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采洲留下禮物。

    又同陳亞亞父母簡單告別。

    三人一齊坐上那輛租來的大suv。

    陽光之下,陳亞亞臉色看起來比昨天晚上好上許多，整個人都帶上了些飛揚神采。

    應(yīng)曦坐在副駕駛，系上安全帶,從后視鏡里輕飄飄望了她一眼。

    想了想，輕聲問道：“丫丫,不用先和他聯(lián)系一下嗎？萬一人家今天有事不在呢？”

    陳亞亞動作微微一頓，勉強笑道：“他不希望我經(jīng)常用手機?！?br/>
    答得言簡意賅。

    卻叫人心臟都不自覺提了起來。

    應(yīng)曦倏地扭過頭去,擰起眉、目光如炬,“為什么？亞亞,秦聲卿強迫你了嗎？”

    “沒有沒有，不是的?！?br/>
    陳亞亞推了一下眼鏡,嘆氣,“就是咱們不是在籌備婚禮嘛。他怕我一直玩手機，容易想東想西的、婚禮出岔子。曦曦,你真的別這么緊張。秦聲卿和我也算得上一起長大，要是他真是那種十惡不赦的人，我爸媽也不會松口的。鄉(xiāng)里鄉(xiāng)親，什么情況、大家都有數(shù)。”

    “……哦，好。”

    應(yīng)曦訕訕點頭。

    扭過臉，沒再說話。

    這會兒功夫，謝采洲設(shè)置好導(dǎo)航，將車駛上鄉(xiāng)間小路。

    距離目的地不過40分鐘車程。

    現(xiàn)在,天色亮堂，比昨天傍晚好開得多。

    兩個女生在有一下沒一下地說話。

    只是,陳亞亞和應(yīng)曦都不是那種善談之人。

    應(yīng)曦會為了她跑來這邊、已經(jīng)算得上十分出乎意料，也是十分把陳亞亞這個好友放在心上。

    但要讓她一下子變得長袖善舞，還是太過于為難。

    再加上,陳亞亞明顯也不想讓人感覺到、她有什么不情愿，作為好友，能做的、能問的都已經(jīng)到了底。無論如何，再也沒法說更多。

    干脆各自聊起之后計劃。

    以免陷入無邊沉默。

    應(yīng)曦語氣慢吞吞，“……我應(yīng)該還是要考研吧。我之前看了電網(wǎng)的校招要求，技術(shù)崗主要還是以碩士為主。不過我也不知道我適不適合，正好，謝采洲給介紹了一個發(fā)電廠的實習(xí)，寒假先去試試、深入了解一下。如果不行，那就再改?！?br/>
    每一件事，都需要時間來驗證。

    她不怕浪費時間。

    只怕一輩子渾渾噩噩，過一天算一天。

    正如曾經(jīng)走過的二十年那樣。

    灰暗、看不見光明。

    這才叫人絕望。

    陳亞亞很理智，點點頭，應(yīng)聲：“曦曦，別怕走彎路，還是要選擇自己最愿意做的事?！?br/>
    “嗯?！?br/>
    “那你讀研還會在江大嗎？后面我們也還能一起呢?！?br/>
    應(yīng)曦搖搖頭，“應(yīng)該不會吧。江大這個專業(yè)不是頂尖，要是考得上的話，我想去南聯(lián)大?！?br/>
    南聯(lián)大綜合排名并不如江大。

    唯獨電學(xué)專業(yè)，在世界范圍內(nèi)算是遙遙領(lǐng)先。

    應(yīng)曦不想出國去，一是因為她沒有投身科研的精神、也不喜歡國外大學(xué)氛圍，只想老老實實讀完研，出來工作。二也是、水平有限，拿不到獎學(xué)金，和家里鬧成這樣，更不想問家里要錢去。

