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兄妹相認(rèn)
當(dāng)月月抬起頭看清瞿瑞謙的時候。一顆平靜的心突然狂跳了起來。還是那雙深邃清冷的眼眸,還是那副有恃無恐的神情,只是面紗褪去,容貌明朗,年少輕狂早已化為了今日的成熟老練,眉目中的傲然也漸漸被寂寞取代,但是無法改變的是那輪廓,那氣質(zhì),那相似的面容,那同樣的血液。
“月月?!币宦暤暮魡揪拖褚活w石子砸在了平靜的湖面,頓時激起眼底無數(shù)的漣漪。
認(rèn)還是不認(rèn)?月月的內(nèi)心在痛苦的掙扎著。她以為此生再也無緣相見的親人此刻就在她的對面,只有三步,只要向前走三步,從此以后,她就不再是孤單一個人了。
“月月……”瞿瑞謙朝著月月的方向緩緩地展開雙臂,這個少女就是他苦苦找了五年的妹妹,那柳葉眉,那秋水眸,那秀挺小巧的鼻子,那如玫瑰花瓣一般柔美的紅唇……她的美麗簡直與娘親一模一樣。
千萬不要再喊她的名字了。眼前男子的輪廓漸漸模糊,月月努力的張大眼眸。不想讓眼淚這么輕易的就沖刷掉她好不容易維系的簡單局面。
“真的不記得了?怎么可以不記得了呢。小時候,我們一起躺在屋頂上看天,一起爬到樹上去數(shù)星星;我溜出去玩兒迷了路,被爹抓回府跪了,你偷偷給我送吃的結(jié)果受到牽連;我背著娘習(xí)武不小心割傷了手臂,你心疼的哭了好幾天,后來雖然好了,但是卻留下了一條好長的疤……”說著瞿瑞謙挽起衣袖,那結(jié)實的左臂上赫然橫了一道淺黃色的疤痕。
月月怎么會不記得,是她淘氣碰翻了兵器架,那柄長刀才會劈進(jìn)哥哥的左臂,她還記得鮮血登時泉涌而出,師傅抱起哥哥就躍出了院墻,她好害怕,以為哥哥會死,偏偏這件事不能說給娘親聽,更不能在家里提,只好埋在心底,茶飯不思的一直哭到哥哥活生生地站到眼前。
“月月,你怎么了?”看著對面的女子突然淚流滿面,瞿瑞謙心中一緊,輕聲問道。
他的聲音確實很輕柔,絲毫不帶一點殺氣,可是落入耳中,卻怎么聽怎么令人心中隱隱發(fā)寒。
“哥哥……”月月的聲音幾不可聞。但是這聲哽咽的呼喚還是準(zhǔn)確的落進(jìn)了瞿瑞謙的心中,那顆陰沉壓抑的心就這樣一下子復(fù)蘇了。
此時,任何話語都顯得太過虛偽。只要真切的感受到彼此的溫度與呼吸,那過去的五年就沒有白白的孤獨,無論是怎么生存下來的都應(yīng)該沒有埋怨,都應(yīng)該感激上蒼,讓他們在有生之年還可以團(tuán)聚。
“太好了,你終于想起來了,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話,我該早點過來,不該害怕面對你,不該擔(dān)心你會責(zé)怪我,那樣我們就可以早點相認(rèn),早點團(tuán)聚……”這五年他學(xué)會了如何陰險,學(xué)會了不擇手段,學(xué)會了在冷箭中生存,學(xué)會了在爾虞我詐中周旋。他的心在百轉(zhuǎn)千回下千錘百煉,他自認(rèn)為早已堅硬如鐵、冷若寒冰,但是摟著懷中的女子,他竟然安靜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那么清晰,那么鮮活。
“我從來都不曾忘記過。哥哥,錯的不是你。是我,是我先忘記了爹娘的仇恨,是我輕易的放棄了復(fù)仇,是我無知,被赫連獄利用都不曾察覺,差點拖累到你,對不起,對不起……”這一個月她回想了好多,赫連獄應(yīng)該早就知道瞿瑞謙就是至堯的右相,所以他深信自己會拼死保護(hù)鐵焰,于是才會有鐵焰將她偷偷帶出城,帶進(jìn)瞿瑞謙的包圍,然后假裝傷重不起,不能活動,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她趁機(jī)竊得了玉璽,然后安然的待在至堯軍營里伺機(jī)潛回烏圖木格……
聽到月月戚戚的哭泣,瞿瑞謙頓時心疼不已,他緊緊了環(huán)在月月身上的手臂,輕聲安撫道:“不是你的錯,是我沒保護(hù)好你。在赫連獄把你送到我身旁的時候,我就該與你相認(rèn),然后把你好好的看在身邊,那樣你就不會涉險,不會受傷。月月,那一箭不僅差點兒要了你的命,也幾乎要了我的命啊?!?br/>
淚水再次宣泄,月月在瞿瑞謙的懷里拼命的搖著頭。若不是有繩索攔力,只怕她早被一箭穿心射死在城樓之上了?,F(xiàn)在回憶起當(dāng)時的情景恍若隔世一般。
“好月月,你我兄妹時隔五年再次相見是件高興的事啊,快別哭了,跟哥哥說說這五年你是怎么過來的,為何會嫁進(jìn)靖王府,做了赫連獄的……為什么來到墨云海,又怎么遇見的鳳于漠,你與他們之間究竟是怎么回事?”瞿瑞謙從懷中抹出一方白帕,一邊幫月月輕輕地拭掉臉頰上的淚水,一邊扶著月月坐在椅子上,而他就半蹲在月月的腿前,用盡量溫柔的聲音,小心翼翼的詢問著。
