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雜音的空曠里只有旖旎，只有欲語還休的凝澀。

    陸凱文終于從座位上站起來。他走向站在窗邊一直凝視著外面的女孩。

    拉住女孩的一只手，陸凱文立即感受到了那只手傳來的冰涼和僵硬。

    陸凱文迅速抓住女孩另外一只手，女孩的兩只手被合攏起來牢牢握在掌心。

    “寶貝。大家都走了，他們給我們留下了交流的空間?，F(xiàn)在可以告訴我，為什么要我離開公司了嗎？”陸凱文擠出了微笑，擠出了溫柔。

    女孩的眼光投注在明媚陽光里的無垠蒼穹。

    “當(dāng)一個女孩甘愿成為一個女人的時候，她就不再抱有幻想和雜念了。”女孩張開了口，她沒有轉(zhuǎn)頭，也沒有轉(zhuǎn)身。她似乎在自言自語。

    陸凱文沒有打擾女孩，他只是在感受女孩此刻的涼意，只是在試圖溫暖女孩。

    “她的心里也沒有了自己。她只會把整個心奉獻給自己愛上的人。為他歡喜為他憂。她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對方愛著自己。對方的心里只有自己。這就是滿滿的幸福。這就是滿滿的虛榮。這就是一個xiǎo女人的心思。”女孩繼續(xù)傾吐著心聲。

    陸凱文的心一diǎndiǎn懸起，他伸出一只手摩挲女孩的長發(fā)，他掩飾著自己逐漸升騰的不安。

    “當(dāng)一個女人知道自己愛上一個男人的時候，她就失去了自己。即使明知道自己飛蛾撲火，她也無所顧忌。她可以容忍屈辱，可以容忍對方的輕視。我甘愿成為這樣的女人。可是，。。?！，F(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做這樣的女人也是那樣奢侈，那樣艱難。我必須做出選擇，選擇放棄，選擇一份體面和自尊。愛情盡管讓人留戀，可是一份充滿欺騙的愛情注定要受到詛咒?！迸⒆佑朴频恼Z氣漸漸褪去，生硬和堅決開始彌漫。

    女孩子轉(zhuǎn)過臉龐，她盯住了身邊的人。

    陸凱文能感覺到女孩子掙脫自己的堅決。她的手正在抽離自己的掌握。

    “我們分手吧。你離開公司。我的將來我自己做主?！迸⒆右蛔忠痪涞赝鲁隽俗约旱囊闳?。

    陸凱文松開了女孩的手，他迅速抓住女孩的肩膀。

    “不要這樣説。有什么委屈盡管告訴我。我是你的哥哥，更是你的丈夫。這是我們的約定。我們一生都不會分開。”陸凱文有了急切。

    女孩子的眉頭皺起，對方的手勁讓她有了疼痛。她對抗著痛楚。

    “記住，兩個相愛的人之間只要有一個人説出了分手的話，事情就已經(jīng)不可挽回了。我是經(jīng)過成熟考慮的。你還是接受吧。。。你放開手，你以為你可以用暴力強迫我嗎？”女孩子的眉頭更深地蹙起，這樣的表情更像是厭惡。

    陸凱文匆忙地放開了手，他有了手足無措的慌張。

    “寶貝。有什么委屈趕快告訴我，我替你做主。不要做傻事。我不會接受你的胡鬧。”陸凱文擠出了微笑，也擠出了無奈。

    女孩子的眉頭舒展開，可是對方的話讓她重新鎖緊了眉頭。

    “胡鬧？。。。我是有委屈，可是我的委屈只會發(fā)泄給愛我的人。對你，我已經(jīng)沒有了那份心情。我不再相信你的愛。但是，我不怪你。你做的很好，很完美。我很幸運遇到了你。就讓我們把過去都忘記吧。我説過，謝謝你給我的美夢。我只是剛從美夢中醒來。我不會抱怨美夢的短暫，我會珍惜這場夢的。答應(yīng)我，離開公司，離開我?！迸⒌恼Z氣冷靜，但是有了冷漠。

    “不。我絕不能讓你把委屈壓抑在心底。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是什么讓你突然有了委屈？你必須告訴我?！标憚P文有了暴躁，他重新抓住了女孩的肩膀。他把女孩的臉龐拉倒自己的眼前。

