妮婭的懷中沉沉入睡了。

    胤禟、胤俄、胤禎從河邊的大石后轉(zhuǎn)出來。

    胤禟打橫抱起清兒，低低地對妮婭說了句：“改天謝你！”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傳來妮婭的話：“好好愛她?！?br/>
    胤禟看著清兒低聲回答：“我會的?！?br/>
    胤俄，胤禎看著他的背影：好好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