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橋,是不是出事了?”陸洲察覺到了什么,低聲問道。
“沒有?!敝x清橋一口否決,與他雙手交握,快速地說:“洲洲,我也愿意與你結(jié)為道侶,榮辱與共,生死相依,碧落黃泉,永不相負?!?br/>
說罷,便于眾目睽睽之下,親上了陸洲。
眾人:“!”
陸洲怔了下,便沒有拒絕,伸手攬住他。
無形的鎖鏈像紅線一樣圍繞在他們身邊,纏繞了一圈又一圈,交握的指尖溢出鮮紅的血珠,凝成了心上永不褪色的印記。
空中隱隱有雷鳴聲響,最終在金光籠罩下,消失不見。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此刻位于妖族圣地的落星輪,開始飛速地倒轉(zhuǎn)起來,閃過了無數(shù)未知的畫面,星光匯聚上沖九霄,海域的天,一點點地暗了下來
南海域,梧桐林,正被關(guān)著禁閉的少年猛地跳了起來,用力地敲著門:“來人!老爹!老哥!老姐!快來個人,呸,來個妖放我出去??!要出大事了!”
契約落定。
謝清橋稍稍推開,眉眼飛揚,竟是難得的溫柔繾綣,就像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得到了生命中最珍貴的寶貝。
陸洲眼中滿是縱容與寵愛,微微一笑,正要說什么,忽然心中一悸,似有什么緊緊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愿在這時候掃興,強自忍住。
然而下一刻,他仿若遭到重擊,眼前一黑,血跡自嘴角留下,剎那間身形就往下倒了去。
“洲洲!”
“思歸!”
“陸師弟!”
眾人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場面一度非常混亂,沈英徐映真等人皆是擔憂無比。
謝清橋接住陸洲,攥著手心,方才熾熱的心漸漸冷了下來,如墜寒冬,喃喃道:“為什么,為什么……”
他倏而抱著陸洲,飛快地離開。
“還是不行嗎?”應(yīng)丹心焦急不已地追了上去,可她的速度遠遠比不上謝清橋,只好一邊追一邊喊道:“妖皇陛下,你等一等!”
謝清橋聽到聲音,停在了紅梅林。
因為妖皇大婚,落雪城都被空了出來,所有人匯聚在成親之地,其他地方反而空無一人。
“你要帶陸少俠去哪?海域嗎?還是靈虛幻境?”應(yīng)丹心喘著氣,跟著他落下,啞聲道:“沒用的,你不要白費力氣了!”
謝清橋面容冷寂,一指點她眉心,片刻后收手,一字一句道:“越界者?!?br/>
“是,我是越界者,”應(yīng)丹心苦笑了下,看著陸洲道:“所以我才來找你們!妖皇陛下,你乃妖族血脈,身負傳承記憶,知道的事情遠比陸少俠多,那你有沒有告訴他,違逆天命的代價?”
她指著陸洲,厲聲道:“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代價!”
謝清橋驀地抬頭,睜開那雙灰暗的雙眸,冷冷地盯著她。
“甚至這才是開始!你與他,有參商之隔,若強求在一起,這世界都會崩塌,九州也將不復存在!”應(yīng)丹心說著,忍不住潸然淚下,“一切早在你們降生時就已經(jīng)注定了,因為這個世界是……”
一本書。
一書定一界,根基已定,如果亂了套,書便只能崩壞,世界也只能潰散。
更重要的是,陸洲與謝清橋的身份,是整本書的主線,是世界的中心,不同于一個小角色,他們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玉佩上匯聚的金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應(yīng)丹心頓了頓,快速的換了一種說法:“很久以前,我看過一個故事,那是一個神仙妖魔匯聚的世界,舊的天道即將分崩離析,無數(shù)人妄想取而代之,成為新的天道,殊不知,那個人選早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他被天地眷顧,生來修道,百年飛升,千年大成,然而,在他成道之時,有大妖竊奪了他的立道根基,逼得他只能轉(zhuǎn)世奪回……”
謝清橋垂下眼眸,身體忽然輕顫起來,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茫然地摸著陸洲的臉頰,腦中一片空白,竟有些害怕再聽下去了。
“這是故事的開頭,我看不到結(jié)局,可結(jié)局已然注定,”應(yīng)丹心抹了把淚水,唇邊一絲嘲諷的笑意,不知道再嘲諷誰,“三千世界,九州為上,此處是立道根基。而妖皇陛下,身負靈源的你,便是他的成道基石。若不殺你,他將永墮輪回,在輪回中消散,再也無法飛升超脫,回歸九天。同時天道沒了繼任者,大家只好陪著舊的天道,一起毀滅了?!?br/>
話音落下,謝清橋倏而笑了起來,趴在陸洲身上,笑得眼中有血淚留下,應(yīng)丹心的話宛如一把最鋒利的刀尖,凌遲著他的心上最軟的地方,痛徹心扉。
妖祖血脈,身負靈源,他不以為意,大不了削骨挖心還回去!
