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夢昔負氣地走過去一把抱起那烏木古琴,轉(zhuǎn)頭對欽伏宸說道:“不教就不教,有什么了不起的,小氣!”一邊說著,一邊抱著琴飛身而起往天虛殿而去。
欽伏宸望著玄夢昔離去的身影,不禁輕輕地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回房歇息去了。
玄夢昔直接飛身落在房外的白蓮石臺之上,從后門進了屋。難怪欽伏宸那晚從龍池宮過來替菩提子送書走的是后門,玄夢昔今日才發(fā)覺,原來走后門方便很多,一是確實距離近了不少,二則不用聽雪兒聒噪。
在屋中挪了張矮幾到白蓮石臺之上將烏木古琴架好,玄夢昔從袖中摸出欽風(fēng)瑤下午給她的琴譜,就著銀白的月光瞧了瞧。最后發(fā)現(xiàn)瞧了也是白瞧,于是將琴譜丟開,憑著記憶慢慢地彈了起來。
彈了幾個來回,那曲《長相思》依舊是不著調(diào),沒有任何長進。攤開雙手瞧了瞧,發(fā)覺這才練了沒多久指尖上竟然滿是血泡。玄夢昔不禁有些泄氣,感嘆自己果真不是學(xué)琴的材料。
正望著滿手的血泡愣神,忽然身邊一陣風(fēng)來,將玄夢昔散在身后的長發(fā)撩起。玄夢昔扭頭一看,竟是欽伏宸乘風(fēng)而來。
“你來做什么?”玄夢昔有些意外。
欽伏宸揉著太陽穴,皺眉道:“你大半夜的在這里曲不成曲調(diào)不成調(diào)的亂彈一氣,可有考慮過他人的感受?你這樣讓人家如何歇息?”
“我彈我的,你睡你的,誰讓你聽了!”玄夢昔站起身來撅嘴道,“嫌我彈的難聽的話你教我啊!”
欽伏宸抬眼望了望玄夢昔:“玄林,你是故意的嗎?”
故意?什么故意?
玄夢昔有些不解,但轉(zhuǎn)瞬便明白了欽伏宸話中的意思,她還真不是故意亂彈琴引欽伏宸過來的!
轉(zhuǎn)念一想,即便是故意,那又如何?故而玄夢昔也不否認,揚著頭說道:“你到底教還是不教,不教就趕緊回去睡覺,不要在這里打攪我練琴!”
“你是在威脅我,還是在激將我?”欽伏宸將雙手團抱在胸前,似乎并沒有打算要教玄夢昔彈琴,卻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三爺,誰能威脅到你?”玄夢昔忽然陰陽怪氣地說道,“你愛在這里杵著隨便你咯!只要你能聽的下去!”
玄夢昔說著,不再理會欽伏宸,轉(zhuǎn)身繼續(xù)席地坐好,雙手搭上琴弦繼續(xù)彈起了她那首曲不成曲調(diào)不成調(diào)的《長相思》。
才開指彈了幾個音,就聽欽伏宸在一旁忍不住地說道:“錯了,方才前面那個音錯了!”
玄夢昔愕然,停下望了一眼欽伏宸,又繼續(xù)往下彈,哪知道才彈兩下又聽到欽伏宸冷聲打斷道:“又錯了!”
聽到欽伏宸在一旁頻頻多嘴,玄夢昔再也忍不住了,跳起來喊道:“欽伏宸,你既是不肯教我就不要在一旁多嘴多舌行嗎?聽不下去就滾回龍池宮去!我天虛殿又沒有留你!”
欽伏宸一臉的無辜:“玄林,你既是不會彈琴,就好好去睡覺不好嗎?干嘛非得半夜在這里做這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損人不利己?聽到欽伏宸這么說,玄夢昔心底不由地生出些委屈來。望了望自己滿手的血泡,這彈琴本是趕鴨子上架,確是不利己。然而她是為了什么?為了不在胥鳳帝后面前丟臉啊!
可丟臉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她本就不會彈琴?。∷秊楹我谝饽邱泺P帝后如何看自己?只是因為胥鳳帝后是欽伏宸的母親呀!
說了半天,就是因為欽伏宸!因為萬惡的欽伏宸!