    眼前的睫毛下的眼睛有著太多的復(fù)雜，那里有委屈，有怨恨，也有。。。

    “説，説出來你就不再壓抑了。我就在你的面前，我不僅是你的丈夫，也是你的哥哥。這個世界上我不允許任何人給你委屈。我也不允許你把委屈藏在心底。以前你可以，以后。。。不行。説！”急躁之下的陸凱文晃動著女孩的肩膀和身體。

    一絲慘然的笑浮現(xiàn)在女孩的臉龐上。她的笑在延伸，在綻放。

    “哈哈。。。你還是要讓自己成為完美的化身。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的妹妹。你又是我的丈夫。你不覺得這很矛盾嗎？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這是什么？。。。這是。這是可恥的。這就是你要的完美嗎？你問過我需要什么嗎？你關(guān)心過我的內(nèi)心在想什么嗎？你只關(guān)心你自己，你只關(guān)心自己是不是完成了你媽媽的心愿，你只關(guān)心自己是不是所有人眼里的孝子。你只關(guān)心自己的內(nèi)心是不是心安，你只關(guān)心自己的未來能不能在踏實中度過。你關(guān)心過我嗎？別再擺出一副關(guān)心我的樣子了。我受夠了。”女孩子突然爆發(fā)，突然進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tài)。

    她笑著，眼角沁出了淚花。

    陸凱文呆住了。他扳住女孩肩膀的手漸漸變得無力。

    “你先搞清楚我是誰？我是蘇晴。我是那個你占有了又擺脫掉的蘇晴。我是那個陷入丑聞又被你一次次包容的蘇晴。我是那個你一直欺騙的蘇晴。我曾經(jīng)以為自己幸運，我遇到了一個值得我崇拜的人。他雖然占有了我，可是我并沒有沮喪和厭惡。我只是有遺憾。我遺憾的是我不能敞開自己的心，遺憾的是我不能酣暢淋漓地去愛一個我欣賞的人。我陷入了彷徨，我進退失據(jù)的時候這個人告訴我他喜歡我。好，我終于可以敞開自己的心。終于可以毫無顧忌地愛一場。我沒有奢求，只是希望多陪伴他一段時光。我享受了溫馨的時光。我在掙扎里終于決定不再把他牽連進我的報復(fù)中。我做到了。他也及時擺脫了我。那段時間我雖然痛苦，可是我沒有怨恨，我只是惋惜自己沒有那份幸運。他有他的妹妹，我有我的孽緣。我們兩不相欠。我可以把他珍藏在心底。這樣的珍藏讓我很幸福?？墒?。。。他回來了。他不斷傷害我，可是我依然很幸福，因為我在他心里有位置。這以后全變了。某一天他來了，他闖進了我的生活里，他像寵愛孩子一樣寵我，愛我。我融化在他的愛情里。我從沒有信心到我完全成為一個公主甚至女王。我相信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我相信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有魅力的女人。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我的虛榮心徹底復(fù)蘇了。我的自卑和偏執(zhí)都徹底被抹去了。我要做的就是被寵愛，要做的就是沉醉在愛情里做一個真正的女人?？墒恰?。。我的夢碎了。越美麗的夢醒來后就越冷酷，原來我就是一個玩偶，我就是一個傀儡。我就是一個可笑又可憐的替代品。我就是寧可兒的替代品。他寵愛的還是那個寧可兒。蘇晴只是她的替身。哈哈，你不覺得我很可笑嗎？一個奢望愛情的可憐女人，一個享受別人的愛情的可憐女人。我蘇晴是xiǎo偷，我偷走了別人的愛情。陸凱文。我恨你，我不會原諒你對我的侮辱。我絕不原諒。”女孩子在歇斯底里又哭又笑。她的身體癱軟在男人的懷里。

    陸凱文的心抽搐著，絞痛著?？墒撬麤]有勇氣去截斷女孩的狂躁。

    “好了。一切都過去了，你是蘇晴，可是，你也是寧可兒。對不起，我如果早diǎn告訴你真相就沒有這樣的糾結(jié)了。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來到了美國，你已經(jīng)來到了媽媽身邊。你已經(jīng)是寧可兒。不要再糾結(jié)于你是蘇晴還是寧可兒了。無論你是蘇晴還是寧可兒，你都是我的天使。我不是你的親哥哥，我們完全不用擔(dān)心世俗的歧視。我們的幸福是會得到祝福的。親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你還有時間去慢慢調(diào)整自己的心緒。你忘了嗎？在過去的十天里，我們一直很幸福。你一直很快樂。你會一直快樂下去。”陸凱文輕輕拍著女孩的肩膀。輕輕地傾吐著自己的從容。