    南聯(lián)大距離江城遠，城市消費也比江城低上不少。

    她可以離應(yīng)橙和徐慧麗遠一些。

    自給自足。

    眼不見心不煩。

    陳亞亞輕輕“哦”了一聲，沉吟幾秒，笑起來，“南聯(lián)大也挺好?！?br/>
    “……”

    謝采洲是第一次聽?wèi)?yīng)曦這些想法。

    第一反應(yīng)，皺起了眉頭。

    他小聲插.嘴，說道：“曦曦，南聯(lián)大離江城很遠。”

    應(yīng)曦不明所以，“嗯，所以呢？”

    謝采洲眼神還是定定看著前方道路，食指扣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幾下。

    嘆氣，“非得去那么遠嗎？”

    讀研和交流不一樣，不是幾個月可以結(jié)束的事。

    到時候，兩人天南海北，他摸不著又觸不及……總歸叫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怕她愛上其他風(fēng)景、離開自己。

    怕失去她。

    比起應(yīng)曦，謝采洲更多地考慮過兩人之間未來。

    之前說得那番話，確實也很認真。

    如果應(yīng)曦什么都不想做，他不介意養(yǎng)著她，只要她乖乖地待在自己身邊，做什么什么都可以。

    就像小說女主角一樣。

    刷他的卡，想購物就購物、想旅行就旅行。

    每天快快樂樂，就好。

    但應(yīng)曦有自己想法，謝采洲也愿意任由她去翱翔，支持她、鼓勵她。

    ……話雖然這么說。

    聽說她想走，還是有點不高興。

    思及此。

    謝采洲抿了抿唇，沉沉開口問道：“那想你了怎么辦？”

    應(yīng)曦慢條斯理輕笑了一聲。

    平靜作答：“謝采洲學(xué)長，咱們之前那件事還沒說清楚，你都想這么遠了嗎？”

    “……”

    話音未落。

    倏忽間，一輛面包車急速駛來

    迎面就要撞上他們！

    謝采洲還沒來得及說話，瞳孔已經(jīng)不自覺放大，用力打了一下方向盤。

    “嘭！——”

    鄉(xiāng)間小道狹窄。

    除去兩條坎坷車道，兩邊都是農(nóng)田。

    謝采洲開車多年，和所有圈內(nèi)公子哥一樣、被家里人耳提面命，不可冒險。

    所以，一貫是非常平穩(wěn)，從來沒有出過事故。

    這次也一樣。

    沒有超速、沒有走神。

    說話時，都是仔細看著前路。

    但他第一次來這里，對道路實在不熟悉。

    面包車是在逆行，而且，是從一個小彎口突然沖出來，在視線盲點里。

    誰也沒想到。

    自然沒有辦法防備。

    情急之下。

    謝采洲立刻打緊方向盤。

    SUV與面包車擦肩而過，沖出馬路，撞進低一截的農(nóng)田里。

    “咚！”

    “嘩啦啦——”

    玻璃稀里嘩啦炸開。

    跌落下去時，謝采洲腦子里兵荒馬亂、再沒有空多想，手掌條件反射地松掉了方向盤，撲過去、用手臂護住了應(yīng)曦腦袋。

    “謝采洲！——”

    伴隨著一聲驚呼。

    再一眼、是應(yīng)曦錯愕眼神。

    叫人不自覺松了口氣。

    謝采洲放下心，徹底失去了意識。

    ……

    縣醫(yī)院。

    救護車叫聲“嘀嘟嘀嘟”，持續(xù)不斷、冰冷作響，機械得讓人膽戰(zhàn)心驚。

    謝采洲被人從擔(dān)架抬下來。

    匆匆送進急救室。

    不消幾分鐘，一個男人從外面走進來，眼神在急救室門口打了個轉(zhuǎn)，落到陳亞亞身上。接著，便朝陳亞亞走過來。

    男人穿著黑色風(fēng)衣，手里拿著一根漆黑手杖。走路上，微微有點跛足。

    他眉目十分俊俏，看起來年紀不大。

    只是，眼神里陰郁戾氣不散，平白添了幾分陰冷之氣。

    整個人，就像是從油畫里走出來的中世紀吸血鬼一樣。

    “噠、噠、噠……”