九州毀滅,他從來不怕,大不了重入輪回,做鬼也能在一起。
說他逆天而存,他偏要好好活著,與他最愛的人結(jié)為道侶。
可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他摯愛的人,生來便是為了殺他的。
應(yīng)丹心閉了閉眼,吐出更加殘忍的話來,“也許妖皇陛下在想,沒什么要緊的,大不了一起消失好了。可你不要忘了,你身負靈源,哪怕世界毀滅,你也死不了,因為你是那一點星火,混沌中永恒不滅,千萬年后,星火燎原,就會誕生出新的世界……”
“你會失去他,在永恒的寂寞中,一次又一次的醒來,一次又一次的——絕望。”
玉佩上的金光終于消散,空中電閃雷鳴,有天雷瞬間劈下。
應(yīng)丹心倒在地上,被劈得修為盡毀,面容慘白,可她很清楚,這點痛苦與此刻的妖皇比起來,輕如微塵。
她捂住臉,無聲痛哭,她覺得自己混蛋透了,分明,分明看到他們成親的模樣,連她也感覺到了幸福啊。
謝清橋呆呆地坐在原地,表情空茫茫地一片,天雷劈在他身上,他卻恍然未覺。
“清橋……”謝沐情飛快地跑了過來,她復生后的境界極高,幾乎立即就跟了上來,也在一旁聽到了所有的話,還沒從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眼見著天雷劈下,想也不想沖過來幫謝清橋擋著,“快躲啊!”
謝清橋忽然顫抖著彎下身子,吐出血來,聲音靜得發(fā)冷:“娘,契約斷了?!?br/>
不受天道認可的道侶契約,是不可能存在的。
反而因為他強求,讓陸洲受到重創(chuàng),陷入了昏迷。
謝沐情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得要命,連忙在他身前蹲下,撫著他的臉頰道:“清橋別怕,別怕,一定會有辦法的,娘一定會想到辦法幫你們……孩子,別哭,娘親心疼。”
謝清橋想,的確是有辦法的,那就是——他去死。
他嘴角一扯,忽然覺得很是好笑,笑世人愚蠢,可到頭來,最愚蠢的卻是自己。
上古年代,是有那么一位,以人類之身出神入圣,居九天之上,世稱“天尊”,那也是落橋劍最初的主人。
原來命運擺布了一遭又一遭,是為了將他的洲洲捧上那最高的位置,原來他的洲洲,才是受天地眷顧的主人。
而他謝清橋,不過是一個意外,一顆棋子,甚至,一塊墊腳石。
“清橋!”謝沐情心中惶惶,生怕他胡思亂想,急聲道:“天命又怎樣?無論如何,思歸他愛你!”
縱然他來歷不凡,也愿在你面前低若塵埃。
縱然你為天不容,也仍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寶。
“我知道,”謝清橋抱著陸洲,將下巴靠在他的頭上,紅衣染血,指尖徘徊,凄艷了眉目,宛如垂死的杜鵑,“所以我一點都不怪他??墒悄铮也幌胧ニ?,不想離開他……”
最絕望的其實不是他們從開始就是敵人,而是連一起死都成了奢望。
永恒的孤寂,他承受不起。
晴空雷響,明亮的天空漸漸黯淡,漸漸沉入黑暗。
唯有海域的方向,升起無邊的星光。
落星輪,逆命星輪。
謝清橋眼眸顫了顫,捏緊了手心。
七個越界者,還差兩個,人海茫茫,又要從哪里尋找?還有時間讓他慢慢去尋找嗎?
謝清橋灰暗的眼中,染上了嗜血的光。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又垂落下來,閉上了雙眸——他可以去大開殺戒,可是一旦這么做了,就等于親手推開了陸洲。
用無辜人的鮮血鋪就的美夢,到最后都會成為噩夢。
謝清橋捂著心口,長發(fā)凌亂,形容狼狽,瘋了似得又哭又笑,接連嘔出大口的血跡,“陸洲,你是我的劫難……”
他是他的摯愛,也是他的劫難,拋不得,也放不下。
謝沐情抬頭看著星光,驀地大喊出聲:“元臨!元臨!你出來!你出來??!你答應(yīng)過妖祖元殊,你不能不守承諾!”
她站起身來,手中出現(xiàn)一把利刃,對著手臂狠狠劃下,嘶聲道:“如果你害怕天道懲罰,我可以獻祭性命,保你萬載修行!只求你出來,幫幫我的清橋!你出來??!”
沒有反應(yīng)。
謝沐情毫不猶豫地再次劃下,利刃卻被一只手緊緊握住。
謝清橋輕輕地奪過利刃,手掌在她臂上輕輕撫過,為她止住血跡,“娘,不可以。我不能失去洲洲,但也不能犧牲您,生我育我的娘親,我一樣愛您?!?br/>
一句“我一樣愛您”,令謝沐情的淚水頃刻間奪眶而出。
“娘不明白,你到底做錯了什么,要受這樣的苦,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她寧愿沒有生下他,她寧愿將他永遠關(guān)在靈虛幻境,也不要他愛上陸洲。
“我后悔,”謝沐情哭著說道:“我真的后悔將你托付給思歸了!”
如果不曾相愛,便不會如此傷心和絕望。
“不。娘親,我感謝你讓我遇見他,”謝清橋聽到這話,反而慢慢平靜下來,露出一如從前的,純粹的笑容:“若沒有遇見他,我便體會不到這世間有這樣一種深情,溫暖得心上開出花來。若沒有這些深情,這些傷心,這些絕望……便也沒有了這些溫柔,與這些歡喜?!?br/>
“我清楚自己被他愛著,很開心,也很幸福,”謝清橋舒了口氣,褪去了狼狽模樣,他還是那個風華無雙的妖皇陛下,任天地浩大,命運無常,亦無所畏懼,“所以我不后悔,也不怨恨?!?br/>
他心如這紛紛落雪,傲如這雪地紅梅。
陸洲說,天上仙境,人間盛景,不及他一笑。
確實不及。
作者有話要說:前面陸洲在落星輪中看到的其實是他自己,應(yīng)丹心穿的是轉(zhuǎn)世重生文。這一章差點把自己寫哭了,下章讓洲洲出來刷男友力……快完結(jié)了,大家怎么都不說話了,求冒泡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