    在接下來的沉寂里，女孩突然有了掙扎。她掙扎著離開對方的懷抱。

    女孩的表情已經(jīng)沉靜，她的眼里已經(jīng)沒有了復(fù)雜。

    可是，陸凱文看到了女孩眼里的一抹冷傲和不屑。

    “對不起。寧可兒是你強加給我的身份。我問過你，你一定要給我你的財產(chǎn)嗎？你沒有拒絕?？墒?，你知道嗎？你拒絕了我最后的希望。我想做你的妻子而不是寧可兒。當(dāng)你選擇做一個完美的陸凱文的時候，你就只能失去蘇晴。這就是完美后的遺憾。你給了我傷害，這樣的傷害遠遠大于寧飛揚給我的傷害。在他面前，我有驕傲，我有自尊，我更有憤怒。我可以從容地面對他?？墒悄憬o了我什么？我摧毀了我所有的信心。你讓我感到自己是那樣的可笑和可憐。我是一個女人，我把愛情看得高于一切。我曾經(jīng)試圖用愛情去改變我的人生?？墒?，你卻用一場可笑又可憐的虛偽愛情踐踏了我的一切希望。陸凱文，我無法面對你，我無法面對你帶給我的屈辱。我們之間必須有一個人離開公司。不，離開洛杉磯。你選擇吧。是你離開還是我離開？如果是我離開，那你把一切財產(chǎn)收回去。我蘇晴不愿意背負你的債務(wù)。你記住，我是蘇晴，我是那個山里長大的蘇晴。我不是寧可兒，我的記憶里沒有寧可兒的痕跡。我只有一封信和幾件信物。那也是我父親去世時我才知道的。所以，只要你在，我絕不接受寧可兒的角色。我不能讓你的完美得逞。如果你離開，我會試著去接觸寧可兒的世界，我會試著讓自己學(xué)習(xí)新的生活。這就是我的決定。也是給你的選擇。你。。。。選擇吧?！迸⑹掌鹆怂械母星?，她的身體里綻放的全是滿滿的堅決。

    陸凱文的血在凝固，他在失語中掙扎。

    舔了舔干澀的嘴唇，陸凱文努力著。

    “。。。寶貝。我懂你的感情波動。我也不安過，我也掙扎過。你是在激動和憤怒的情緒中，我可以等待，等待你原諒我的一天。可是，我不會逃避，我不會讓你再次孤獨。我不會讓你再次陷入無助的境地。沒關(guān)系，我可以暫時不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我也可以離開公司。但是，我必須和你在一個城市。我必須能關(guān)注到你。傻孩子，你會挺過來的。無論多么艱難，我相信你一定能挺過這個心靈的坎?！标憚P文在艱澀中伸出了手，他撫摸著女孩的長發(fā)，撫摸著女孩的面龐。

    女孩狠狠地甩了甩頭，她掙脫開。她疾步走向另一個窗戶。

    “嘩啦”一聲拉開一扇窗戶。女孩轉(zhuǎn)向泥塑一樣的陸凱文。

    “不行。我不允許你繼續(xù)折磨我，這樣的折磨讓人發(fā)瘋?，F(xiàn)在你必須選擇，如果你不選擇，我就把這兩樣?xùn)|西從這里扔下去。我要讓你無法繼續(xù)完美，我要打碎你的幻想?！迸⒑藓薜卣铝瞬i上的項鏈，又狠狠地摘下了手指上的戒指。

    女孩把項鏈和戒指舉在手上，舉在空中。

    陸凱文閉上了眼，絕望和失望一股腦涌進腦海，眼前是一片漆黑。

    牙關(guān)迅速顫抖起來。

    “等等，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給我時間，讓我想想。。?！标憚P文緩緩地傾吐著自己的絕望，傾吐著自己的心傷。

    他挪動著沉重的腳步，躑躅地走到會議室的門邊。

    “碰”的一聲，門關(guān)上了。會議室沉入了滲人的寂靜。

    蘇晴泄了氣一樣地軟到在地板上。

    淚水流淌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迸⑼萄手鴾I水，吞咽著撕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