    男人撐著手杖，走到陳亞亞身邊。

    手指輕輕落在她額頭上，眼睛里完全沒有其他人。

    “姐姐，你受傷了？”

    “……”

    意外發(fā)生時，陳亞亞坐在SUV后排，沒有系安全帶。車頭往前跌落，她身體也隨之往前沖去。眼鏡砸在前座靠椅上、鏡片碎開來，劃傷了額頭。

    因為并不是嚴重交通事故。

    除去這點血痕、還有腳腕微微有些扭傷之外，基本沒有受其他傷。

    陳亞亞輕輕抬起頭，瞇了瞇眼。

    視線勉強聚焦到男人臉上。

    她輕輕開口：“秦聲卿，你來了?！?br/>
    秦聲卿“嗯”了一聲，“姐姐。我找人來給你處理傷口?！?br/>
    說完，他撐著手杖。

    轉(zhuǎn)身離開。

    直到這會兒。

    應(yīng)曦才有些回過神來，紅著眼，側(cè)過頭、看了看陳亞亞。

    她聲音沙啞，“就是他？”

    “嗯。”

    “哦。”

    再沒問其他事。

    專注地看向急救室上方紅色閃燈。

    陳亞亞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應(yīng)曦肩膀，小聲安慰道：“會沒事的。剛剛救護車的醫(yī)生不是說了嗎，不嚴重，多半就是腦震蕩和骨折。曦曦，你不要太擔(dān)心了?！?br/>
    話音落下。

    應(yīng)曦眼圈“唰”一下紅了。

    什么冷靜、什么自持，都再不見蹤影。

    她聲音里帶了哭腔，“丫丫，謝采洲要是不撲過來，什么事都不會有的……”

    那條路和底下高度差不算很大。

    只是因為急速轉(zhuǎn)向，車子掉下去的時候、有石子蹦起來，砸到了擋風(fēng)玻璃、將玻璃震得粉碎。

    謝采洲許是怕她被碎玻璃濺傷，才會一下子撲過來。

    所以，車頭撞到地上時，他一邊肩膀承受了所有反彈力。

    而應(yīng)曦、除了手臂被玻璃碎片拉了條口子之外。

    渾身上下，安然無恙。

    “這個瘋子，該怎么辦……”

    陳亞亞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用力擁抱了一下好友，喃喃安撫：“……會沒事的，你不要太擔(dān)心了?！?br/>
    應(yīng)曦紅著眼，沒有作聲。

    走廊頃刻間安靜下來。

    氣氛一片死寂。

    焦慮在兩個小姑娘之間、彌漫開來，充斥了周身。

    幾分鐘后。

    秦聲卿帶著護士回到走廊。

    “給她們倆包扎一下?！?br/>
    “好的。”

    護士恭敬地朝秦聲卿點點頭，拿起消毒棉簽，走向陳亞亞和應(yīng)曦。

    ……

    手術(shù)室燈沒有亮多久。

    正如救護車上那個醫(yī)生說得那樣，謝采洲只是因為受到撞擊，引發(fā)了輕微腦震蕩。還有手臂有一點點骨折錯位，正位之后、綁上夾板，就被推到了普通病房休息。

    應(yīng)曦和陳亞亞都趕緊跟了上去。

    病床上。

    謝采洲腦袋上包了紗布，緊緊闔著眼。

    看起來脆弱又精致。

    應(yīng)曦只看了一眼，聲音就不自覺開始發(fā)抖，拉住吊針護士，急急問道：“他什么時候會醒??？”

    護士態(tài)度極好，朗聲回答：“三個小時差不多就能醒了。但是腦震蕩還是得多休息，盡量讓病人多睡會兒。”

