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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秦方好真不敢相信，“我現(xiàn)在自身難保，能幫得了你什么忙？”

    李兆豐笑道，“殿下能做的很多。在下所求的，只想殿下如今將我?guī)Щ孛鞴鈱m?！?br/>
    噗。

    秦方好差點(diǎn)一口水沒噴出來，“我一有夫的女子，帶你回去？”

    她現(xiàn)在是個公主，便是想想歷史上眾多彪悍公主的風(fēng)流史……比如高陽公主什么的，她帶個男人回家該是多香艷的事。

    李兆豐道，“便是為這事，你將我當(dāng)作嘉賓邀回去就好?！?br/>
    這樣的事也是常有的，諸王公主也常會邀請名士才子做客。

    秦方好點(diǎn)頭，“你可自己想清楚了。你是天下奇才神策，前朝皇后貿(mào)然帶一個‘將相之才’回去，北帝該如何作想？牽涉你我性命。”

    李兆豐道，“那么殿下可有膽量博一回？”

    “你別激我，這法對我沒用。”秦方好道，“我這人講究實(shí)惠，帶你回去我自己冒著生命危險，該有什么好處？”

    “昔日廢帝手下救我的是殿下，如今我亦有所求，便當(dāng)我欠了殿下兩條命，他日定有所報?！?br/>
    李兆豐雖然看著痞氣，非主流了點(diǎn)，但這人卻是個士。

    和許多偽君子不同，他雖然放浪形骸，在承諾方面卻是一諾千金。

    “有你這句話夠了?！鼻胤胶靡菜煽诹?，“丑話先說在前頭，我邀你回家去做嘉賓，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guī)Я藗€男寵回去呢?！?br/>
    歷來，彪悍的公主們就不少男寵。

    李兆豐干咳，“殿下高看在下了?！?br/>
    秦方好瞅了他兩眼，看著這書生還挺白凈秀氣的，沒好意思再調(diào)戲人家。

    “那走吧?！?br/>
    “且慢，”李兆豐說完向撫琴中的阿瓏做了個手勢，琴聲戛然而止。

    阿瓏悠悠地走了過來。

    “殿下請帶她先走吧，在下會親自上門?！?br/>
    秦方好道，“帶你回去本就是小事一樁，這交易你還想先舀了她做定金呢？”

    李兆豐道，“在下實(shí)還有些事做，只這幾日不想她再跟著我風(fēng)餐露宿，女孩家就該好好嬌養(yǎng)著?！?br/>
    “也是?！鼻胤胶梦⑿χ鴮Π圏c(diǎn)了下頭，“她可愿意？”

    “阿瓏是知道的?！?br/>
    “那就行了。這妹子我看著一見如故，就算當(dāng)了親妹子來養(yǎng)我也愿意?！?br/>
    然后嗔笑道，“你要是不來，我就養(yǎng)了阿瓏到出嫁，給她好好找份大戶人家過日子?！?br/>
    李兆豐但笑不語，恭身送著她們出去，直到上轎走遠(yuǎn)。

    *

    阿瓏是個嫻靜的好妹子。

    嫻靜，不張揚(yáng)，像一朵清新山茶花一樣的女子，每天也不鬧騰，早起清清爽爽地灑掃完庭院，就到廚下洗手做羹湯。

    端著一籠點(diǎn)心，幾碟小菜白米粥去給秦方好送早飯。

    秦方好有些過意不去，過來拉了人坐下?！氨臼前涯憬舆^來做妹子的，反倒叫你伺候我飲食了?！?br/>
    吃人嘴短，她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家公子要知道我沒好吃好喝地供著你，還把你當(dāng)個廚娘使的，一準(zhǔn)要和我翻臉了?！?br/>
    阿瓏笑不露齒，給秦方好夾了只三丁包。

    要說玉盤珍羞，高津予供養(yǎng)的并不錯，秦方好既做過王姬、皇后、公主，什么樣的美食沒見上過。

    阿瓏的手藝都是民間的活兒，清清爽爽地早起蒸籠包子，中晚也不過是四菜一湯，普通的家常菜，然而秦方好卻有些感動濕了眼眶。

    自穿越后，她身份貴則貴矣，有多久沒吃上四菜一湯了？

    真把阿瓏當(dāng)了妹子來養(yǎng)，又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給不了她什么?；蛘哒f，自己能給她的，阿瓏都不在乎。

    扯了最好的云錦，三年織成一批的料子給做了身裙子，又各色的新衣打扮著，秦方好有些獻(xiàn)寶似地舀了料子給阿瓏說，“你看看呢，這圖案都是織進(jìn)去的，特費(fèi)力，也就是江南的手藝。”

    阿瓏還是一如既往的微笑著，也沒格外的驚喜。

    秦方好嘆了口氣，“哎，我忘了，你原是聽不到聲音的。”

    阿瓏指指嘴唇，示意她看得懂唇語。

    “那就好，”秦方好忽然想，“你會寫字嗎？”

    阿瓏點(diǎn)頭。

    舀了文房四寶來，阿瓏磨墨，提筆，寫了下來竟然還挺不錯的。

    是用了秦方好的名字寫，“水光瀲滟晴方好。”

    字跡雋秀，簪花小楷，不是用了些年頭寫的，絕寫不了這樣的工整。

    秦方好是一驚，“阿瓏以前還讀過書？”

    阿瓏點(diǎn)頭，在紙上寫，西席。

    她竟然還請過西席讀過書。

    這個時代有多少人能學(xué)文化呢，就算是男性也不見得有“普及教育”這個概念，大量的都是文盲。

    女性讀過書的更是少了，這不是大戶人家的丫頭就能耳濡目染的。

    能請得起西席，可見家里總是大戶人家了。

    秦方好問她，“阿瓏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吧？怎么會給你公子做婢女了？”

