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年只感覺肩膀被鉗住,疼得難受,亮光漸漸消失,陷入一片漆黑之中,身體加速往下墜落,井道變得又長又窄,無風無水,胸口沉悶,呼吸困難,窒息感襲來,意識越來越淡薄。
嘭地一聲,身體重重摔在地上,膝蓋一陣劇烈疼痛,眼睛掙扎著,費勁地想要睜開看看,卻怎么也無法醒來。
耳邊傳來,來來往往的腳步聲,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聲音,這是哪里,我究竟在哪里,她努力地讓自己醒來,一定要醒來,如果還沒有死。
拼命全力,也只是白費力氣,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頭一般,動彈不得。
鼻子處一陣瘙癢,像是蘆葦之類的東西在她臉上亂蹭,一股清香沁入心脾,讓人為之一振,血液如同被打通了脈絡,手心漸漸有了溫度。
終于睜開了眼,眼前的景像讓她摸不著頭腦,這是一條陌生的街道,路邊都是店鋪,略顯繁華。
她正趴在路中間,街上人流絡繹不絕,沒有一個人停下來看她一眼,仿佛她不存在似的。
身旁是一根七彩羽毛,不是她想象中的蘆葦,剛才蹭她臉的估計就是它了,這是她在凡間撿來的,一直帶在身上,沒想到這時候,居然救了她。
只是那七彩的顏色慢慢變得暗沉,不如從前般光澤明亮,小心翼翼地把它珍藏好,再次放入口袋之中。
撩開袍服,發(fā)現一只腿的膝蓋處腫起,殷紅鮮血滲出,染紅了白色褲子,漸漸暈開,她艱難地站起來,四下張望,尋找藥店,買些止血草藥。
一瘸一拐地走著,每一步都是鉆心的疼痛,攔下一位路人,詢問藥店在哪處,路人呆若木雞,不言不語,甩開她的手,徑直往前走。
就這樣,接連詢問了好幾個路人,次次碰壁,都對她不理不睬。
茉年孤獨地站立在街道中,這里的人都這么冷漠嗎?直覺這個街道有些不尋常,可又說不上來哪里不正常,難道是自己面目可憎,路人紛紛回避嗎。
求人不如求已,拖著傷腿,走了好一段路,終于在拐角處看到了一間藥店,欣喜地走了進去:“老板,有止血凝固的草藥嗎?”
老板愣愣地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閉上眼睛,趴在柜面上,像是睡著了,她疑惑著,用手輕輕推了推老板,發(fā)現老板的手臂十分硬實,沒有肌膚的柔軟感。
那就等老板醒來吧,茉年心里嘀咕道,靜靜地坐在藥店門口的椅子上,血一滴滴地往下流,幸好,不是一股血流,不然,她應該會失血而亡。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老板還是沒有醒來,肚子咕咕地響,對面就是一家飯館,她走過去,剛坐下來,店小二就熱情地迎了上來,抹桌,倒茶。
“來一碗面?!避阅昝嗣诖?,還好帶了銀子出門,但看著這滿堂座無虛席,每一張桌上都沒有飯菜,她有些無奈地問道:“要等多久,我的面才會來,我有點餓?!?br/>
店小二也不說話,笑著離開了。茉年想不明白,心中疑云密布,路上的行人,藥店的老板,店小二,她與他們說話,他們全都沉默不語,表情呆板。
再細看一桌桌坐著的人,竟無一人開口講話,偌大的飯館顯得鴉雀無聲,格外寂靜。
這里的人很奇怪,沒有一個在說話的,全部都是啞巴嗎?還是不被允許說話?細思極恐。
茉年雙手托腮,餓得眼冒金星,起身去找店小二,跟著他的腳步,來到后廚,居然發(fā)現,廚房空空如也,甚至都沒有起火。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惶恐不安,悄悄地退了出來,縮在街道角落,目視路過的行人,他們的面部表情都非常有限,舉止生硬。
這里到底是哪里,為什么這么古怪離奇,迫切想知道答案。
迎面走來一位面帶微笑,目光慈祥的老太太,茉年走過去,握住她的手,瑟瑟發(fā)抖:“老人家,這是哪里,這里的人全是啞巴嗎,為什么都不說話,如果是,你點點頭,可以嗎?”
老太太只是看著她,一如剛才的表情,折路,往回走了。
茉年絕望地看著這一切,她感覺自己掉進了謎一樣的世界,突然回想起老太太的臉,明明是老人家的打扮和面容,可臉上竟無一絲皺紋,光滑如玉,令她不寒而栗。
傷口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她餓的沒有了一絲力氣,靠在墻角。
這里,究竟是哪里,井下世界別有洞天,神秘詭異。
從口袋中拿出一塊布,是師父的衣袖,手指撫過,心中泛起一陣酸楚,此時,師父會在哪里呢,他應該忘記她了吧,可是她對他的印記卻越來越清晰了。
天空中,下起了一場雨,路邊的店鋪紛紛關門,行人漸漸散去,整條街道只剩下她,饑寒交迫,孤單無助。
雨水沖刷了地面,也隱藏了她的眼淚,如果出不去,她的傷勢將加重,更受困于沒有食物而亡。
抬頭,空中沒有月亮,卻透著一絲光亮,像是月光。
鎮(zhèn)上邊郊說不定有樹木,就會有果實,不如去采摘一些填飽肚子。
想到這,她扶著墻,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拖著疲憊虛弱的身子,步履蹣跚,歪歪倒倒地向前方走去。
沒有能躲雨的屋檐,就讓自己化為一把堅韌的傘,路在腳下,雖然跌跌撞撞,總好過停步不前。
街上,茉年遠行的身影孤單,且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