    “哦，好。謝謝您?！?br/>
    應(yīng)曦訥訥放開手，抿了抿唇。

    從旁邊拖了個椅子來，坐到謝采洲病床邊。

    這一瞬間，旁若無人。

    自從分手之后，兩人像是從未靠得如此之近過。

    并不是身體距離。

    而是心臟、脈搏跳動。

    “怦怦怦?！?br/>
    “怦怦怦怦?！?br/>
    好似緊緊相依在一起。

    “……”

    不可否認，因為謝采洲這個不過大腦動作，應(yīng)曦建立起的所有防御，一夕之間、全數(shù)倒塌下來，尸骨無存。

    再也沒辦法騙自己。

    確實，她再一次被謝采洲這個壞男孩打動。

    明明之前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喜歡這種男人。偏偏，又一次栽倒在他進攻之下。

    她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過分的謝采洲、瘋批的謝采洲、恐怖的謝采洲。

    還有，小心翼翼的謝采洲、意氣風(fēng)發(fā)的謝采洲、玉樹臨風(fēng)的謝采洲。

    給她塞禮物的謝采洲。

    給她拿行李的謝采洲。

    給她做中餐的謝采洲。

    異國他鄉(xiāng)、靠在電線桿下等待的謝采洲。

    說無論她做什么都支持她的謝采洲。

    亦或是……第一時間撲到她身上來、牢牢護著她的謝采洲。

    應(yīng)曦眼中慢慢蓄起淚花。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謝采洲對她、只不過是好勝心作祟。

    只不過是不甘心。

    熱情終會消退，愛意也會輕易轉(zhuǎn)移。

    她不需要這種隨時會抽身的愛情，也不想成為謝采洲獵艷生涯里、那個特別調(diào)劑品。

    但，直到這一刻。

    應(yīng)曦突然明了。

    謝采洲給她的、是絕對明確的愛，和一顆浪子的真心。

    明明白白地揣在手心。

    只等她來接受。

    無論是新鮮感也好、是真愛也罷。被旁人看來，她是回心轉(zhuǎn)意也好、犯賤也罷。

    應(yīng)曦已經(jīng)決定好。

    要再試一次。

    不知不覺。

    天色漸漸暗下來。

    黃昏曉乍現(xiàn)。

    病床上，謝采洲眼皮輕輕動了動，慢慢地睜開眼睛。

    入目第一眼。

    是應(yīng)曦一頭濃密黑發(fā)。

    彎彎繞繞、落在他手邊。

    弄得手背處傳來一陣癢意。

    她一直坐在床邊，等得太久，不小心趴下去睡著了。

    謝采洲盯著她頭頂看了好一會兒。

    嘴角彎了彎。

    他伸出那只沒受傷的手，小心翼翼地撫上去。

    只輕輕碰到一下。

    應(yīng)曦已經(jīng)驀地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

    謝采洲率先笑起來，表情幅度有點大、扯到了腦袋，害得他輕輕“嘶”了一聲。

    應(yīng)曦嚇壞了，蒼白著臉，疊聲問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叫人！”

    說著。

    抬手就要按鈴。

    謝采洲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沒事。是看到曦曦守在旁邊，我有點太高興，扯到頭了。”

    應(yīng)曦抿了抿唇，坐回原位，小聲道：“謝采洲，你注意點不行嗎?！?br/>
    “行?！?br/>
    謝采洲露出一排整齊大白牙，“你和陳亞亞沒事吧？受傷了嗎？”

    應(yīng)曦：“沒事，就是一點點劃傷，已經(jīng)處理好了?！?br/>
    “哪里劃傷了？讓我看看?！?br/>
    謝采洲收了笑意，嚴肅起來。

    應(yīng)曦便乖乖舉起手臂、將紗布示意給他看了一眼，一晃而過。

    “……寶貝，疼嗎？”