玄夢昔心底的委屈涌了上來,卻并不像其他的女兒那般,化作串串珠淚,而是化為一股憤恨,恨得她有些牙癢癢。
身形一晃,玄夢昔忽然閃現(xiàn)到欽伏宸的跟前,一把抓起他的右手,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欽伏宸還來不及反應(yīng),右手虎口之上,便被玄夢昔咬了一個帶血的牙印。
“玄林,你這是做什么!”欽伏宸望著唇上還帶著血漬的玄夢昔,覺得這個女子真是莫名其妙。
“欽伏宸,讓我來告訴你,什么叫損人不利己!”玄夢昔左手掄起她自己的衣袖露出雪白的右手腕,眼睛卻一直望著欽伏宸,飛快地將手腕伸到自己嘴邊,帶血的唇觸上手腕,接著又是一口狠狠地咬下去,殷紅的鮮血從她的嘴角溢出來,在她潔白的手腕之上滑落。
“玄林,你瘋了嗎?”欽伏宸一把拉住玄夢昔手看了看,雪白的手腕之上,那個帶血的牙印比他虎口之上的那個咬得更深,血不停地從傷口之中冒出來。
欽伏宸冷著臉,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方純白的絲帕,將玄夢昔手臂上的傷口纏了起來,皺著眉頭說道:“你不就是想讓我教你彈琴么?何至于如此?我教你就是了!”
玄夢昔本是為了發(fā)泄心中的委屈,故而才去咬了欽伏宸,但是咬下去之后她卻心里有些后悔了,沒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在欽伏宸的手上咬了那么深個血印子。
她無心傷害他,頓時心里滿滿的都是自責(zé)。雖然方才嘴上倔強地說著什么要告訴欽伏宸什么叫損人不利己,其實她咬自己這一口,純粹是在自責(zé)地懲罰自己方才的沖動。所以,這一口比咬欽伏宸的那一口,咬得更狠更深,只因她望著欽伏宸虎口上的血印覺得心疼了。
但是聽到欽伏宸忽然就此答應(yīng)了教她彈琴,玄夢昔倒是覺得這一口咬下去,居然有了意外的收獲,那也總算是沒白咬。
又想了想,欽伏宸該不會是以為她在使什么苦肉計吧?
管他怎么想,目的達到了就行。魔族的女兒,只為成事,從不拘泥于小節(jié)。
“真的?你答應(yīng)了?不準(zhǔn)反悔哦!”玄夢昔忽然喜笑顏開,興奮地掄起衣袖擦了擦嘴上的血漬。
見玄夢昔一副終于目的達成的興奮樣,欽伏宸眉頭微皺說道:“你就不能拿個手帕來擦嘴,非得用袖子擦?”
玄夢昔哦了一聲,抬起右手,將嘴上殘留的血漬往方才欽伏宸為自己包扎的白絲帕上蹭了蹭,抬頭眨巴著眼睛說道:“好了!快教我彈吧!”
“明日吧,今晚時候也不早了,早些去歇著?!睔J伏宸回望著玄夢昔。
聽欽伏宸這樣說,玄夢昔擔(dān)心他變卦,急道:“不行,欽伏宸!你方才答應(yīng)了的,不能不作數(shù)!”
欽伏宸看出了玄夢昔的心思,承諾道:“你放心,我既然答應(yīng)了你,便不會不作數(shù)!今日已晚,你的手腕又傷到了,一切待明日再說吧?!?br/>
“這點小傷有何大礙?”玄夢昔固執(zhí)地說道,頓了頓,低聲念叨著:“胥鳳帝后過兩日便要小考了,這能多練一日是一日?。 ?br/>
“你可是怕在我母后面前出糗?”欽伏宸聽到了玄夢昔的嘀咕,故而問道。
“呃……我怕丟了靈嘯的臉!”玄夢昔顯然不想在欽伏宸面前承認這事,于是想把問題往靈嘯身上扯。
欽伏宸也不再繼續(xù)糾結(jié)這事,對玄夢昔說道:“你這水平,也不差這一日。明日你下午不必去那琴藝課上練琴,直接過來龍池宮找我吧。”說著,左手一伸,將那矮幾之上的烏木古琴隔空取了過來,順手夾在臂間,飛身往龍池宮而去。
玄夢昔心道,欽伏宸算你狠,為了自己今晚的清凈,居然將琴都給拿走了!好吧,只能安靜地去睡覺咯!
進屋躺在床上,這才發(fā)覺手腕是有些隱隱作痛,指尖也是紅腫麻木,今夜就算欽伏宸沒把琴拿走,她也是再也彈不了啦。回想起方才欽伏宸冷著臉皺眉為自己包扎手腕的樣子,玄夢昔忽然覺得,他心底還是有那么些在乎她的……
睡意慢慢彌漫上來,玄夢昔做了個美夢。
夢中欽伏宸的眼睛里滿是柔情,朝她喚道:“小昔,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