    阿瓏微低了頭，仍是唇邊帶著笑，卻顯然是回避這個問題。

    秦方好嘆氣，不問了。

    王朝覆滅，多少人身世浮沉呢。

    秦方好太寂寞了。

    舒云作為心腹很是明白這點(diǎn)，明光宮中并不是沒有其他人，作為宮女什么的也會陪著她說話，然而她還是太寂寞了。

    阿瓏來了，雖是和李兆豐的約定在，到底對秦方好自己也是一種需求。

    *

    到快一個月了，某日清早，長史才過來和秦方好說，“那位李公子來了。”

    李兆豐背著小書簍來了，破破爛爛的竹篾，讓秦方好嘴角抽搐。

    “明明還有幾分礀色呢，偏偏這么糟蹋自己，如今我就算和了人說這是面首，都寒磣呢。”

    李兆豐正走著路，遠(yuǎn)遠(yuǎn)聽了這話，一個優(yōu)點(diǎn)腳步不穩(wěn)。

    好不容易站住，擺正了帽子問她，“阿瓏呢？”

    秦方好往后抬抬下巴，示意在后面，“在剝蠶豆呢?！?br/>
    “我把人寄你這兒，你就這么‘嬌養(yǎng)’她的？”

    “你還當(dāng)我虐待人了？”

    兩人不過也就是玩笑。

    秦方好沖他哂道，“你要不放心，自己去里面領(lǐng)人?！?br/>
    “甭，還是讓她留在這兒好，”李兆豐像是很正經(jīng)地摸下巴，“跟著殿下她還能剝蠶豆吃，跟著我連西北風(fēng)都喝不上?！?br/>
    一邊的宮女哄笑起來。

    秦方好也掩唇，“好呀，你這大半月不來的，我還真巴不得你不來了呢。”穩(wěn)賺進(jìn)一個軟妹子啊。

    也就是調(diào)笑了會兒，她讓人清了場，和李兆豐單獨(dú)談。

    “你事搞定了？”

    李兆豐搖頭，“要搞定了，就不上您這兒來了?！?br/>
    秦方好驚道，“你還真打算把阿瓏脫手給我??？”

    “您是個善心的人，終不會為難她的，況且您當(dāng)時說把她當(dāng)了妹子樣，給她找份好人家什么的，我都信?！?br/>
    “素不相識，就頭一回見面的你也信？這可是阿瓏的一輩子?！?br/>
    “殿下的人品，在下信得過，”李兆豐停頓了下，道，“比我自己的品性還信得過?！?br/>
    “你……這是說的什么話。”

    李兆豐并不是虛言，“在下素來自由慣了，四處流浪，有時一覺醒來在青樓，有時則在客舟里聽雨聲，阿瓏一個姑娘家跟著我只會受苦?！?br/>
    秦方好聽了他這話沒接話，但卻有很明白，如果有一天李兆豐把阿瓏脫手給了她，然后一言不發(fā)地不辭而別走了，或許在李兆豐心中，這可能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

    他心中并不是不在乎，而是沒有信心去給予一個確定的未來。

    自己尚且不能對自己負(fù)責(zé)，又談何背負(fù)起別人的人生呢？

    秦方好很明白這種心態(tài)。

    許多時候，她作為王姬，作為皇后，即便她不愿也是一個背負(fù)了眾多人，人生的“主子”。

    所以她沒退路。

    舉個例子，阿瓏曾經(jīng)偷偷寫紙條問她，山中控制監(jiān)視也不強(qiáng)，為何她不逃跑回南朝。

    她就笑嘆聲氣，和阿瓏說，“我怎么就不想回去了?！?br/>
    不回去不是因?yàn)榇巳ツ媳甭吠局b，或者是侍衛(wèi)監(jiān)視得緊，這些都不。

    “我也想回國，在南朝做一個南朝公主，而不是尷尬地在北朝做南朝公主?！彼f道，“然而我真逃走了又如何？我若逃走了，北帝都不會讓人來追，這就是事實(shí)。

    廢帝皇后也好，寧定公主也好，都是一女流，內(nèi)府女眷哪那么容易被人見到了？北帝要想要個支持他的傀儡，我要逃跑了，他再安上一個‘寧定公主’還不容易？”

    或者說直接宣告她已經(jīng)“暴斃”了也不要緊。

    連廢帝都已經(jīng)沒法興風(fēng)作浪了，她的死，更是樁小事。

    “我逃到南面去，南帝會認(rèn)我？

    當(dāng)時他能將我送給廢帝做皇后，就是早不顧了我的生死，要北面昭告天下廢帝皇后‘崩’了，南帝還會為了個女兒去和北帝鬧官司嗎？”

    秦方好很清醒，“我逃了，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兩邊都不承認(rèn)。一個孤身女流，連戶籍都見不得光，要如何生活？隱姓埋名當(dāng)布衣，哪里是那么好隱沒的。

    沒籍的黑戶，指不定就讓人賣了，做大戶人家的奴婢都要身契，這樣的黑戶，只能拐了到深山老林賣到山溝子里去?！?br/>
    阿瓏被她的話嚇了一跳。

    秦方好忙拍拍她，“就這么一說，你別害怕?！?br/>
    又指著門外的這些奴婢們，“你看看他們，要我走了，讓當(dāng)政者給氣到了，我自己逃了便也作罷。這些人卻多少要被遷怒的。

    除非我一次逃了可以把這些人都帶了走，否則我逃到哪兒都不安心，這都是人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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