    “不疼?？隙]你疼?！?br/>
    氣氛略有些停頓。

    事實上，應(yīng)曦心境轉(zhuǎn)變之后，反倒有些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謝采洲。

    特別是他剛剛為自己受了傷、清醒過來。

    在這種場景之下。

    更叫人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頓了頓，她小聲開口：“醫(yī)生說你還不能吃東西。我先去給你打點水來?！?br/>
    接著。

    站起身，姿勢有點落荒而逃意味。

    謝采洲沒有喊住她。

    只望著小姑娘單薄消瘦背影，靜靜笑起來。

    小縣城醫(yī)院不比江城，醫(yī)院設(shè)施比較古舊。

    應(yīng)曦找了會兒，才在走廊盡頭找到凈水器。

    從旁邊拿了個紙杯，彎下腰，接水。

    隔壁就是樓梯間。

    此刻，門關(guān)得不太嚴實，留了條縫隙，正“呲溜呲溜”地往里面竄著風(fēng)。

    聲音也隱隱約約傳進來。

    似有似無。

    應(yīng)曦動作微微一頓。

    這個聲音，聽起來很像是陳亞亞。

    剛剛，謝采洲一直沒醒，她心神不寧，也沒有注意陳亞亞和秦聲卿去了哪里。

    直到這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

    陳亞亞在樓梯間做什么。

    下一秒。

    里頭聲音一下子揚高。

    “……秦聲卿！”

    應(yīng)曦表情微微一變，三兩步走過去，輕手輕腳地推開門，遙遙站在樓梯上、往下望去。

    秦聲卿和陳亞亞就站在下一層拐角平臺上。

    身體語言仿佛是在對峙。

    陳亞亞在女生中已經(jīng)算得上高個子，有170。但秦聲卿還是要比她更高將近半個頭，哪怕?lián)沃终?、也顯得身型十分高大。

    目測起來，幾乎和謝采洲不相上下。

    若不是收到跛足影響，氣場應(yīng)該也夠強大。

    但也因為這跛足，他更有種陰郁之氣，完全不似同齡人、只叫人覺得動彈不得。

    此刻，秦聲卿正低著頭，定定望著陳亞亞。

    從應(yīng)曦角度看過去。

    男生表情里、有種似笑非笑的惡劣感。

    面對陳亞亞滿腔怒意，秦聲卿舔了舔唇，不以為意地說：“姐姐，你想說什么？”

    陳亞亞：“你是有病嗎？應(yīng)曦和謝采洲都是我的同學(xué)，你為什么要找人去撞他們？！”

    “姐姐，你可不要胡說啊。我那么喜歡你，怎么舍得讓你受傷?！?br/>
    “我聽到你打電話了！怪不得呢，怪不得我們報了警，結(jié)果半天都沒找到那輛面包車。就是你吧！你做了什么？秦聲卿，我都答應(yīng)和你結(jié)婚了，你為什么還要發(fā)瘋？！”

    秦聲卿笑了笑，“姐姐聽到什么了？”

    “……”

    “哦，應(yīng)該是我說給他錢的事吧？姐姐，我不騙你，沒想對你同學(xué)做什么。就是擔(dān)心他們引誘你，讓你反悔，給他們一點小小的教訓(xùn)而已。我不知道你也在車上?！?br/>
    陳亞亞氣瘋了，低調(diào)又內(nèi)斂一個姑娘，竟然也難得露出這般神色來。

    “秦聲卿！你有病啊！”

    秦聲卿點頭。

    隨意扔掉手杖，猝不及防地伸出手，一把將陳亞亞箍進懷中。

    他低聲喃喃：“我早就得病了，你不知道嗎？姐姐，你是我的……是我的……誰也不能帶你走……”

    “……”

    陳亞亞長嘆了口氣，舉起手，輕輕拍了拍他后背。

    “我不會走的，婚禮還沒辦呢。但是，你要和我去跟謝采洲道歉?！?br/>
    “好。”