月月抽抽鼻子,哽咽著講述起自己的遭遇,從被慕容云海救起講到進(jìn)入風(fēng)吹別調(diào)學(xué)習(xí),又從假扮舞紅妝代嫁王府講到行刺失敗委屈就全,一件一件從心底撈起的往事仿佛就發(fā)生在昨天一樣。
“赫連獄這個卑鄙小人,堂堂王爺竟然欺負(fù)一名女子!”當(dāng)聽到赫連獄竟然給受傷的月月帶上腳鏈的時候,瞿瑞謙眉頭一緊,忿忿地罵道。
“只要能為爹娘報仇,那點兒苦又算什么,可是現(xiàn)在回頭想想,我的那些苦都白受了?!痹略潞鋈粐@了一口。心底暗暗地責(zé)怪自己為什么如此輕易的就被赫連獄蒙蔽了。
“赫連獄太狡詐了,他利用你的善良,一點一點的卸下你對他的防備,想當(dāng)年他也是這樣騙得爹的信任,然后在我們沒有防備的時候從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害得你我家破人亡,天涯相隔?!宾娜鹬t冷漠的幾句話就像暴風(fēng)驟雨般地襲在月月身上。
“哥哥,當(dāng)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爹爹到底有沒有犯下叛國大罪?”月月突然激動起來,拉著瞿瑞謙的衣袖,含淚問道。
“是赫連獄跟你說的嗎?他這是惡人先告狀。爹鎮(zhèn)守北疆十載,一心為國。戰(zhàn)功赫赫,還曾因為救駕有功被御封為北定將軍,怎么可能是叛國賊子?赫連獄之所以如此強(qiáng)加罪名,無非就是為了大位之爭,他是二皇子,論輩分那位置不可能是他的,于是他就私下籠絡(luò)重臣,爹自然在他想拉攏的名單之中。他想盡辦法接近爹,籠絡(luò)爹,投其所好,可是萬沒想到爹為人正派,不懼權(quán)勢,斷然拒絕了他的要求,于是他便惱羞成怒,捏造證據(jù),一旨送到天子面前,請了個叛國大罪,不僅要了爹的性命還毀了爹的一世清白,他簡直就是卑鄙無恥,人面獸心,我就算窮盡此生也要為爹娘報仇,親手殺了這個畜生。”瞿瑞謙的把拳頭攥得咯咯直想,那雙冷寒的眼眸中滿是殺氣。
月月驚恐的捂住嘴巴,不可置信地望著對面的瞿瑞謙。她以為赫連獄只是利用她,沒想到那個驕傲的男人竟然會欺騙她,她的心倏地一下沉進(jìn)了冰冷的寒潭,然后只用了一瞬間,無比的失望就緊緊地包裹住了她的心。
“從現(xiàn)在開始,就把他完全交給我,把這個仇恨完全交給我。月月,你是我最疼愛的妹妹,我舍不得讓你去承擔(dān)這樣的殘忍,你只管安心留在至堯,這里沒有人可以傷害到你,一會兒我就去勤政殿,向女皇請旨,準(zhǔn)你搬到我那里去住。這樣我就可以好好的保護(hù)你,照顧你,絕對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兒委屈?!宾娜鹬t拉著月月的手,深深地凝望著月月的眼,最后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地說道:“從今天起,只有將來,沒有過去!從今天起,只有快樂,沒有哀愁!”
可以沒有過去嗎?她做不到。從她蘇醒的時候就不可能了,或者更早,當(dāng)赫連獄公開宣布她的三條罪狀的時候就不可能了,但是她沒有搖頭,因為她的心里已然有了主意,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報復(fù),而且這次她絕對不會手軟。
克制住心底汩汩而出的苦澀,月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避開剛才的話題,故作鎮(zhèn)靜的問道:“哥哥,為什么你會當(dāng)上至堯國的丞相?”
“哼,赫連獄派人想在半路劫殺我,但是他卻萬萬想不到那些押解的侍衛(wèi)功夫稀松,怎會是我的對手,逃脫之后我就去城外的軍營找你,可是根本沒有你的蹤影,只好潛伏在京城想伺機(jī)打探你的消息,不想第二日在城門上看到你的畫像,才知道你已經(jīng)脫身了。我孤身一任輾轉(zhuǎn)來到至堯國,機(jī)緣巧合拜在了夢太傅的門下做了他的弟子,次年科考中第,官拜少卿。太傅與我十分投緣,一直暗中相持,不到三年我就晉升兩級,女皇登基,需要一個熟知之人輔左右,所以在太傅的牽引下,我才坐上了右相的位置?!宾娜鹬t輕描淡寫的隱晦了其間不少暗中操作的過程。他不想讓月月知道為了報仇他也同樣受了不少委屈,甚至不惜違背原則,做了很多卑鄙無恥的勾當(dāng)。