    “醫(yī)藥費、護工費、車損壞的賠償，還有當(dāng)中耽擱的錢……”

    “我會付的?！?br/>
    “秦聲卿，如果你再做這種事，下一次，我一定會徹底消失?！?br/>
    “不會的，姐姐，不會的。你不喜歡的事情，我都不會做的。對不起，我實在太愛你了，不能忍受一點點你要離開的風(fēng)險。姐姐，求求你，別生氣了?！?br/>
    ……

    月色從平臺窗外灑進來。

    將兩人籠罩。

    陰影之中，應(yīng)曦悄悄退回走廊。

    她手里還端著紙杯。

    進退維艱。

    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想了想，她快步回到病房。

    聽到開門聲。

    謝采洲視線轉(zhuǎn)過來。

    “曦曦寶貝兒，怎么去了這么久？”

    應(yīng)曦抿了抿唇，先用棉簽沾了水，給他潤了潤嘴唇。

    這才輕聲開口。

    將剛剛聽見事情告訴他。

    謝采洲：“我說呢，怎么有這么發(fā)瘋的司機，逆行找死。”

    “你不生氣嗎？”

    “生氣啊?！?br/>
    “那……”

    謝采洲笑起來，“那你希望我怎么辦？找人也教訓(xùn)這個弟弟一頓？”

    這里又不是江城。

    是秦家的地盤。

    秦聲卿小小年紀、敢這么胡作非為，可見，家里勢力應(yīng)該不小。

    應(yīng)曦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謝采洲安撫她道：“畢竟是你好朋友的準(zhǔn)老公，到底要怎么辦，還得看你朋友的意思。這樣吧，你找個機會偷偷問問陳亞亞，到底有沒有其他打算。如果她想脫離秦聲卿，我可以幫她。如果她不想，那……”

    謝大少假意嘆了口氣。

    “那只能算了唄。誰讓陳亞亞是你在乎的人呢。我長這么大，還沒受過這種委屈呢?！?br/>
    ……

    再晚些時候。

    陳亞亞果真帶著秦聲卿過來道了歉。

    又去給謝采洲付住院費。

    正好，應(yīng)曦也找到了機會，私下再次問了陳亞亞一遍。

    陳亞亞踟躕半晌。

    良久。

    她長長嘆了口氣，輕聲道：“算了?！?br/>
    “丫丫……”

    應(yīng)曦不贊同地皺起眉。

    陳亞亞：“我和秦聲卿，注定是要糾纏到死的。我心甘情愿?！?br/>
    應(yīng)曦?zé)o可奈何。

    站起身，留下一句“我去買點東西”，匆匆而去。

    陳亞亞則是折返到謝采洲病房中。

    謝采洲住得是單人間。

    手和腦袋動不了，他無所事事，只好看電視。

    聽到動靜，隨意哼唧了一聲。

    陳亞亞站在病房門邊，腳步一動未動。

    只有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出聲，“……謝學(xué)長?！?br/>
    謝采洲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電視，隨口應(yīng)道：“嗯？道歉的話就免了，讓你那個弟弟搞清楚，我不是原諒他發(fā)瘋，不計較、只是因為不想讓應(yīng)曦難做?！?br/>
    “……我知道?！?br/>
    停頓半秒。

    陳亞亞推了推眼鏡，小聲追問道：“我只是想為曦曦問問學(xué)長，為什么會做那種舉動。”

    為什么要撲上去。

    難道，他就不怕死嗎？

    雖然問得含糊不清，但謝采洲立馬也聽明白她意思。

    他笑了一聲。

    這倆姑娘，倒是挺會為對方想的。

    完全是急他人之急。

    “因為，哪怕我這輩子都不能和應(yīng)曦在一起，寧愿她不要我，我也希望、她能歲歲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300紅包。

    謝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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